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這小孩。


 


山裡霧氣多,等我到頂峰的時候,頭發都有些湿了。


 


我站在一塊石頭上,深深吸了口氣,原來真的站到這裡的時候,腦子裡隻會覺得放空。


 


當初那麼心心念念,如今到了也不過如此。


 


我坐了一會覺得有些冷,下山的時候方清給我打了電話。


 


「……喂?」


 


「顏顏,我們重新來過好不好?」電話裡傳來的是方清略帶急切和哭腔的聲音。


 


每次吵完架和好的時候他就會喊我「顏顏」。


 


我沒說話。


 


後來我從林歇口中得知,有一次他撞到方清和他女朋友吵架,似乎是為了那張照片。


 


方清大聲質問,女孩隻是淡淡說了一句,「前男友而已。」


 


他又問那他怎麼辦,女孩沉默了很久,

隻說了一句,「抱歉」。


 


林歇又說那個女孩的前男友是自己的直系學長,競賽的時候見過幾面,還說他倆的感情糾葛他也聽過一些,無非是青梅竹馬在一起後又覺得不合適而分開,分開後見過形形色色的人,最終明白還是喜歡對方。


 


我還疑惑地問林歇怎麼知道的,他支支吾吾半天說不小心聽到的。


 


電話裡不斷傳來方清的聲音,我默了默,開口說,「你知道我現在在哪嗎?」


 


他的聲音截然而止。


 


我也沒管,自顧自說著,「我在瘋子山。」


 


「你還記得嗎,之前我們約好大三結束後就一起來的。」


 


「當時我第一次聽說這個山,還樂呵呵跟你說這名字真有意思。」


 


「你給了我一個白眼,又說想去的話你陪我去。」


 


「其實當時我隻是隨口一說,

但沒想到你答應了,我就想你總是這麼寵我,我說什麼你都答應。」


 


我一個人絮絮叨叨說著,方清在電話那端沉默了一會才開口。


 


「顏顏,隻要你說的我都答應,你想去哪裡我都陪你去……」


 


「方清,」我打斷他,「那天早上的霧散了。」


 


我的意思是。


 


不止早上。


 


不止霧。


 


掛了電話後我一個人慢悠悠往山下走。


 


我在想,是不是每個人非要經歷一段感情才能成長?


 


方清喜歡那個女孩的成熟,體貼、溫暖,所以飛蛾撲火般奔向她,但她的那些特點是另一個男孩教她的,是她從別的一段感情裡吸取的教訓。


 


我房間抽屜裡有一張草稿紙,上面寫著和方清分手那天他細數我的那些缺點。


 


每天早上起來都看一遍,提醒自己盡量避免。


 


也許效果甚微,但到底還是在意,誰不是在感情裡摔跤又默默爬起來呢?


 


走到半山腰,我回頭去望。


 


今天是我一個人來的,沒有方清,也不會有林歇。


 


這是我和別人約定的地方,既然那個人失約,那我就自己來。


 


林歇……沒必要,也不應該。


 


他幹幹淨淨來到我面前,我不能讓他陪我去結束一段感情,我應該自己想明白,想清楚,把自己的心空出來,那樣才能放別人進去。


 


不然,對林歇不公平。


 


上段感情,到這裡就結束吧,總要和過去說再見的,總要往前走遇到新的故事新的人。


 


也許有人無意之間教會了我成長與愛,但總有人不用教,

隻遵循本能來愛我,而我需要做的,隻是好好生活。


 


他總會找到我的。


 


我轉過身看到山腳下的林歇。


 


清秀的少年倚在車旁,低頭玩著手機,偶爾抬頭看看周圍,柔軟的黑發隨著少年的晃動輕輕搖擺,在陽光下劃出輕快的弧度。


 


林歇一轉眼看見了我,彎了彎嘴角,站直身體朝我走來。


 


我心一動。


 


看,他找到我了。


 


9


 


那天回去之後,我和林歇之間好像發生了點變化,又好像什麼都沒變,我們還是遵循著以前的相處模式。


 


隻是漸漸地的,我們之間的親密動作變得越來越多,他會拍拍我的頭,我偶爾也會笑著捶他肩膀。


 


大四的生活反而輕松起來,既不考研也不考公的我,早就和一家公司籤了三方,剩下的時間就是寫論文了。


 


更多的時間反而是陪林歇去上課,我顧自寫著論文,他就在旁邊寫項目總結。


 


我和他都避開了人群,坐在後排的角落。


 


敲完開題報告的最後一個字,我直起腰小幅度地伸了個懶腰,林歇輕輕推了一杯熱巧克力過來。


 


我笑了一下,道了聲謝謝。


 


其實瘋子山回來之後,方清找過我很多次,隻不過我已經屏蔽了他的聯系方式。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我最近都和林歇走的緣故,學校裡倒是沒碰見過。


 


隻是有一次周末,我早起去跑步,吃完早飯後順手給林歇帶了一份,回去的時候,在公寓樓下碰到了方清。


 


他像是沒睡好一樣,眼底有厚重的烏青,還抽著煙。


 


他以前,不會抽煙的。


 


方清轉過身看到我有點不知所措,他把煙頭扔在地上,

踩滅了朝我走來。


 


「顏顏……」聲音也嘶啞的厲害。


 


我被嚇了一跳,「方清?你怎麼在這兒?你還好嗎?」


 


他愣了愣,有些自嘲地笑笑,「不好,我一點都不好。」


 


突然,他把我拉過去抱住了我,「顏顏,沒有你我很不好。」


 


