第2章

「那我可以當第一個嘛?」


 


我興衝衝地又叼起劍。


 


結果劍鋒劃過鼻子,疼得我眼淚直冒。


 


我爹長嘆一聲,從袖子裡摸出個東西:「用這個吧。」


 


那是個特制的蹄套,能把劍柄牢牢固定在我的前蹄上。我感動得直蹭他胸口。


 


「爹,您什麼時候做的?」


 


「少廢話。」我爹耳根微紅,「再練不好,今晚的嫩筍扣了。」


 


論劍大會前一天,整個雲霄宮張燈結彩。


 


我在膳房偷吃時,聽見大師兄玄策子和幾個師兄在議論。


 


「聽說玄明花也要參賽?」


 


二師兄玄明風語氣裡滿是嘲諷。


 


「一頭牛參加論劍大會,笑掉大牙。」


 


大師兄冷哼一聲。


 


「師父偏心得很,連青霜劍都打算借她用了。


 


「不是說那劍幾百年前大戰時就斷了麼……連劍靈都毀了。」


 


「師父用千年修為重鑄了一把。隻是可惜,劍靈始終沒有回應。」


 


我氣得把嘴裡的胡蘿卜咬得咔嚓響。


 


小師姐玄明瀾突然出現。


 


拽著我的尾巴把我拉出來。


 


「師妹,別聽他們瞎說,我覺得你特別厲害。」


 


我蹭了蹭小師姐的手心。


 


「師姐,我真能贏嗎?」


 


「當然。」小師姐信誓旦旦。


 


「你會噴火呢,整個雲霄宮獨一份。」


 


當晚,我輾轉反側睡不著,偷偷溜到後山練習。


 


一遍遍揮動固定在蹄子上的青霜劍。


 


福至心靈,想起《三昧真火訣》裡的口訣。


 


「心隨意動,

火隨心生……」


 


我默念著,試著將真火引到劍上。


 


轟的一聲,整把劍燃起熊熊烈火。


 


嚇得我差點把劍甩出去。


 


等冷靜下來。


 


我才知道成了。


 


我興衝衝地跑回清虛閣想告訴我爹。


 


卻聽見裡面傳來掌門師伯的聲音:「……明花體內確有麒麟血脈,隻是不知為何顯化為青牛。」


 


我爹的聲音有些低沉。


 


「她今日將真火引到了劍上……像極了她娘當年。」


 


我屏住呼吸,耳朵豎得老高。


 


娘親?這還是我爹第一次主動提起。


 


掌門嘆了口氣:「論劍大會後,該讓她去趟麒麟崖了。」


 


我正聽得入神,

沒忍住打了個噴嚏,鼻子裡噴出的火星又把門簾點著了。


 


我爹和掌門衝出來時。


 


我正手忙腳亂地用蹄子拍打火苗。


 


「玄!明!花!」


 


我爹的怒吼驚飛了一林子的鳥。


 


5


 


論劍大會當天,整個雲霄宮人山人海。


 


我緊張得直啃劍柄。


 


「第一場,玄明花對玄明風。」


 


我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


 


二師兄玄明風,就是前幾天說我壞話的那個。


 


我雄赳赳氣昂昂地走上擂臺。


 


結果被臺階絆了一跤。


 


直接滾了上去,引得全場哄笑。


 


二師兄站在對面,一臉輕蔑:「師妹,現在認輸還來得及。」


 


我爬起來抖抖毛:「師兄,請多指教。」


 


說完還規規矩矩行了個禮。


 


雖然用蹄子行禮看起來像要撓痒痒。


 


鑼聲一響,二師兄的劍就刺了過來。


 


我慌忙舉劍格擋,鐺的一聲,震得我蹄子發麻。


 


三個回合下來。


 


我隻有招架之功,全無還手之力。


 


「看吧,我就說一頭牛怎麼可能適合練劍。」


 


臺下有人起哄。


 


我氣得鼻孔冒煙,想起昨晚的發現。


 


心念一動,劍身呼地燃起火焰。


 


