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好像隻有這個時候，楊歲才真的像一個無憂無慮的高中生。不過，她本來就不應該在這樣的年紀，背上這麼多的包袱。
「全套遊戲皮膚。」丁瑞安看著丁紀喻死活不肯走的樣子，無奈嘆口氣，妥協道。
丁紀喻聽到這幾個字後，眼睛瞬間亮了，殷勤地從丁瑞安手中取過了自己的東西，並且笑嘻嘻跟楊歲揮手：「既然丁瑞安認錯了，那我就不打擾小楊老師了！拜拜！小楊老師！」
楊歲還沒反應過來，就看見丁紀喻飛快地跟她說再見，又飛快地一溜煙下樓，一下子就消失在了樓道裡。
丁紀喻口中的道歉，原來就是全套遊戲皮膚，她真是哭笑不得。
「小喻有給你添麻煩嗎？」丁瑞安笑著問道。
楊歲搖了搖頭：「沒有，她挺乖的，早上還吃了白煮蛋。」
「白煮蛋？」丁瑞安有些吃驚，連眼睛都不自覺地微微放大，
「她平時最討厭吃雞蛋了，居然在小楊老師這裡吃了兩個雞蛋？那她今天確實挺乖的。」「也不算是她自願吃的。」楊歲尷尬地撓了撓頭，「是我硬塞進她嘴巴裡的，不過她也沒有拒絕，我還以為她不討厭。」
「要是我給她塞雞蛋，她早就跳起來跟我生氣了。」丁瑞安一句能想象到，如果自己逼著丁紀喻吃雞蛋，結果一定又是跟他鬧脾氣。他低頭看了眼手表，發現已經快要到上學的點了，有些抱歉地說道，「我先送小喻去學校了，不耽誤小楊老師時間了。」
丁瑞安略帶歉意地一笑，體貼地把門帶上，下樓。
在丁瑞安關上門的那一刻，楊歲松了一口氣，她挺怕丁瑞安提出順路帶她一起上學，她總是下意識的怕別人的好意。
不過，幸虧丁瑞安沒有提，否則，她又要想些理由來拒絕。
丁紀喻已經坐著副駕駛上，無聊地等了好一會，才看見丁瑞安慢吞吞地從居民樓裡出來。
「你怎麼不叫上楊歲一起，反正我和她的學校順路啊！」丁紀喻後知後覺地才想起這回事，但她本來就神經大條，沒想起來很正常。但丁瑞安一直都是細心體貼的，不可能沒想來這件事。
丁瑞安系上安全帶，修長的手指搭在方向盤上，專心地開車，沒有說話。
丁紀喻撇了撇嘴，也懶得繼續和他說話，拿起手機開始刷學校論壇，片刻後，她眉頭緊皺地坐正。
帖子的標題是——驚！江華高中門口為何驚現警車？
她本著看熱鬧的心態，點了進去，一路滑動著屏幕，越看到後面，表情越凝重。尤其是翻到最後一張照片時，她整個表情都凝固了。
「楊歲……被校園霸凌了？」她嘴角微抿，不敢相信帖子中校園霸凌的主人公居然是楊歲，楊歲明明是那麼驕傲又從不惹事的人，怎麼會被人針對。
事情居然還是發生在昨天，可楊歲昨天看著一切都很正常，她一點都沒感受到不對勁的地方。
「丁瑞安，你不是認識楊歲的老師，你知不知道她被霸凌的事？」丁紀喻放下手機，轉頭看向一言不發的丁瑞安。
丁瑞安眼睛依舊注視著前方，片刻過後，點了點頭，眼中看不出什麼神情。
「靠！你知道這件事，你不跟我講下！」丁紀喻看到丁瑞安點頭後，眉頭皺得更緊了，「早知道，我昨天應該多安慰下她……我真是個蠢蛋，早上還跟楊歲犟嘴！」
「她看起來，像是需要你安慰的樣子嗎？」丁瑞安笑了笑，右手輕敲了一下丁紀喻的腦門，「楊歲那樣的人，足夠強大到不需要任何安慰，她可以處理好所有事情的。」
丁紀喻不爽地拍開他的手：「那倒是，就是應該報警，讓警察來處理霸凌者！不過霸凌的那個人，據說就是叫去談話和被學校處分而已，這懲罰也太輕了吧！」
「霸凌者對楊歲做的事情還夠不到其他級別……不過，這其實也算是楊歲幫了她吧。要是任由那個人繼續發展下去，
