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遲聞沒有移開視線,緊盯著我:「怎麼樣,好看嗎?」
心跳快得仿佛在敲鑼打鼓,我聲音發虛:「好看。」
我說的「好看」,指的是遲聞。
遲聞笑了。
我又被他的笑蠱惑,直到有人喊我,我才反應過來。
我有些懊惱地輕捶頭,怎麼又犯傻了。
難怪蘇棲每次都形容我們是剛出新手村的毛頭小孩碰上了頂級魅魔。
「怎麼喊了你兩遍都沒反應。」祝恆出現在我旁邊,「走嗎,東東?」
原來喊我的是祝恆。
我剛想說話,遲聞先出聲了:「東東?」
他笑著看我,卻帶有一股很濃的壓迫感。
「東東是我小名。」我急忙解釋,「我哥小名是西西,
所以我才叫東東的。」
「這樣。」遲聞語氣溫和,「那你們關系很好啊,他都知道你的小名。」
明明他是笑著說的,但我不知道為什麼,總想到「笑裡藏刀」這個成語。
我繼續解釋:「他是我哥的朋友,所以知道。」
祝恆主動向遲聞伸出手:「你好,我是祝恆。」
遲聞回握:「你好,遲聞。」
我快要窒息了,隻想趕緊逃離,便和祝恆說:「祝恆哥,我們回去吧。」
祝恆:「好。」
遲聞卻再次看著我,重復了一遍:「祝恆哥?」
不對勁,遲聞好像變成復讀機了。
我隻好裝傻,轉移話題,和他道別:「我先回去了哦。」
遲聞沒說話,低頭看我。
「對了。」我深呼吸,鼓起勇氣,
小聲說,「訂婚快樂。」
雖然我很不想說出這個祝福,但是我還是希望他能幸福。
不知道是不是我聲音太小,他沒有聽清,遲聞好像有點疑惑:「你說什麼?」
我沒有勇氣再說第二次,匆匆拉著祝恆快步走了,沒再回頭看遲聞。
我回到家,在客廳發呆。
直到蘇棲回來。
他看到我穿著小禮服,心領神會:「又去假裝偶遇遲聞了?還是偷偷摸摸地偷看人家了吧?」
我被說中,沒吭聲。
蘇棲搖搖頭:「你怎麼一點長進都沒有,還是這麼悶,難怪遲聞會和別人訂婚。」
我沒反駁,而是聞著他的一身酒味,說:「你又去酒吧了?」
蘇棲:「是啊,咋了?」
「你怎麼一點長進都沒有?」我開始反擊,「還是這麼花,
難怪顧商會和別人訂婚。」
蘇棲:「……」
5
蘇棲:「我錯了,咱兄妹就不要再互相傷害了,OK?」
我們又沉默著憂鬱了一會,蘇棲比我先振作起來:「別愁了,趕緊去收行李,明天晚上就出發了!」
我說「好」。
第二天晚上,我和蘇棲坐上了飛機,目的地是蘇棲選的一個東南亞小島。
當早上醒來,看見清澈湛藍的大海那瞬間,我好像真的短暫忘記了遲聞和那些不開心。
「怎麼樣?美吧?」蘇棲得意洋洋地向我邀功,「我這個決定是不是超級正確?」
我朝他豎大拇指。
在島上的日子很悠闲。
我最喜歡看海,一看就能看大半天。
蘇棲就不同了。
來島上幾天,他已逛遍島上所有酒吧,混得風生水起,收到的小紙條可以堆成小山。
我們倆各玩各的,互相嫌棄。他嫌我來度假散心還捧著手機來回翻和遲聞的聊天記錄,我嫌他花花蝴蝶,遲早得被收拾。
蘇棲搶過我手機:「別看遲聞了妹妹,看看身邊吧,我給你拍的那幾個帥哥你就沒一個看上的?」
我拿回手機,看著和遲聞的聊天頁面發呆。
我已經三天沒有給遲聞發消息了,而遲聞也沒有主動給我發消息。
蘇棲把相冊打開,給我看他偷拍的帥哥:「你看看這個咋樣,也是我們國家飛過來旅遊的,家裡好像挺有錢的。」
「或者這個呢?雖然是外國人,但是帥啊!談戀愛的同時還可以練練英語口語,一舉兩得啊!」
我無語地把他推開:「不用了,
你自己留著吧。」
「你以為我不想嗎!」蘇棲一臉心痛萬分的表情,「我問了,他們都是直的啊!」
我:「……」
蘇棲還要給我翻相冊,我攔住了他:「好了好了,你消停會吧,坐下來和我一起看看海,好不好?」
「大晚上黑漆漆的,有什麼好看的?」說是這樣說,蘇棲還是在我旁邊的躺椅上坐了下來。
躺下來後,他難得安靜地看了會海。