二師兄嚇了一跳,劍招頓時亂了。


 


「這不公平。」


 


他大叫,「論劍大會不準用法術。」


 


裁判玉衡師叔撓頭。


 


「規矩裡沒說不能噴火啊……」


 


趁這空檔。


 


我一招老牛耕地。


 


其實是我爹教的平沙落雁。


 


但我總記不住名字。


 


一個猛衝,把二師兄逼到擂臺邊緣。


 


他情急之下使了招白虹貫日。


 


我躲閃不及,左角被削掉一小截。


 


「我的角!」


 


我慘叫一聲,眼淚哗啦啦地流。


 


那是我最喜歡的牛角。


 


每天都要用山泉水擦三遍。


 


憤怒之下,我體內的真火不受控制地爆發出來。


 


劍上的火焰瞬間暴漲三倍。


 


我一招火牛衝陣。


 


把二師兄直接撞下了擂臺。


 


全場鴉雀無聲。


 


我站在臺上,左角缺了一塊。


 


道袍被燒得七零八落。


 


但劍上的火焰卻凝成一隻火麒麟的形狀,仰天長嘯。


 


「玄明花勝!」


 


玉衡師叔率先反應過來。


 


我爹從觀禮臺上一躍而下。


 


三步並作兩步衝上擂臺。


 


我以為他要罵我,縮著脖子準備挨訓,卻被他一把抱住。


 


「疼不疼?」


 


他輕輕摸著我缺了一塊的角。


 


我鼻子一酸,眼淚又下來了。


 


「爹,我破相了……」


 


「傻丫頭。」


 


我爹使了個法術,變出個東西給我戴上。


 


是個精致的金角套,正好遮住缺口。


 


我這才發現我爹的眼圈有點紅。


 


「爹,我贏了。」


 


「贏得真醜。」


 


6


 


我爹嘴上嫌棄,往我嘴裡塞了顆仙丹。


 


「下一場對玄策子,可沒這麼容易了。」


 


大師兄玄策子是上一屆的魁首。


 


休息時,我看見他在臺下冷冷地瞪著我,那眼神讓我打了個寒顫。


 


小師姐湊過來給我擦汗。


 


「師妹,大師兄的寒冰劍氣專克火系功法,你要小心。」


 


我嚼著爹給的仙丹,含糊不清地說。


 


「沒事兒,我還有絕招。」


 


半決賽開始前,我爹把我叫到一旁:「明花,記住,打不過就認輸,不丟人。」


 


我眨巴著眼睛:「爹,您是不是怕我輸?」


 


「我是怕你把擂臺燒了。」


 


我爹的拂塵又舉起來了,但最終輕輕落在我頭頂。


 


「……小心點。」


 


和大師兄的對決果然艱難。


 


他的寒冰劍氣讓我劍上的火焰時明時滅。


 


我的蹄子很快結了一層霜,動作越來越慢。


 


「雜種就是雜種。」


 


交錯而過時,大師兄低聲說。


 


「你以為師父真把你當女兒?不過是對那頭S麒麟念念不忘罷了。」


 


我氣得渾身發抖,體內的真火不受控制地爆發。


 


劍上的火焰變成了純白色。


 


擂臺上的寒霜瞬間蒸發。


 


「不許你說我娘!」


 


我一招瘋牛擺尾朝大師兄攻去。


 


大師兄顯然沒料到我還有餘力,匆忙格擋。


 


雙劍相擊,他的劍竟咔嚓一聲斷了。


 


全場哗然。


 


大師兄看著手中的斷劍,臉色慘白。


 


按規矩,兵器斷者敗。


 


「玄明花勝!」


 


我還沒從震驚中回過神。


 


就見大師兄眼中閃過一絲狠毒。


 


他悄悄抬手,

一道寒光朝我心口射來。


 


「小心!」


 


我爹的喊聲從遠處傳來。


 


我本能地一張嘴,噴出一道純白火焰。


 


那道寒光在火焰中化為烏有,而餘勢未減的火柱直奔大師兄面門。


 


