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看著他發來的消息,心裡就像吞了個冰塊。


一點一點融化,一點一點把寒意浸透了全身,冷得刺骨。


 


我是有多傻啊,還把他當人了。


 


那些理不清的思緒突然一下子就明晰了。


 


若是趙修文真愛我,當初就不會硬要讓婆婆上門。


 


每次和婆婆衝突的時候,他就不會一味兒讓我忍。


 


他不顧我的感受隻有一個原因,那就是他根本不愛我。


 


明明我自己掙的錢能讓自己過得很好,我為什麼要待在個陌生的城市吃苦受氣?為什麼還要指望別人大發善心對我好呢?


 


沒有理由,完全沒有理由啊!


 


幾乎隻用了一秒鍾,我就做出了決定:離開這個城市,離開爛人!


 


4


 


我給了自己一周時間讓自己做好準備。


 


我聯系了安姨。


 


安姨已經去別家上工了。


 


她聽說我乳腺堵了,專門推薦了一個擅長通乳的月嫂王姨。


 


下午,王姨就到了。


 


她一邊跟我嘮著家常,一邊給我按摩。


 


第二天,我乳腺就通了,也不發燒了。


 


我自己腦子也跟乳腺一起通了。


 


這種感覺真好,恍若新生。


 


新生兒科那邊說女兒的情況也比較好,應該再觀察兩天就可以出院了。


 


我算了一下時間有點緊,就先出了院。


 


王姨是個幹活麻利又外向的人,我一點不需要操心,她就把我吃住連同情緒一起照顧得好好的。


 


我得以騰出時間全心準備離開。


 


我先聯系了中介。


 


這個房子是我爸媽給我買的,寫的我一個人的名字。


 


當初趙家還有意見,

暗地慫恿老公讓我改名字。


 


兩家見面時,婆婆還影射說我和趙修文不是一條心過日子。


 


我媽不客氣地說:「你的兒子在你身邊,用不到我們老兩口保障。


 


但是我女兒自己在這,這就是我們給女兒的一個保障,所以不會寫別人的名字。」


 


為此趙修文還有點記恨我爸媽不通人情,看不起他。


 


我當時也認為爸媽是多心了,我和趙修文感情那麼好,從大學到婚紗,他不是那種會欺負我的人。


 


現在想想,幸虧我爸媽有遠見。


 


我能在北市沒被喊滾出去,不是因為趙家多善良,而是我爸媽給的底氣。


 


我幸運有個好爸媽,讓我現在有斷舍離的勇氣。


 


中介到的時候,還問要不要等我出了月子再搬家。


 


說這裡有個說法,月子裡搬家影響身體健康。


 


我笑了笑。


 


再沒有和趙修文和他媽在一起更影響身體健康的事情了。


 


我說:「不用等,越快越好。


 


若是三天能賣出去,我還可以再便宜十萬塊錢。」


 


中介不解:「你這房子雖說舊,但是地段好樓層好學區好,不愁賣的。」


 


「若買家是體型彪悍不好惹的,我再多給你一萬的佣金。」


 


中介立即很開心地說:「錢姐,明白。我包這幾天肯定能把你房子賣出去。」


 


他充滿幹勁地掏出手機就開始打電話。


 


王姨麻利地幫我去醫院接了女兒出院。


 


看著女兒咬著小手指對著我笑,我有一瞬間的猶豫。


 


讓女兒這麼小就沒有爸爸,我做的究竟對不對?


 


5


 


我正猶豫著,趙修文又給我發信息了。


 


「錢寧寧,你昨晚為什麼沒給媽視頻道歉?」


 


三天沒見著了,他沒問我怎樣,沒問女兒怎樣,開口就是讓我給他的寶貝媽道歉。


 


我氣壞了:「道歉你媽!」


 


我覺得不爆個粗口,乳腺又會堵上了。


 


趙修文應該沒料到我會這樣回,立即跟我視頻連線。


 


我趕緊掛斷。


 


一點都不想看他那張臉,看了又該抑鬱了。


 


有的人就是長了張讓人抑鬱的臉。


 


我掛斷,他便锲而不舍地連線。


 


我本來想拉黑他,後來發現其實掛線更能讓人發瘋。


 


於是我就耐心地一遍又一遍掛斷。


 


果然趙修文失去了理智。


 


他發了六十秒的語音吼我:「錢寧寧,你特麼的是不是有病?


