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周裴,你有什麼想說的嗎?」楊歲道。
直到聽到電話對面楊歲輕輕地嘆氣,周裴才回過了神,張開嘴,嗓音緊繃發抖,很久之後,才說道:「對不起。」
「所以事情是你做的,對嗎?張華川是被你推出的替罪羊?」楊歲聽到周裴說的對不起後,有一瞬間的停頓,似乎無法相信周裴的口中會說出這三個字。
「是我做的,我有想過發帖子說明這一切,但是我的手機被我舅舅收走了,我也被他關在了家裡。」周裴到現在都還有些晃神,繼續說道,「通話錄音是張華川錄的,我舅舅承諾在公司裡給他一份薪資不錯的工作,他就同意把一切攬在自己身上。」
周裴說完後,電話那邊又陷入沉默了,久久沒有發聲。
周裴痛苦地捂著腦袋,一股焦灼不安漸漸湧入身體,
蔓延到四肢。他死死捧手機,緊緊貼在耳朵邊上,生怕錯過楊歲的任何一個字。可是,隨著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周裴都沒有聽到楊歲的聲音。
「楊歲,你還在嗎?」周裴緊張地問道。
「周裴。」楊歲微微蹙眉,總覺得周裴現在的對話狀態很不對勁,於是開口道,「我覺得,你應該去看看心理醫生。」
「我去看!我現在就去看!」周裴聽到楊歲的回話,聲音開始透露出興奮。隨後想到了什麼,眼中微弱的光又熄滅了,「楊歲,你能原諒我嗎?」
楊歲疑惑地側過腦袋,周裴現在給她的感覺真的太奇怪了。
以前的周裴雖然易怒暴躁,但至少直來直往,可今天的周裴說的話和語氣都很怪,但楊歲又一下子說不出是哪裡奇怪。
她沉下眸子,還是搖了搖頭,語氣異常堅決:「不能。」
「楊歲——」
電話那邊傳來撕心裂肺的怒吼,楊歲卻已經按下了掛斷鍵。
周裴漆黑的眸子望著已經黑屏的手機,
許久之後,從喉嚨深處發出一聲沉悶的笑聲。他真是蠢,蠢到無可救藥,又自以為是,所以把楊歲推得越來越遠。
他重新撥出一個電話:「舅舅,我要看醫生。」
「……你怎麼了?生病了?」江乾放下手中的文件,擔憂地問道。
「我要看心理醫生。」周裴低著頭,呼吸很輕,「楊歲覺得我有心理疾病,所以我得去看看心理醫生,我得把我的病治好。」
江乾這才注意到,周裴這段時間確實有些奇怪。
「我下午來接你,陪你一起去看醫生。」江乾說道,同時立刻聯系了熟悉的心理醫生。
周裴躺在床上,睜著眼,一動不動地望著天花板,腦中不知為何突然冒出了很多高中時候的畫面。
那個時候,明明他才是天之驕子,明明所有人都可以無條件地追隨他,明明隻要他想做的事情,就沒有一件是完不成的……可為什麼到了現在,他想要的東西卻一個都得不到。
真的是因為自己生病了嗎?
那病治好了,一切會回到以前嗎?
周裴疲倦地閉上眼,等待江乾來接他去看醫生。
自從張華川發布了新的帖子之後,即使還有人發出了很多的疑問,但事情也算得到了解決。
至少學校有了一個交代,周裴可以摘除幹淨,楊歲也算是不用再背這個罪名。
楊歲也曾經問過自己,真得要看著這場鬧劇這麼不明不白的結束嗎?
但她心裡又清楚,張華川沒有辨別事情的對錯,就憑借著主觀意識發布錄音,本身也是極為不對的。況且張華川拿了周裴的好處,自願成為替罪羊,是作為一個成年人自己做出的選擇,楊歲無法評判。
而且,就算是楊歲把這件事情告訴學校,學校會信嗎?周裴背後的江總是不是又會換種方式,來抹殺這件事情的真相。
種種分析之後,楊歲心下了然,事情的真相隻能爛在自己肚子裡了。
這件事情過去之後,也算是過了一段平靜的日子。
可是,很遺憾的是,
事情鬧得太大,學校裡依舊有大批人對楊歲懷有質疑,因此楊歲的國家獎學金名額最後還是被收回了。按照順位原則,那新的得主就是嚴勝男。
說實話,楊歲現在對這個名額已經沒有那麼看得那麼重要了。之前拼命地證明自己得到一切都是靠實力,是因為不想被人誤解,也同時想要捍衛自己憑本事得來的東西。
但既然學校如此處置,那這個名額要與不要,楊歲都無所謂了。
「楊歲,這個名額……本來就是你的,我也不會要的。」嚴勝男經過了很長時間的心理鬥爭,還是決定放棄這個名額。
她很需要這筆錢,但這個名額本來就不應該是她的,所以她不該要。
楊歲轉身問道:「為什麼不要?」
「名額原本就應該是你的,所以我不能要。」嚴勝男想清楚之後,垂下腦袋,打算回絕了輔導員剛剛發的消息。正要按下發送鍵的時候,一隻纖瘦白皙的手擋在了手機屏幕上。
嚴勝男疑惑的抬頭,
看向楊歲。「如果你拒絕了,這個名額就會繼續順位下去,變成第三名的了。」楊歲移開手,靜靜地看向嚴勝男,「比起第三名,你更有資格。況且名額之前隻是在公示期,並沒有定下是誰的,所以,嚴勝男,這也是憑你自己的實力得到的,為什麼不要呢?」
楊歲知道嚴勝男為什麼拒絕的原因。但這件事情如果換成是楊歲,楊歲不會拒絕。
嚴勝男愣了一會,想明白之後,對楊歲輕聲說了謝謝。
十一假期結束後,獎學金名額確定是嚴勝男的了,嚴勝男看著手機入賬的短信,還沒來得及高興,就在校門口被人用力一拉,她一趔趄,差點沒有站穩。
嚴父和嚴斯偉在校門口等了半天,本來想要進去,哪知道上次嚴父就被保安注意到了,死活都不讓進校園。
等了一個上午後,終於在校門口抓到了要去吃午飯的嚴勝男。
「姐,你怎麼都電話都不接,我們都等你好一會了!你們學校的保安都不讓我們進去!
