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這樣的關系,料是誰也沒想到,在三公主被蠻族覬覦,請求皇帝賜婚和親的時候,騁鳶會站出來堅定不移地反對,可惜三公主還是被嫁了過去,不到兩年就被磋磨S了。


 


獨女S後,皇後一下子就垮了,一氣之下出了家。


 


而騁鳶討了俊美男子當男寵,大肆張揚,斷絕了政治聯姻的可能,之後在蠻族進犯時,又主動請纓帶兵出徵,朝中一片反對聲中,皇後帶著母家的勢力公開在朝堂中為騁鳶披上帥服,此事才被敲定。


 


騁鳶身上背負的東西太多,在巨大的壓力下,漸漸地也就不愛笑了。


 


可現在,她看著我,嘴角的笑容明媚張揚。


 


大概是我這番話說進了她的心坎兒裡。


 


她對我說:「馮大夫,你會成為很好的醫師,而我會成為很好的將軍。」


「你不是要做草藥集冊嗎?等我S後,

我的墳上若是有幸長出杜鵑花,你隻管摘去研究,算是我對你這個朋友的幫助了。」


 


我笑:「那我可不會客氣的。」


 


騁鳶笑起來眼睛彎成了月牙,甚是好看:


 


「無需客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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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攻城的日子,軍營似乎烏雲蔽日,大家嚴整以待,肅S的氣氛籠罩在大漠之中。


 


沣都這座城池被蠻族攻佔了一年,騁鳶早就想拿回來了,隻是遭遇馮榮叛變,晚了些日子。


 


但她早就做好了萬全之策,所以攻城隻花了五天的時間。


 


我是第一次看到這支隊伍裡的娘子軍打仗,她們或是揮舞著紅纓槍,或是舞弄著刀劍,在流利的招式裡將敵人斬S,盡顯軍人本色。


 


而我也在後方及時醫治傷者,盡可能挽回生命。


 


此戰贏得輕松漂亮。


 


騁鳶設下酒宴,

恭賀勝利。


 


觥籌交錯之間,眾人臉上頗為自得,隻有二叔帶著幾分迷惘與失落。


 


我過去問他是否酒菜不合胃口,他搖搖頭,問道:「你可知馮榮去了哪裡?」


 


我端酒的手頓在半空,隨即重復了之前的謊話:「不是與您說過了,軍中物資短缺,人手也不夠,堂弟去周圍最近的稜州調兵去了。」


 


我笑著,將酒杯放他面前:「二叔隻管飲酒,若出了事,自會有人告知。」


 


二叔將信將疑地舉起酒杯,抿了一口後,看向周圍作樂的將士,說道:「此刻慶賀還是太早,蠻族隨時會返攻過來,他們勢重,不可不早做打算。」


 


「二叔所言,騁鳶將軍早已想到,她找好了城中匠人,準備加固城牆,防止反撲。」我答道。


 


二叔聽罷,點點頭:「她確實有將帥之才。」


 


作宴結束,

眾人皆有些醉了,搖搖晃晃地回去。


 


騁鳶讓大家歇了三天,自己卻在次日早早來到城樓查看情況。


 


而我也習慣了早起去研究藥草,隻是怕敵軍殘餘在附近遊走,無法出城,所以睡不著的我也就陪著她在城樓上監工。


 


城樓修葺耗時耗力,但若是修好了,高牆作為屏障,城垛隱蔽士兵,還有瓮城能夠「關門打狗」,那樣沣都可謂固若金湯,攻守皆備。


 


隻可惜,天不遂人緣,大漠起了風,風勢頗大,形成了小型的沙塵暴。


 


原本的計劃落空。這工程耽擱了半個月不說,原本的建築也受損嚴重。


 


騁鳶面色越來越差,本就不多的笑意也更是稀薄。


 


二叔也憂心忡忡。


 


不得不說,二叔確實有些本事在身上,他和騁鳶進言,在城內靠近城牆處埋設陶翁,派人伏在上面監聽,

可以提前發現敵人挖地道的聲音。


 


騁鳶採納了他的意見,並且搜集了金汁與檑木滾石,防止敵軍進犯攀爬城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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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樓建設還在緊鑼密鼓地進行。


 


一日,二叔建議的陶翁派上了用場。


 


一小支敵軍挖密道的聲音驚動了監聽的士兵,士兵將其逮捕後扭送到了騁鳶手裡。


 