 


你掛我電話幹什麼?

不是你撵媽走的嗎?


 


怎麼媽走了,你又不滿意了?


 


你不接電話是幾個意思?


 


你特麼的……」


 


他像瘋了一般狂吼。


 


瞬間我心裡又透亮了一點。


 


他氣S才好。


 


我就不回復,憋S他。


 


過了一會兒,他突然發了朋友圈。


 


在海邊的餐廳,夕陽斜照。


 


他、他媽在吃小手臂粗的皮皮蝦。


 


一隻白白玉手在剝蝦。


 


配文:人間煙火氣,最撫凡人心。


 


留言紛至沓來:


 


「這蝦看著就饞!幸福一家人!」


 


「哇,趙哥,嫂子才生幾天就能出海了?」


 


「不可能是嫂子吧?趙哥有情況啊。」


 


趙修文回復:「別瞎猜,

和家人朋友一起透個氣。」


 


「和朋友?那就不是嫂子了。你就不怕嫂子看了生氣?」


 


「嫂子怎麼會舍得生趙哥的氣?她可是追了三千裡,一心都是趙哥的人。」


 


「就是,嫂子以前就離不開趙哥,現在連孩子都生了,更不可能離開趙哥了。」


 


趙修文沒回復,卻在這句下面點了個贊。


 


他就任由這麼一群人就那麼公開地談論著我貶低著我。


 


我曾經真誠付出的情感,在他們的眼裡原來是如此低賤卑微。


 


雖然我已經對他不抱希望,可還是忍不住鼻子發酸。


 


為著自己在最美好的青春年華卻做了最毫無意義的付出。


 


過了一會兒,白薇立也發了在海邊的朋友圈,一個男人手臂搭在她肩上的背影。


 


配文:有人喝不上秋天的第一杯奶茶,

我卻收到了 crush 送的滿天晚霞。


 


我一眼就認出了那是趙修文。


 


同一片大海,同一片沙灘。


 


她簡直是司馬昭之心。


 


共友有人回復:「不送奶茶不會是因為奶茶要花錢吧?」


 


「他怎麼不把天都送你?」


 


我也回了一句:「空氣也可以送的,反正不花錢的東西正好送不花錢的人。」


 


沒想到這一句話,破防了兩個人。


 


6


 


趙修文很快給我發信息:「你在小白下面說的什麼話?我告訴你,你不跟小白道歉,不要指望我會回去。」


 


我是真不想罵人,但還是覺得不罵會堵奶。


 


堵奶太痛了,不行。


 


我也按通了語音:「嘴闲就去舔馬桶!腦仁還沒瓜子大也配和我說話!」


 


說完我就飛快拉黑他。


 


白薇馬上就給我發了語音:「錢寧寧,你有一點點自尊,你要一點點臉,你都該離開吧?」


 


唉呀,好人懶得撕破臉,可是壞人根本不要臉。


 


我回復:「你有一點點自尊,你要一點點臉,你都不會當三吧?」


 


「不被愛的才是小三。他都不愛你了,你S賴著有什麼用?」


 


聽著她氣急敗壞的聲音,我突然心生一計。


 


因為時間匆忙,我還沒來得及搜集離婚需要的證據,好像她要主動送來了。


 


我可不能錯過。


 


我起勁兒地刺激她:「和他結婚的人是我。你就是倒貼,他也沒要不是?」


 


白薇要氣瘋了。


 


「你看看他要不要我!」


 


說著她就發了一張照片。


 


昏黃的燈光下,兩人相偎著躺在大床上。


 


趙修文臉微醺,閉著眼睛睡得香甜,手還搭在白薇的腰上。


 


我以為我不在乎,可親眼看到這一幕,我還是忍不住流下生理性鹽水。


 


我仰起頭,深呼吸,緩慢地平復了一下心情。


 


「要不怎麼說你是不花錢的呢?」


 


白薇立即又給我發了個聊天截屏。


 


「修文,你把錢寧寧一個人丟在家裡,她有點太可憐了吧(頑皮表情包)」


 


「別提她,聽到名字就煩,一天天的也不知道作什麼,鬧得家裡雞犬不寧。


 


沒結婚前溫柔得像個小綿羊,一生孩子就變成個母老虎。


 