「哥。」我輕聲喚他,「你也別難過了。」
「我難過?沒有啊。」蘇棲嘴硬,「我好得很,呵呵。你也不是不知道我多受歡迎,他顧商不懂得珍惜是他的損失!」
「嗯嗯。」我順著他的話說,「你很好,是顧商沒眼光。」
蘇棲一臉見鬼了的表情看著我:「我靠,
你怎麼突然誇我?你是不是告訴媽,我把她養的那盆多肉澆S的事了?」
我:「……」
我是真心這麼覺得的。
在外人看來,蘇棲一向是一副花花公子的作派,輕佻、處處留情、桃花滿天飛。
但我知道,蘇棲其實不是這樣的。
看上去前男友有一個籃球隊那麼多,實際上隻認認真真談過一個。
看上去見到帥哥就撩,實際上也隻有對顧商是認真在追求。
他收到過那麼多的邀請,但一個都沒有應過。
隻是別人都不會信,顧商也沒有。
顧商就和他嚴肅的外表一樣,冷淡、S板,所以自然也討厭像個花蝴蝶一樣的蘇棲。
不管蘇棲怎麼追他,他都覺得蘇棲是在玩,不是認真的。
他對蘇棲說:「你要玩找別人,
我沒空陪你鬧。」
蘇棲無辜攤手:「我是認真的,你怎麼就不信呢?」
顧商冷冷盯著他扣子解到胸口處的襯衫,露出了大片冷白色肌膚。襯衫口袋裡還有別人塞的小紙條,上面寫著聯系方式和一個大愛心。
顧商冷哼了一聲,轉身就走。
蘇棲:「?」
6
來到海島的第五天,我終於還是被蘇棲拉去了酒吧。
他熱情得讓我甚至都懷疑他在酒吧入股了:「就一次,來都來了,不體驗一下嗎?」
我煩不勝煩,還是答應了。
等到了酒吧,蘇棲拉著我去和他相冊裡的帥哥打招呼時,我才明白他的意圖。
「這就是我跟你說的,我妹妹,蘇瀾。」蘇棲像個媒婆,「怎麼樣,漂亮吧。」
「漂亮。」對面的帥哥很有禮貌地向我打招呼,
「你好。」
我微微點頭:「你好。」
「異國遇見老鄉,多有緣啊!」蘇棲十分誇張,「你們先聊,我去那邊看看!」
「唉——」我根本沒喊住蘇棲,他一下就溜進人群裡,消失了身影。
沒辦法,我隻好被迫和那位帥哥站在一起聊天。
我不會喝酒,但因為尷尬,不自覺地喝了一口又一口。
等到頭又開始有些暈的時候,我和他說了再見。
我想去找蘇棲,想跟他說聲我先回去了。
結果找啊找,我找到了在卡座上昏昏沉沉的蘇棲。
我問旁邊的人:「他怎麼喝這麼多啊?」
「玩深水炸彈來著,喝嗨了,直接一排全喝了。」
我:「……」
我推推蘇棲:「回去了。
」
「哦哦。」蘇棲搖搖晃晃站起來,我怕他摔,隻好扶著他走。
酒吧離我們住的水屋不遠,但由於蘇棲喝醉了很難控制,我也酒精上頭,兩個人費了好大勁才好不容易回到水屋門口。
我氣喘籲籲地在門口放下蘇棲,想著先緩緩,再進去。
蘇棲確實喝大了,178 的人縮成一團,把頭靠在我肩上,鬼哭狼嚎:「妹啊!男人都不靠譜啊!以後還是咱兄妹相依為命吧!」
我喝的酒後勁上來了,頭越來越沉,也說不出什麼安慰他的話了,隻好伸手在他後背上拍拍。
我甩甩頭,想趁完全昏睡過去前先回屋裡:「哥,你醒醒,我們先回屋裡。」
蘇棲還是SS地把頭縮在我肩頭,我無奈了,正想試試能不能使點蠻力把他拖進去。
然而我視線剛抬起來,就愣住了。
不遠處的過道,站著兩個高大的身影。
昏黃的路燈打在他們臉上,左邊的冷著臉,右邊的似笑非笑,笑比不笑還可怕。
右邊的對左邊的說:「靠得這麼親密,不會真背著我們搞骨科了吧。」
左邊的臉更黑了,大步走過來,一把把靠著我的蘇棲扛了起來,用他口袋裡的房卡開了門,進了屋子。
肩膀突然空了的我:「唉?」
我看著他倆的背影,腦子正宕機著,頭頂又投下一片陰影。
我抬頭,看到那張心心念念的臉。
第一反應是,我一定是在做夢。
蘇棲知道了肯定又要罵我沒出息了,做夢都要夢到遲聞。
夢裡的遲聞還是一樣好看,他俯身靠近我:「這是喝了多少,都成醉鬼了?」
我誠實地比了兩根手指:「兩杯。
」
遲聞笑了。
可能是在夢裡,我膽子也大了,忽然很想摸摸他。
於是我問:「我可以摸摸你嗎?」