嚴刑拷打下,得知了這支敵軍不過是先頭兵,後面還有五萬人會陸續趕到。


 


騁鳶聽到這個消息,閉上了眼,很久才緩了過來。


 


「首批有多少軍馬?」騁鳶問他。


 


那敵軍猶豫著說道:「大概有一萬人。」


 


騁鳶一咬牙:「拼了命,能守住。」


 


城裡的局勢馬上緊張了起來。


 


騁鳶派遣一人去稜州給還在那裡養傷的餘景勝報信,

讓他馬上和當地提督集結兵馬支援。


 


她帶著士兵堅壁清野,同時守好糧倉水源,配給武器儲備,隻等敵軍來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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敵軍比情報裡的時間早到了半個月。


 


騁鳶披著盔甲,站在城樓上,身後的披風和寫著「周」字的旗幟一起隨風搖擺。


 


她的身邊是一起出生入S的將士,每個人都清楚,這場戰不好打,這座城不好守。


 


但無人退卻。


 


萬隻箭矢密密麻麻,雲梯也接連搭上城池。


 


蠻族人一個接一個地攀登而上,又一個接一個地被砍S墜落。


 


刀光劍影,火光衝天。


 


城門迎接著一波又一波地衝擊,城門邊,有馬不停蹄修建築牢的工匠,也有用身子抵住攻勢的士兵。


 


眾志成城,上下一心。


 


騁鳶的身上都是血,

她拿著劍,穿進敵人的胸脯,砍下敵人的頭顱,到了後面,頭法散亂無章,盔甲也破了幾個口子。


 


二叔指揮著工匠建工和幾個城門之間的人員調動,將城內人馬的作用發揮到了最大。


 


在一波又一波猛烈的攻勢後,敵軍終於顯出疲態,暫時停止了攻擊。


 


騁鳶也終於可以緩口氣,明明已經到了體力的邊緣,可還是強撐著一口氣,直到回到屋裡才癱倒在了椅子上。


 


這樣的日子持續了整整七天。


 


每次都是在城破的臨界點徘徊,可幸好,還是守住了。


 


我奔走在受傷的人群之中,和城內百姓一起將傷者抬回安全地帶包扎治療。


 


S傷慘重下,巨大的陰影籠罩在沣都上空。


 


可援軍卻是遲遲沒有趕到,絕望在蔓延,眼看士氣逐漸低落,騁鳶站了出來,將大周的旗幟披在了身上。


 


她把所有人的名字都記在了忠烈冊上,對著士兵說道:


 


「這場戰役,我知道很難打贏,敵軍來勢洶洶,守軍卻遲遲不到,我知道你們都很害怕,昨天還在一起並肩戰鬥的戰友,可能下一刻就是天人永隔。」


 


「可是,我們已經沒有退路,我站在這裡,是想告訴你們,如果我們投降,我們逃跑,迎接我們的是敵人的鐵蹄踏進大周的土地,是我們的兄弟姐妹被屠戮,是我們的父母親族被奴役。」


 


「我們為守護他們而戰,我們也為自己的榮光而戰,我們的血流在一起,我們的命也綁在一起,無論結果如何,我希望後世提起沣都之戰,脫口而出的是傳奇,而非屈辱!」


 


「今天,你們每個人的名字都會記錄上去,你們每個人為大周做出的貢獻都會為萬世銘記!」


 


忠烈冊展開,密密麻麻的名字鋪陳在上面,

力透紙背,展現著這裡每一個人的血性與無畏。


 


眾人將手中的酒抬頭飲盡,酒碗碎裂的聲音響徹了沣都的每一個角落。


 


士氣重新高漲,大周被他們背在身上,誓S守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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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兵臨城下。


 


正當我準備開始新一輪的戰鬥,卻發現這次安靜異常。


 


我和二叔都登上城樓,查看情況。


 


映入眼簾的是每位將士都低著頭顱,眼裡含著淚水。


 


而騁鳶提劍的手也在微微顫抖,目光如炬,要將敵軍的領頭人挫骨揚灰。


 


可反應最大的,是二叔。


 


他不敢置信地看著敵軍旁邊的那個人,隻能一次又一次地揉眼,最後面如S灰。


 


那個人是馮榮。


 


他的兒子。


 