霸凌的手段隻會越來越過分，到那個時候再報警，可就不是這麼簡單的事了。」丁瑞安笑得溫柔。他想，如果楊歲心再狠點，她完全能想到，如何能在保護自己不受傷害的前提下，讓事情再發展一個階段，那對霸凌者來說才算是真正懲罰。可惜，楊歲還是太心軟了，但願點到為止，也能讓霸凌者醒悟吧。「你發什麼呆呢！」丁紀喻不滿地看著想事情出神的丁瑞安，又說道，「不行，等周六楊歲來給我補課的時候，我保證！一定要好好對她！一定要忍住不和她犟嘴！」
「你的保證什麼時候實現過？」丁瑞然揚起嘴角，無奈地搖搖頭，側臉瞥了一眼丁紀瑞的寸頭，「什麼時候能不把你頭發剃得那麼幹淨？要上大學了，頭發蓄一點起來吧，別總故意把自己打扮成不良混混的樣子。」
「行了行了！知道了！看在你給我買了全套皮膚的份上，我會把頭發養起來的。」丁紀喻不耐煩地敷衍道，
突然想起了什麼，眼珠滴溜溜地轉了一圈，「我這次要是真能考上大學，你總得給我點獎勵吧！我最近非常刻苦地在學習，人都瘦了一大圈！你要是不給我買點什麼，那就真的過不去了啊，丁總！」「我聽你這口氣，是很有信心能考上大學了？」
「那是當然！」丁紀喻十分驕傲地揚起腦袋，「你是不知道楊歲為了給我提高成績，有多變態！給我整理了三大本錯題和知識點，還全他媽是手寫的，我真服了她了！還有,明明補課的時候隻有周六日下午各三個小時後，但她總在其他時間，時不時給我發微信，盯著我的學習進度！被她逼得，我現在做夢，都夢見自己在瘋狂做題目！最關鍵的是，這多出來給我補課的時間，她也沒收費啊！都不知道楊歲來給補課，是來賺錢的，還是來做公益的！」
丁瑞安聽著她的抱怨,手指愉快地輕敲著方向盤：「那你要是考不上大學的話，真的對不起小楊老師對你的一片苦心。
」「不過,就算是你考上了大學,最大的功臣也不是你本人吧，應該是小楊老師吧。」他若有所思地笑了笑，補充道。
丁紀喻偷偷對丁瑞安翻了白眼,嘟囔道：「那你就給我和楊歲都來點獎勵唄！反正您公司做得那麼大，忙得都沒時間管家裡,那物質上總得滿足我吧！」
丁瑞安聽到後半句話後,眼神暗了幾分，但很快又蓄起笑意,問道：「你想要什麼？」
「我倒也不缺什麼……」丁紀喻歪著頭想了半天，「給我買輛巨巨巨拉風的跑車吧！到時候上大學肯定要去其他城市,我有輛車，來回也方便。」
「車子是合理要求,但具體拉不拉風要看你高考的分數。」丁瑞安略微思考後回答。
「你就放心，這次我有信心！」丁紀喻極為自信，轉頭看向窗外,在看到一家便利店時，急忙喊，「這裡停一下，我要去買點氣泡水。我嘴裡現在一股惡心的雞蛋味，難受死我了,我得買點氣泡水漱漱口！
」丁瑞安輕踩剎車，車子正好停在便利店門口，他笑著問道：「你以前不是死活不肯吃雞蛋嗎？」
「楊歲都把雞塞到我嘴裡了！我還能吐出來？」丁紀喻解開安全帶,沒好氣地反問。
「要是是我塞你嘴巴裡，我不信你不會吐出來。」
「那人家畢竟是我的家教老師嘛,不是你說的,要尊師敬道！」
「哦。」丁瑞安作出恍然大悟的樣子，「不過，楊歲倒真是很適合做朋友。至少，比你之前所謂的朋友好太多。你如果想和楊歲做朋友,我倒是很放心。」
「你說什麼呢！我怎麼會和隻會學習的呆瓜做朋友！」丁紀喻被戳中了心思，瞪大眼睛，「你可千萬別妄自揣測我的心思！」
吳雯做的事情沒有造成嚴重的後果，因此隻是在派出所連著父母一起被教育了，再加上學校的一個處分。
但吳雯畢竟也不過隻是一個高中生，這點懲罰，也夠她害怕的了。
高中的最後一段日子，
楊歲過得很平靜也很開心。林音音休學在家，周裴除了睡還是睡，針對楊歲的領頭羊吳雯也被這件事嚇到了，也就沒有人再來找她麻煩。高考那天，領到準考證的時候，楊歲說不清自己是什麼心情，有些開心也有些失落。即將步入一個新的階段，可高中的日子也還是令人有些舍不得。
高考發揮正常，楊歲取得了不錯的成績，比保送的 A 大數學系還高出很多分。