千鈞一發之際,掌門師伯袖袍一揮。


 


一道水幕擋在大師兄面前。


 


蒸汽散去後,大師兄癱坐在地。


 


褲襠湿了一片。


 


「玄策子違反比試規則,暗箭傷人,罰面壁三年。」


 


掌門罕見地沉下臉。


 


「玄明花獲得本屆論劍大會魁首!」


 


我還沒反應過來。


 


就被小師姐和一群弟子拋上了天。


 


恍惚間,我看見我爹站在人群外圍。


 


嘴角微微上揚。


 


那晚的清虛閣格外熱鬧。


 


掌門、玉衡師叔和各峰長老都來道賀。


 


還送了一堆禮物。


 


大部分是靈草仙藥。


 


等人群散去,我趴在地上數禮物,我爹坐在一旁喝茶。


 


「爹,我厲害不?」


 


我得意地晃著缺了一塊的角。


 


我爹輕哼一聲:「僥幸而已。」


 


「那我以後能跟您學更厲害的劍法嗎?」


 


「先把你的功法抄十遍再說。」我爹的拂塵輕輕敲在我腦袋上。


 


「你今天用的那招火樹銀花,招式粗陋,全憑蠻力……」


 


「我那叫瘋牛擺尾。」


 


我笑嘻嘻地聽著他嘮叨。


 


想起什麼:「爹,掌門師伯說的麒麟崖是哪兒啊?」


 


我爹的手一抖,茶水灑了一半。


 


他沉默良久,

終於開口:「是你娘生前住的地方。」


 


我蹭到他身邊,小心翼翼地問:「爹,能跟我說說娘親嗎?」


 


他輕輕撫摸著我殘缺的角。


 


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她啊...是世上最倔的麒麟...」


 


倔的。


 


那不就是牛麼。


 


「爹,你說,我娘是不是……其實也是一頭牛啊。」


 


「你閉嘴。」


 


論劍大會結束後的第七天清晨,我爹把我從草堆裡拽出來時,我正夢見自己變成了一隻威風凜凜的麒麟,角上掛著雲霄宮的牌匾滿山跑。


 


7


 


「起床,日上三竿了。」


 


我爹的拂塵毫不留情地抽在我屁股上。


 


我迷迷糊糊睜開眼。


 


發現他罕見地換了一身新道袍。


 


背上還背著個包袱。


 


「爹,您要出家啊?」


 


我打了個哈欠。


 


我爹的拂塵又舉起來了。


 


「胡說什麼,今日帶你去麒麟崖。」


 


我頓時清醒了,一個鯉魚打挺跳了起來。「真的?去見娘親?」


 


我爹的表情微妙地變了變。


 


「去取你娘留下的東西。」


 


從雲霄宮到麒麟崖要經過三座山兩條河。我爹本想御劍帶我飛過去。


 


但我堅持要走著去。


 


「書上說,修行重在過程。」


 


我搖頭晃腦地背著我爹教我的大道理。


 


其實隻是怕高。


 


我爹拗不過我,隻好步行。


 


一路上我撒歡似的跑來跑去。


 


見到蘑菇採蘑菇,見到野果啃野果。


 


見到兔子追著兔子滿山跑。


 


「玄明花。」


 


我爹把我從灌木叢裡揪出來。


 


「你是牛不是狗。」


 


我頂著一腦袋樹葉和蜘蛛網,委屈巴巴。


 


「那隻兔子笑話我角短……」


 


正午時分,我們在一條小溪邊休息。


 


我爹從包袱裡取出幹糧。


 


我則把整個腦袋埋進溪水裡咕嘟咕嘟喝水。


 


「爹,娘親長什麼樣啊?」


 


我抬頭,晃了晃腦袋,水珠四濺。


 


我爹正喝水,聞言嗆得直咳嗽。


 


他摸出一塊素白的手帕。


 


那手帕角上繡著一隻小小的麒麟。


 


「她……」我爹的目光飄向遠處。


 


