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立馬掏出早就準備好的保溫杯，裡面是出門前灌的溫水。
宋隱舟喝了兩口，沒再咳了。
可臉卻漲紅了。
手機響了一聲，是小陶回我了。
小陶：【！！！】
小陶：【你竟然和他一起吃飯了嗎！】
我正想回復說我早就吃過了。
小陶：【可惡，帶入一下如果是我坐在他對面，我大概連吃飯都不敢發出聲音。】
小陶：【我還想給他留個好印象呢，讓他聽到我嗦米線的聲音多不好意思啊。】
我看著屏幕愣住了。
這時同事的聲音從耳邊傳來。
「雨好像停了。」
我轉頭望去。
窗外，
雨過天晴。
11
結完賬時，正好碰上小鎮裡唯一的初中放了學。
有幾個女生認出了宋隱舟，激動地上來問能不能合照籤名。
宋隱舟笑著答應了。
等我從店內出來，正好看到他被一群學生圍在中間。
陽光灑在了路邊的青石地板上，地上的小水窪反射出金燦燦的光。
古鎮的小巷牆壁上爬滿了爬山虎，葉子被秋天染成了橙紅色。
我站在攝像小哥身後，看著宋隱舟面朝鏡頭微笑。
陽光落在他身上，溫暖又刺眼。
回過神來時，那群學生已經和宋隱舟道了別。
宋隱舟見我站在原地半天沒動，疑惑地朝我看來。
「宋隱舟。」
我發自真心地感嘆。
「你果然還是笑起來好看。
」
高中時的宋隱舟，臉上總是很少出現笑容。
那時我曾開玩笑地問他：「宋隱舟，你是生性不愛笑嗎？」
宋隱舟當時先是愣了愣，然後小聲說：「沒有什麼想笑的。」
可現在的他，卻能夠在鏡頭前笑得如此燦爛了。
聞言，宋隱舟似乎也想起了這段回憶。
擦肩而過時，他突然很認真地對我說：「喬宛。」
「我現在很會笑了。」
12
宋隱舟的燒在第二天就退了。
第一批飛行嘉賓也在這時抵達。
因為是日常綜藝，所以請來的嘉賓也基本都是大家的圈內好友。
宋隱舟這邊來的是和他同公司的裴望。
作為公司的兩大頂流，他倆也算是從出道一起走過來的，粉絲們都知道他倆私交甚好。
和專注於大熒幕的宋隱舟不同，裴望是半路轉型當的演員，如今主要活躍在電視劇領域。
兩人如今咖位都不低，能看出來節目組為了收視率也是下了點功夫。
好友默契遊戲環節，雙方上來就開始互相揭老底。
導演：「對彼此的初印象是什麼？」
宋隱舟：「話很多，聒噪，還是個戀愛腦。」
裴望去年剛剛官宣了戀情，對方據說是他暗戀了很多年的女生。
很明顯，宋隱舟是在損他。
於是裴望也不甘示弱：「沉默寡言，像個陰湿男鬼！」
「我剛認識他那會兒，公司安排我倆住在同一間宿舍，他總是一個人沒事就對著鏡子練習微笑。」
「你能想象一個總是冷著臉的人，大半夜自己對著鏡子扯著嘴角練習微笑嗎？」
「第一次撞見的時候真給我嚇了一跳，
怪瘆人的，後來次數多了，就見怪不怪了。」
聞言，現場其他嘉賓都笑瘋了。
「難怪宋老師演技這麼好，原來平時都是這麼練習的啊。」
「學到了學到了，我回去後也這麼練。」
「宋老師還有什麼幹貨，也一起說說唄。」
宋隱舟抿了抿唇，沒有說話。
裴望卻大大咧咧道：「他才不是練習演技呢，是他唔唔……」
後面的話他沒說出口，因為嘴巴已經被宋隱舟捂住了。
唯有我坐在幕後，看著鏡頭裡宋隱舟放大的臉。
胸口隱隱發燙。
【喬宛，我現在很會笑了。】
原來那句話，是這個意思啊。
13
第一期綜藝拍攝結束那天，節目組安排了所有嘉賓一起聚餐。
飯桌上，宋隱舟喝了不少酒。
因為第二天還要趕行程，裴望和宋隱舟先行離開。
兩人都喝了酒，於是由沒喝酒的我開車送他們回酒店。
上車時，宋隱舟先一步上了副駕。
裴望挑了挑眉，去了後座。
系安全帶時，裴望突然開口問道：「你倆以前認識啊？」
我下意識看了眼宋隱舟，見他正閉著眼靠在座椅上，沒有回話。
於是我小聲回道：「我們是高中同學。」
「哦？」
裴望來了興致。
「那你知道宋隱舟有一個從高中時起就暗戀的女生嗎？」
話落，車內頓時陷入一片S寂。
我又看了眼宋隱舟，見他像是睡著了。
我隻好硬著頭皮開口：「知道……」
身後傳來裴望的輕笑聲。
他沒問我知不知道是誰，可我卻好像已經被看透了。
回去路上，我好幾次在等紅燈時瞟向副駕上的宋隱舟。
他剛才喝了不少酒。
本來皮膚就白，這會兒更是連耳朵都紅透了。
一路上他都靠在座椅上，安靜乖巧得像個睡美人。
「別擔心。」後座上的裴望笑道：「宋隱舟的酒量其實還不錯。」
「過去跑龍套那會兒他沒少被灌酒，有時候去洗手間吐完了回來還得接著喝，酒量早就被練出來了。」
聽到這裡，我沒忍住心裡有些難受。
「這也太不愛惜自己的身體了。」
裴望無奈嘆氣。
「沒辦法，畢竟沒有背景和資源，想要什麼角色都隻能靠自己爭取。」
我沒有說話。
下車前，
裴望最後透過後視鏡看了眼宋隱舟。