她有本事就讓她自己在家折騰去吧,感情早就讓她折騰沒了。」


 


「都說月子仇記一輩子,你就不怕她不要你了?」


 


「她會不要我?呵,不出兩天她肯定就會哭著求我回去。


 


……


 


聊天真的很長很長,看到最後都看笑了。


 


我和女兒發燒在家求助無門時,他約了白月光帶著婆婆一起去散心。


 


我和女兒在病床上煎熬的時候,他和白月光聊得直白愜意。


 


很好,這都是證據。


 


我趕緊把這些都保存好了。


 


然後我給白薇發了一條信息:「成年人的清醒,就是不會阻止狗吃屎!」


 


說完我連她也拉黑。


 


7


 


接下來的兩天,我抓緊時間辦理搬家一系列事宜,對趙修文按兵不動。


 


他先沉不住氣,派了他的朋友來打探消息。


 


先是發小劉強打來電話,語氣故作熟絡:「嫂子,修文哥就是脾氣衝,過兩天就回來了。


 


孩子都有了,

何必鬧呢?低頭不就過去了?」


 


我心頭一緊:趙修文過兩天就要回來了?那可不行,手續還沒辦好。


 


於是我壓低聲音,帶著哽咽回答:「不是我鬧,一個人帶孩子真的撐不住了……你讓他早點回來吧,家裡沒他不行。」


 


我能想象趙修文聽到這番話時的得意。


 


第二天,他的鐵哥們郭青借著送水果上門查看。


 


他一見我就笑:「嫂子,你沒住院啊?趙哥在外面還擔心呢。」


 


我早料到趙修文會疑心,他本就是個多疑又自負的人。


 


我提前把客廳弄得一團亂:衣服堆滿沙發,奶瓶尿布散落,我還穿著髒睡衣、頭發凌亂地去開門。


 


郭青倒吸一口冷氣,仍堅持要拍照「記錄我喜得女兒的幸福」。


 


我隨他拍。


 


臨走時,

他還「勸」我:「女人軟一點才好,趙哥說你信號老不好……」


 


我抽著鼻子,默默把趙修文從黑名單拉出來。


 


我知道,他們的匯報隻會讓趙修文更堅信:我離了他就活不下去。


 


果然,劉強走後不久,趙修文就發來信息,擺足姿態:「錢寧寧,做到這些,我可以考慮原諒你:第一,公開向媽和小白道歉;第二,保證以後孝順婆婆,不再作妖;第三,房子改我名字。」


 


我回復時語氣小心:「房子改名……我爸媽可能會不同意。」


 


他立刻打斷:「你是跟他們過日子還是跟我過?改好了再來找我!」


 


電話掛斷,我松了口氣。


 


這樣我就不用擔心辦手續的時間了。


 


中介小陳很快找到了買家。下午我們籤了合同,

對方是個面相兇悍的壯漢,對房子和價格都很滿意。


 


手續落定,我輕撫女兒的臉頰,心中一片平靜。


 


趙修文,你和你媽,還有那朵「白蓮花」,就好好享受海邊假期吧。


 


我真的很期待,你們回來時臉上的表情。


 


8


 


我帶著女兒和王姨搬回了南市。


 


飛機落地,看到在出口翹首以盼的父母,我的眼淚終於決堤。


 


媽媽接過孩子,爸爸拍了拍我的肩膀,低沉的聲音道:「回來就好!」


 


媽媽更是抱著我女兒不撒手:「我的寶貝喲,怎麼這麼招人喜歡呢?」


 


他們從心裡溢出的歡喜讓北城的陰霾一掃而空。


 


家裡早已準備好一切,陽光充沛的臥房,嶄新的嬰兒床。


 


爸媽把主臥讓給我們,說有主衛給孩子擦洗都方便。


 


愛與不愛,實在太明白了。


 


我這邊過得愜意,泡到了白月光的趙修文在海邊也樂不思蜀。


 


他把我月子中心省下的錢都用在了別的女人身上,還等著我求他回頭。


 


是可忍孰不可忍?


 


我向他們酒店所在片區舉報有人 pc 了。


 


帽子叔叔進門時,二人還在酣戰。


 


趙修文先反應過來,拿起旁邊的被子就把自己遮了起來。


 


氣得白薇嘴唇都要咬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