「很愛笑,

也很固執。明明是最尊貴的金麒麟,卻總愛變成人形混在集市裡吃糖葫蘆。」


 


我眼睛一亮。


 


「那我這貪吃的毛病是遺傳娘親的?」


 


我爹的拂塵又習慣性地舉起來。


 


卻輕輕落在我頭頂,摘下一片枯葉。


 


傍晚時分,我們終於到了麒麟崖下。


 


一座陡峭的山峰。


 


8


 


山頂雲霧繚繞,隱約有金光閃動。


 


我爹的表情變得肅穆,整了整衣冠。


 


「跟緊我,別亂跑。」


 


上山的路崎嶇難行。


 


我的蹄子好幾次打滑。


 


我爹看不下去。


 


把我拎起來夾在腋下。


 


幾個起落便到了山頂。


 


山頂平臺中央立著一塊晶瑩剔透的玉石。


 


「這是.

..」


 


「你娘的洞府。」


 


我爹的聲音有些啞。


 


「麒麟S後會化為原石,這裡就是她最後的地方。」


 


我小心翼翼地用鼻子碰了碰那塊玉。


 


涼涼的,有一絲暖意傳來。


 


仿佛在回應我的觸碰。


 


「娘親……」


 


我不知怎麼的,眼淚就掉下來了。


 


砸在玉石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我爹背過身去。


 


肩膀微微發抖。


 


我蹭到他身邊。


 


用腦袋頂他的手心:「爹,不哭。」


 


「誰哭了……」


 


我爹兇巴巴地說,反手摸了摸我的角。


 


「你娘臨走前,在這石頭裡留了東西給你。

隻有她的血脈能取出來。」


 


我好奇地湊近玉石:「怎麼取?」


 


「不知道。」


 


我爹難得老實。


 


「她說到時候自然明白。」


 


我繞著玉石轉了三圈。


 


又是用角頂,又是用蹄子敲。


 


甚至試著噴火烤它。


 


玉石紋絲不動。


 


「娘親騙人的吧?」


 


我累得直吐舌頭。


 


我爹盤腿坐下。


 


「靜下心來。麒麟傳承靠的是血脈感應,不是蠻力。」


 


我學著他的樣子打坐。


 


雖然以我的體型更像一坨蹲著的年糕。


 


閉上眼睛,試著感受體內那股熱流。


 


漸漸地,我感覺到玉石裡有什麼在呼喚我。


 


殘缺的左角開始發燙。


 


一股暖流從角根流向全身。


 


「爹!我角疼。」


 


我忍不住喊出聲。


 


我爹立刻睜開眼,卻愣住了:「明花……你的角。」


 


我低頭一看,原本被金角套遮住的斷角處。


 


竟然長出了一截晶瑩剔透的水晶角。


 


與此同時,玉石發出耀眼的金光。


 


表面浮現出一個錦囊。


 


我取下錦囊。


 


裡面是一片金燦燦的鱗片和一張字條。


 


字條上寫著:


 


「給我親愛的崽崽,不管你是牛是麒麟,記得每天都要開心。——愛你的娘親」


 


我「哇」的一聲哭出來。


 


把鱗片和字條都捂在胸口。


 


我爹湊過來看,「咦」了一聲。


 


「這鱗片……是逆鱗?


 


我抽抽搭搭地問。


 


「啥是逆鱗?」


 


「龍有逆鱗,觸之必怒。」


 


我爹皺眉。


 


「麒麟也有逆鱗,但從不輕易予人……」


 


我娘把逆鱗留給我做什麼?


 


我正想問,水晶角一陣劇痛。


 


一股龐大的信息流湧入腦海。


 


麒麟一族的天賦傳承蘇醒了。


 


我疼得滿地打滾。


 


身上的青色毛發開始脫落。


 


露出下面金色的鱗片。


 


我爹慌了神。


 


想按住我又無從下手。


 


「明花!怎麼了?」


 


「疼……好疼……」


 


我感覺身體要被撕裂了。


 


骨骼發出咔咔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