然後勾了勾唇。
「我剛才和你說的那個事兒，其實還有後半段。」
「什麼？」
我正巧停好了車子，轉頭看他。
「宋隱舟高中時暗戀那個女生，可惜人家那時候有曖昧對象。」
「他這人平時看著好像挺高冷，其實心裡都嫉妒瘋了。」
「嘖嘖，直到現在都還在嫉妒呢。」
話落，副駕上的宋隱舟突然睜開了眼，冷聲道：「就你話多。」
裴望最後笑嘻嘻地下車了。
隻餘我和宋隱舟在車上。
面面相覷，我不知為何突然有些緊張。
腦海中甚至下意識在想——
今天出門前趕時間，沒有洗頭，偷懶用了幹發噴霧。
也不知道這會兒，劉海是不是已經油了。
宋隱舟他會不會注意到？
可是過了兩秒——
「我沒有嫉妒譚嶼。」
「嗯？誰？」
冷不丁地聽到這個名字，我甚至沒能在第一時間反應過來。
過了兩秒，才恍然大悟。
「啊……」
想起來了，是高二時那個班草的名字。
見宋隱舟微微皺眉，我有些尷尬。
「宋隱舟，你記性可真好啊……」
嘴上說著不嫉妒。
其實連對方的名字都還記得比我更清楚。
什麼原因，不太好說。
明明連我都快忘了那個人的名字了。
車內的氣氛頓時變得更尷尬了。
宋隱舟的耳朵似乎更紅了。
我小心翼翼看向他，覺得還是得解釋一下。
「其實也沒有很喜歡吧。」
「那時候年少不懂事，正是青春懵懂的年紀，我又是個顏控……」
我也不知道我在解釋什麼。
但潛意識裡就是覺得，不能讓他誤會。
宋隱舟就這麼沉默地聽著我解釋。
就當我以為他大概信了我的話的時候——
「可明明是我先認識你的。」
他看著我，眼角似乎有些泛紅。
聲音沙啞發澀。
「喬宛，明明是我先認識你的。」
是啊。
明明我和他認識的時間還要更早。
「……」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甚至不敢再去看他的眼睛。
許久。
車門被推開。
宋隱舟解開了安全帶，下了車。
我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卻又啞然。
車門關上前，宋隱舟最後一次俯下身。
衝我溫柔地笑了笑。
「喬宛，晚安。」
14
一句「晚安」，讓我失眠了一整晚。
那天之後，我和宋隱舟很久沒再見面。
直到第二期綜藝開拍的前一天。
姜夏久違地約我出去見面。
等到了約好的咖啡廳，桌上正放著一張泛黃的信封。
姜夏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我最近不是搬家嗎，
翻出來了一些高中時的舊東西。」
「然後就發現了這個。」
她將信封遞給我。
「什麼東西？」
我疑惑地拆開信封，發現裡面是張元旦賀卡。
打開看了一眼，頓時愣住了。
落款是宋隱舟。
時間是高三那年的元旦。
「我還是上次去參加完劉老師的婚禮，回去後才記起來。」
「高三保送結果出來後，宋隱舟來班裡找過你一次。」
她有些尷尬，語氣十分抱歉。
「你那時候剛好不在班裡，宋隱舟就拜託我轉交給你。」
「結果那天晚上聚餐的時候我玩得太嗨，完全忘了有這事兒了。」
「這張賀卡那時候被我順手塞在書裡了，前段時間搬家賣書的時候才翻出來。」
我想起來了。
高三那年元旦，學校久違地放了半天假。
彼時為了慶祝我拿到保送名額，寢室的姐妹們一起出去聚餐唱歌，玩到很晚才回來。
而宋隱舟那時候和我已經很久沒有聯系了。
高三那一整年，我與宋隱舟就像兩條不相交的平行線。
所以，我自然也不會想到，他竟然會給我送賀卡。
隻見賀卡上字跡工整地寫著，祝賀我拿到了保送名額。
也祝我身體健康，學業有成。
「對不起啊，喬宛。」
姜夏看到我的反應，再結合那天在劉老師婚禮上我突然的激動，她似乎意識到了什麼，更加愧疚。
「害你和宋隱舟錯過了這麼多年……」
深吸一口氣。
我搖了搖頭。
「其實……也沒有錯過。
」
姜夏疑惑地看著我。
可我卻比誰都要清楚。
即便是當年我收到了這張賀卡，我與宋隱舟之間的關系也不會有任何改變。
那時的我一心隻想拿到保送名額，未來讀一個好的大學。
而宋隱舟那時候奶奶去世，拼命學習備戰高考，也是為了搏一個好前程。
若宋隱舟真的在那時候和我告白，勢必會對我們雙方都有影響。
而告白失敗的結果，隻會是連朋友都做不了。
宋隱舟應該也是知道這一點，所以才選擇了疏遠我。
隻是那時的我自以為我們是朋友，還在因為他的莫名其妙的疏遠而生悶氣。
是我太過遲鈍。
也怪宋隱舟太會隱藏。
可，即便心裡是這麼想……
我還是沒來由地失落了一下。
內心深處有塊地方，酸脹又難受。
可我卻說不上來是為什麼。
15
第二期綜藝正式開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