」嚴斯偉抓住嚴勝男的手臂,一頓抱怨。嚴勝男穩住身體後,看向噩夢般的兩個人,連同呼吸都開始急促,壓低聲音問道:「你們怎麼來了?你不用上學嗎?」
「我們怎麼來了?」嚴父叼著煙,發出一聲嗤笑,提高音量說道,「你不回家,又不匯錢,你倒是說說我們為什麼來了?」
嚴斯偉見狀,也趕緊插嘴道:「姐,你老老實實把獎學金的錢給爸不就好了,還非要我們跑一趟,這不是浪費我們來回的路費嗎!」
「我把獎學金給你們,我今年的學費和生活費怎麼辦?」嚴勝男壓住心中的怒火,在看到周圍人看過來的目光後,她的音量又急轉直下,「你們能不能稍微為我想一點?爸,我也是你的孩子,你能不能把對小偉的愛稍微分我一點就好……」
「別,別跟我扯這些有的沒的。」嚴父話語一頓,眼神看向一邊,躲避嚴勝男的目光,「把八千塊給我,我就帶著小偉走。
不然,我就和小偉守在你學校門口,讓大家看看你這個不孝女!讀書讀的再多有什麼用,連最基本的孝敬長輩都不會!」「姐,咱別跟爸吵了,把錢給爸不就什麼事都沒了。況且爸供你上學也不容易,你也應該體諒一下爸。」嚴斯偉扯住嚴勝男的袖子,裝似苦口婆心地勸道。
嚴勝男盯著嚴斯偉,半晌後甩開了他的手。
嚴父聽見自己兒子說的話,寵愛地摸了摸嚴斯偉的頭發。
這幅「父慈子孝」的場面,刺痛了嚴勝男的眼睛。
「供我上學?他什麼時候供我上過學?」嚴勝男質問嚴斯偉,「從義務教育後,就一直逼我休學打工,讓我嫁人拿彩禮……這類事情我還可以舉出一大堆。」
嚴斯偉啞口無言,嚴勝男說的這些事情都是事實,他也親眼見證過。他有時候也會覺得嚴父的做法有些過分,但這麼多年,他早就習慣了。
要怪……要怪就怪嚴勝男是個女孩吧……
嚴斯偉躲到嚴父身後,
就跟小時候一樣。每次跟嚴勝男有矛盾的時候,隻要他躲到嚴父身後,嚴父都會無條件地站在他一邊,不管事情究竟是誰對誰錯。嚴父看了一眼受委屈的嚴斯偉,怒從心起,抓起嚴勝男的手臂就往外面拖,邊拖邊罵:「都是讀書讀多了,心都變野了,敢跟老子叫板!別讀書了,回家隨便找個人嫁了算了!」
嚴勝男拼命掙脫嚴父的手,但不論如何嚴父都是一個長年幹活的男人,嚴勝男怎麼都掙脫不了。
而這邊的動靜越來越大,許多路過的學生都看了過來,甚至又拿出手機拍照錄視頻的。
嚴勝男看到有人舉起手機後,眼中越來越慌亂,趕緊低下頭,寄希望於過長的劉海能擋住臉,也能擋住別人探究的目光。
「你們在幹什麼?」一旁在參加社團招聘的劉瀟,從剛剛就注意到了那邊的動靜。本來以為隻是簡單的家事,但現在居然發展到開始動手。
劉瀟看不下去了,拉開了她們三人,
同時拉住嚴勝男的手,示意其躲在她身後。「這個破學校,哪來這麼愛管闲事的人!」嚴父也是奇了怪了,上次來的時候,也是一堆人上來逼得他最後隻好離開!這次又來一個莫名其妙的人,他真是倒了大霉!
「他們是你什麼人?」劉瀟轉頭問嚴勝男道。
「我是她什麼人?我是她爹!」嚴父怒吼。
劉瀟眉頭一皺:「你怎麼罵人啊?」
「罵人?」嚴父一下子沒反應過來,後面反應過來翻了個白眼,「我是說,我是她爸爸,她是我親生女兒。小姑娘,我們家的家事,你沒什麼資格管吧。」
「對啊,關你什麼事啊。」嚴斯偉也順著嚴父的話說道。
劉瀟皺眉看向身後一直低著頭的嚴勝男,小聲說道:「學姐,你別怕,有我在,他們不敢做什麼的。」
「你們要是再在校門口鬧,我就報警了。」劉瀟拿出手機,做好了報警的準備。
嚴父再蠻橫無理,也是怕警察,但是又不肯認輸,
於是梗著脖子嘴硬道:「這是我們的家事!警察難道還能管別人的家事?」「爸!」嚴斯偉附在嚴父耳邊悄悄說道,「咱們不能去警察局,你不是想讓大學考軍校。萬一去了警察局,留下案底啥的,我以後還怎麼考軍校!」
嚴父略微一思考,衡量了八千塊和小偉的前途二者之間的重要性,最終還是覺得沒必要因為這點事壞了兒子的前途。
「我算是白養了你這個白眼狼!以後也別叫我爸了!我沒有你這種不孝女!」嚴父惡狠狠拋下一句話,拉著嚴斯偉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