我頓了頓,方清的懷抱帶著清晨的寒氣,也帶著還未散去的煙味,一下子讓我想起了林歇。


 


他身上總是帶著薄荷一樣的味道。


 


我推開方清,抿抿嘴,「不是的,沒有我你也可以過得很好的。」


 


就跟那次在器材室見到的時候一樣。


 


方清急了和我解釋,「不是的,顏顏,我真的很想你,我錯了,你原諒我好不好?」


 


我看著他的眼睛,搖搖頭,「太遲了。」


 


之後我繞過他上樓,

在我家門口看到了林歇,他像是剛睡醒,頭發還亂著。


 


我笑著撫平他頭上翹起來的頭發,開門招呼他進來吃早飯。


 


自然沒看到林歇似笑非笑地往樓梯下的一瞥。


 


後來我臨近畢業,林歇和我的共同朋友組了個局,大家都玩得很高興。


 


中間我去了趟廁所,出來的時候看見林歇捧著一束花在轉角等我。


 


他支支吾吾,臉上布滿可疑的紅暈,我噗嗤一笑,「要和我告白啊?」


 


他像是打了一劑強心劑,輕輕吸了口氣,點點頭,「我喜歡你,想和你交往。」


 


我愣了愣,低頭看著那束花。


 


是玫瑰。


 


是偏偏代表愛情的玫瑰。


 


10


 


我低低應了聲,「嗯。」


 


「什麼?」


 


我笑著湊過去親親他的嘴角,

「我說,我也喜歡你。」


 


他嘴角慢慢上揚,又好看又幹淨的黑色瞳孔裡閃過一絲笑意。


 


回到包廂後,他們看著我倆牽著的手,開始起哄,說林歇不厚道。


 


我投去疑惑的眼神,後來才知道原來這個局本來就是為了和我告白才設的,大家都知道,隻是瞞著我。


 


沒想到林歇自己偷偷提前告了白,害得大家沒看上好戲。


 


後來林歇低頭迅速親了一下我嘴角,聚會的氛圍才開始達到高潮。


 


那天之後我和林歇正式開始交往,我們像普通情侶以一樣約會,相處方式卻沒多大變化。


 


隻不過親密動作從拍頭變成了親吻。


 


那天我將改完的論文發給導師,發現有人給我發了封郵件,我點開看。


 


落款是方清。


 


郵件不長,隻是講述了對我的抱歉。


 


他說他曾下定決心給自己三次機會重新追回我,那天公寓樓下是第一次,他原本想在散伙飯上和我說說話,隻是沒想到第二次還沒進行我和林歇就在一起了。


 


他說他曾經想過就算我和別人在一起了,他也想試試,可在我遞給他紙巾的時候,他抬頭看到我臉上的神情,覺得像極了楚瑜,他心裡的小火苗一下子就滅了。


 


他說他後來看到林歇牽著我的手離開的時候,他就明白根本沒有什麼三次機會,他忘記了我是怎麼樣的一個人,忘記了我雖然沒心沒肺,卻有潔癖。


 


這個潔癖,無論是生活上還是情感上都有。


 


最後,他寫了一句謝謝,以及祝我萬事勝意。


 


看完之後,我去廚房倒了杯水,然後回到房間刪除了郵件。


 


這件事我並沒有告訴林歇。


 


每個人都會有新的開始,

活在過去不是一件好事情,該結束的就該結束。


 


林歇畢業那年,我們開始了同居。


 


他軟磨硬泡著讓我陪他去拍畢業照,我無奈隻能答應。


 


我站在操場,周圍都是即將畢業的學弟學妹,所有人臉上都洋溢著笑容。


 


拍照那天,天氣很好。


 


林歇穿著學士服走在前面,我在後面看著,陽光灑下來,一副欣欣向榮的景象。


 


我正感慨著時光飛快。


 


少年回頭望,笑我還不快跟上。


 


11 方清番外


 


我和顏鹿在一起的那天是個月明星稀的晚上。


 


我站在她宿舍樓下,問她願不願意做我女朋友,她明顯愣了一會兒,但又笑了笑答應了。


 


顏鹿很好,她身上永遠有明確的愛,真誠的喜歡,直接的厭惡,站在太陽底下的坦蕩,

還有被堅定的選擇。


 


她總是說我經常傻笑,像個憨憨,但她不知道,每次她眼裡的光都會滿的溢出來。


 


我是在笑。


 


在看著她笑。


 


她總是鬧我,有時候我假裝生氣,反駁她,說她沒心沒肺,像個小白眼狼。


 


她這時候又嬉皮笑臉湊過來說隻做我的小白眼狼。


 


我心一顫,看著她眉眼彎彎的樣子,竟也覺出幾分心生向往。


 


但她不僅沒心沒肺,忘性還大,不是準考證忘了就是身份證沒帶,不是圍巾落了就是保溫杯找不到了。


 


也愛使小性子,熬夜,半夜吃燒烤都是家常便飯,作息不規律,飯也不按時吃,所以我總是盯著她吃飯,偶爾嘮叨得多了她也煩,沒辦法隻能陪著她熬夜。


 


別的男孩子都說找了個女朋友就是找了個老媽子,總是管這管那的。


 


我隻能默默嘆氣。


 


在我這兒,反倒是我表現得比較像老媽子。


 


小到姨媽日期,大到穿衣吃飯,都需要我提醒顏鹿。


 


她就像個永遠長不大的孩子,需要我捧在手心裡呵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