蔣思右考上了離 C 市不遠的一所大學一本。丁紀喻超常發揮，去了一所普通本科。她所在的那所大學西門就隔著一條街，正對著 A 大的東門。而吳雯發揮失常，也隻考上了偏遠地區的普通本科。
配角一定是和主角捆綁而行的，因此林音音依舊去了保送的 A 大外語系，而周裴則是考上了 A 大的計算機系。
正式畢業的時候，老陳跟喝醉了酒一樣，滿臉通紅，他站在講臺上一遍又一遍地看著這個帶了從高二開始帶了兩年的班。
這兩年裡，班裡幾乎所有人都被老陳罵了個遍，但真到了畢業，大家都舍不得。
「祝高三一班的所有孩子們，前程似錦！」老陳開心地笑著，眼睛卻有點湿潤，「總之，可千萬別忘了你們的老陳啊，有空沒空常來看看我啊！」
「老師，我舍不得你啊！」蔣思右情緒最激動，幾乎是要哭出來，衝上講臺熊抱住老陳。
老陳回抱住他，笑道：「平時數你最會惹事，被我罵得次數最多，現在還舍不得我了？」
「老師罵我，不是為了我好嘛！」蔣思右忍住眼淚，「老陳，你真的是我遇到過最好的老師。平時老是兇我們，其實是刀子嘴豆腐心！您可別以為我沒看見，剛剛您還在辦公室裡抹眼淚呢！是不是也舍不得我！」
這話剛說完，全班哄堂大笑，但笑著笑著，好多人的眼睛都紅了。
「行了，你可打住吧！你再說下去，我老底都要被你扒光了。」老陳尷尬地摸了摸鼻子，笑罵道。
他說完後，餘光看了一眼，底下做得最工工整整的楊歲，衝她豎起了一個大拇指。
老陳很少用這種幼稚的方式，來誇獎學生。
楊歲忽然覺得鼻子一酸，她不太會表達自己的感情，更加做不到像蔣思右一樣衝上去抱住老陳。
但她真的、真的、真的非常舍不得老陳。
如果沒有老陳，她的高中這幾年，隻會更艱難。突然間，楊歲很恨很討厭自己，為什麼自己不能大大方方地去表達自己的感情。
待到所有人都走光之後，楊歲從抽屜裡拿出了一個包裝得很精致的小盒子。
她低頭想了想，走到老陳辦公室。
老陳正偷偷地拿著紙巾抹著眼淚，猝不及防看到了門口的楊歲，一愣，趕緊胡亂用袖子把眼淚擦幹淨。
可不能讓學生知道，他是一個愛哭的老頭。
「陳老師，我給您挑了件禮物。」楊歲走上前，將盒子遞了過去，「不貴重的。」
老陳眼睛紅紅的看了看禮物盒，猶豫著要不要收。
作為老師他其實不應該收，但這又是楊歲的心意……楊歲怕老陳不收，自己動手把盒子拆掉，取出了一個黑色的保溫杯又遞了上去：「隻是一個保溫杯，不到一百塊錢。」
老陳看了一眼自己原本的保溫杯，用了三年，保溫效果已經不太好了，瓶身也有些掉漆。他想著能喝水就好，也懶得去換一個。
可現下，楊歲給他送了一個保溫杯。
保溫杯不貴，可貴的是楊歲的用心和細致。老陳不再推脫，收下了保溫杯。
畢業典禮結束後，蔣思右背著小書包，晃晃悠悠地回到家裡，把書包隨手扔在地上，心情低落地躺在床上發呆。
以前總想著高中生活太苦了，每天都要晚自習到很晚，早上又要一大早起床，除了學習之外還是學習。可現在突然整個人放松下來之後，又有些無所適從，居然還有些懷念充實的高中生活。
蔣思右在床上躺了一個下午，直到晚上才想起來，該把髒兮兮的小書包洗一洗了。
他嫌棄的拎起書包的一角，拉開拉鏈，隨意地把裡面的試卷倒在地上。突然間，一本封面熟悉的漫畫掉到了他的腳邊。
他蹲下身，撿起，待看清漫畫封面的時候，眼睛瞬間睜大。
這不是他之前在課上偷偷看，結果被英語老師沒收的那本絕版漫畫嗎！當初漫畫剛剛出售的時候，蔣思右真的是排了好久的隊。他本來以為，這本漫畫肯定是拿不回來了，可現在怎麼會突然在他書包裡出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