「原來喝醉了膽子會變大。」遲聞若有所思,「可以,想摸哪裡?」
我伸出右手,輕輕摸了摸他的臉頰,發出了猥瑣而滿足的「嘿嘿」聲。
「好像真的哦。」我繼續傻笑,「不過我肯定是在做夢,不然你怎麼會在這呢?」
出現了,遲聞標準的腹黑笑容。
在我徹底昏睡過去前,我聽到他的回答:
「我來阻止你們骨科啊。」
7
醒來的時候,頭很痛,腦袋裡浮現出昨天見到遲聞的場景。
我嘆氣:看來真的是太想遲聞了。
不僅夢到了他,還夢到他十分乖巧地被我捏來捏去。
我身上還是昨天的衣服,便起床洗漱了下,換了套衣服。
我剛想去隔壁看看蘇棲的情況,然而一推開門,我傻眼了。
沙發上坐著兩個昨天在我夢裡出現的人。
顧商正襟危坐,手裡拿著筆記本電腦,好像還在辦公,百忙之中抬起頭來,沒什麼表情地對我點了一下頭。
我僵硬地也點了下頭,又僵硬地把視線轉到他身旁的人身上。
遲聞歪了下頭:「早啊。」
我:「……」
不是夢。
蘇棲被顧商扛走不是夢,我摸遲聞的臉不是夢,我對著遲聞傻樂也不是夢。
那一刻我真的很想轉身走到陽臺,對著那無邊的玻璃海跳下去,然後飛快遊走。
哥!你快出來!
我一人承受不來!
活了二十多年,我感覺我從沒那麼需要蘇棲過。
要S一起S啊哥!
可能真是兄妹間的心靈感應,在我內心大聲呼喚蘇棲的時候,隔壁房間的門開了。
蘇棲頂著一頭雞窩頭出來了:「東東,昨天你沒加那帥哥好友嗎?他發消息給我問你聯系方式呢,我把你名片推給他哈。」
仿佛有一道激光從遲聞的方向射向我,我根本不敢看過去,隻能瘋狂暗示蘇棲:「不不不不不……」
蘇棲隻顧著看手機,根本沒理我:「別這麼抗拒嘛!我覺得他真的不錯,要不是他是直的,我自己就笑納了哈哈!」
得。
現在好了,一道激光變成兩道激光了。
我忍受著遲聞和顧商的雙重S亡視線,拼命咳嗽:「咳咳咳咳咳……」
「行行行,
不要也行,也是,畢竟你哥我這麼個大帥哥在這裡,你看不上別人也很正常,不然咱兄妹倆就湊合湊合過得了哈哈哈哈!」
我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如果蠢是一種病,那麼蘇棲將無藥可救。
蘇棲「哈」了一分鍾,不「哈」了。
他的聲音終於變得僵硬:「妹啊,哥是不是喝太多還沒醒酒,出現幻覺了?」
我露出一個生無可戀的笑容:「當然啦,畢竟S到臨頭了,出現幻覺是很正常的。」
蘇棲:「……」
8
但蘇棲不愧是蘇棲。
姜還是老的辣。
不同於我的緊張、局促,蘇棲隻慌了三秒,立馬反應過來了。
「慌什麼?」蘇棲拍了拍我,「看我的。」
他先發制人,
對著顧商趾高氣揚:「呦呦呦,這位不是馬上要訂婚的大忙人嗎?」
顧商臉色陰晴不定,但蘇棲從容不迫:「你來幹什麼?你去訂婚啊!跟著我幹什麼!」
顧商語氣很沉:「蘇棲。」
「幹什麼!」蘇棲瞪過去,「你什麼態度?還敢兇我?要是沒想好你就趕緊回去吧!我現在不想看見你!」
罵完顧商,蘇棲偷偷給我拋眼神示意:「學會了吧?」
然後他罵罵咧咧地走了,走之前還對顧商撇下一句:「不準跟著我!誰跟著我誰是小狗!」
蘇棲走後一分鍾,顧商默默起身,冷著臉出了門。
我目瞪口呆地目送他倆出門,在心裡默默鼓起了掌。
我這輩子是學不會了。
這麼硬氣的話,我是沒辦法對遲聞說出口的。
我緩緩轉身,
和坐在沙發上的遲聞對上視線。
遲聞拍了拍身邊的空位。
我收到指令,立馬走過去,坐在他旁邊。
我問他:「你怎麼來了啊?」
遲聞攤手:「莫名其妙就被拉黑了,當然得追過來問清楚了。」
我:「啊?」
遲聞拿出了手機,點開了和我的聊天頁面,上面有好幾條他發出的消息,後面都跟了一個紅色感嘆號。
下面還有小字:【消息已發出,但被對方拒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