馮榮畏畏縮縮地騎著馬,

在敵軍旁邊。


 


很顯然,他也看到了二叔。


 


可隻是一眼,就立刻別過了目光,心虛地看向別處。


 


二叔差點沒站穩,要摔下城樓,我趕忙扶住,要人帶他下去,可二叔推開了我,雙手扒著城樓,目眦盡裂地盯著自己的兒子。


 


但沒人發現這對父子之間的驚濤駭浪。


 


他們的目光聚集在另一個人身上。


 


那是派去送信請求支援的士兵,她現在渾身是傷,坐在椅子上,被抬到城樓面前。


 


敵軍將領拿劍指著她,對城樓上的所有人喊道:「你們的信使已經落到了我們手裡,援軍也不可能會到了。」


 


說罷,他拿劍身碰了碰信使的身子,對她笑道:「快去勸勸你的戰友們,就和你在我營帳內保證的那樣,我已經將你帶到了城樓面前,快勸他們別做無謂的掙扎了。」


 


信使抬起頭,

看向昔日的戰友。


 


好不容易被鼓舞起來的士氣,隨著這位信使的出現,又重新消弭下去。


 


眼看那個信使就要開口,二叔急忙對著騁鳶說道:「趕緊射箭別讓她說話啊,她開口,士氣隻會更低落,我們這場戰就真完了!」


 


可騁鳶沒有動手,她看著她的下屬,而信使的目光也望向了她。


 


信使啟唇,嘶啞的聲音無比嘹亮:「蠻族宵小,犯我大周土地,誅我大周子民,吾輩戎馬一生,縱使一S,也當護國安民,不枉一身戎裝!」


 


騁鳶流下了淚,所有的人都流下了淚。


 


下一刻,信使人頭落地。


 


敵軍的劍上還淌著她熱乎乎的血。


 


「畜牲東西,居然騙老子。」敵軍狠狠啐了一口。


 


他抬頭,對上了城樓上那噴著火的千百目光,每一道都恨不得將他撕碎。


 


頭領咽了口唾沫,明白剛剛的場景又重新點燃了眾人士氣,他轉身推了一把馮榮:「你上前,去勸降。」


 


馮榮一愣,面色窘迫。


 


城樓上有他的父親。


 


二叔盯著他,目光灼灼。


 


小時候的教誨還歷歷在目。


 


可馮榮還是躲過了他父親的目光,眼神閃爍後,意欲開口。


 


可他說不出話了。


 


一支箭穿過了他的喉嚨。


 


馮榮震驚地看向城樓。


 


那是這次重逢後,他第一次看向自己的父親。


 


二叔緩緩放下了拿弓的手。


 


他嘴唇顫抖著,連著身子都搖搖欲墜。


 


可他還是撐住了,朝著所有人喊道:「叛徒馮榮,已經伏誅!」


 


他聲嘶力竭,似乎用完了所有力氣。


 


所有人都呆住了。


 


敵軍首領劍柄都要握碎,最後咬牙切齒地喊道:「S,攻破城樓者,重重有賞!」


 


萬千敵軍如蝗蟲過境,撲面而來。


 


馮榮的屍體從馬上墜落,眼角還垂著一滴淚。


 


二叔看到他的屍體被馬蹄踏過,慘不忍睹,再也堅持不住,扶著城牆慢慢蹲下來,眼裡蓄滿了淚水,哭著道:


 


「我的榮兒。」


 


「我的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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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扶著二叔到了房裡。


 


外面打得不可開交,他竟吐出了一口鮮血。


 


我忙幫他擦幹淨,替他把脈後,明白是連日疲憊外加過度傷心導致心脈受損,需要即刻針灸。


 


二叔看著我拿住針刺向他的穴位,苦笑道:「你祖母說得對,榮兒不該參軍,是我害了他。」


 


「是他自己選的路,

不怪您。」


 


可二叔隻是搖著頭,不斷地說著他的榮兒曾經是多麼懂事,多麼聰慧,隻是他太嚴厲了,逼壞了馮榮。


 


我沉默地扎著針,一時不知如何作答。


 


在愛孩子的父母眼裡,又哪裡有不懂事的子女呢?


 


甚至當他們闖下塌天大禍,也會想盡了辦法為他們彌補。


 


二叔也是一樣。


 


我扎完了針,可二叔還是不見好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