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出於對病人的隱私保護,前臺醫護人員拒絕了我想要聯系方式的要求。


監控上明明確確顯示爸爸是自己一個人上的天臺,護工也說了媽媽不清醒時把身邊所有人都臆想成殺人兇手,借此來逃避自己看顧不力的自責,所以我還在多想些什麼?


出了醫院就接到了溫澤的電話,原來是療養院那邊給他打了電話,我說我的手臂沒什麼大礙,他卻堅持要來接我。


在車上他不住抱怨我太不小心了,我隻能反復安慰著他,倒像他才是那個受傷的人。


在餐廳吃飯時,溫澤細心到就差直接拿餐具喂我了,整得我像是雙臂殘疾了一樣。


「我就說讓你和我住一起吧,你看你,現在左手都抬不起了,這一個人怎麼獨自生活呢?」溫澤不死心地繼續慫恿我。


我右手拿著餐具吃著飯,頭都不抬地回答:「我右手好好著呢。」


「跟我住一起到底怎麼了?我不想一個人住啊。」溫澤還是抱怨著,單手託頭衝我猛眨著眼睛,

我嫌棄地看了他一眼。


見我不理他,溫澤繼續再接再厲地說:「我是為你著想啊,你說你自己住多不方便啊,就比如……比如你一隻手怎麼洗漱,脫衣服啊?」


「臭不要臉,你想什麼呢?」


我咣當一聲放下手裡的筷子,拿眼瞪他,隻見他撇了撇嘴,看著像極了家裡那個垂頭喪氣的叮當。


那模樣差點讓我沒控制住笑出了聲,最終我還是回了租房裡。


去醫院復查那天,溫澤早早就在小區樓下等我,他應該是推了什麼會議,所以陪我來醫院的路上電話不斷,我讓他先去忙,他卻不走。


隻是我這邊還在拍著片子,他那邊就給我說了聲,跑到車裡去接視頻會議了。


等片子出來的時候,想著既然來了趟醫院,我又去了趟婦科。


不知道為什麼,自從意外流產之後,每次生理期我肚子都疼厲害,一度都能疼到全身無力,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什麼後遺症。


做了幾個檢查後,溫澤的會議應該還沒有結束,

所以他也沒有催過我。


婦科的主治大夫是一個較年長的女醫生,帶著一個黑框眼鏡,看完我的幾項檢查報告後,抬頭瞄了我一眼後,就低下頭去寫著藥方,嘴上冷淡地說著:「沒什麼大問題,就是之前流產傷了子宮,回家調養一下就好了,不過以後生活注意一些,年紀輕輕就墮胎傷身體,不想要孩子可以做安全措施。」


被人一頓說教,我臉上也有點窘,心裡有點不大舒坦,開口解釋說:「不是墮胎,是我不小心摔倒的意外。」


女大夫「噌噌」地寫好了一張單子,抬手遞給我說:「是不是墮胎我會看不出來?我們醫生對病人的私事沒有興趣,你可以不用給我說明。」


眼前的女大夫一副趕我走的模樣,估計是見多了這種情況,所以才是這種不耐煩的模樣。


我握緊了手裡的化驗單,開口:「你剛才說我是……人工流產?」


女大夫聽到這個問話,驚訝地瞄了我一眼,最後也是不願多管闲事地「嗯」了一聲。


我全身僵硬地離開了治療室,溫澤這時打來了電話,我沒有接聽,徑直走向自己曾經住院的那棟樓,然而那裡的護士卻說曾經給我治療的醫生太忙,現在沒時間見我。


就算我打著溫澤的名義也見不到人,醫生避而不見的態度,不就說明一切問題了嗎?


那個孩子……不是意外,是有人不想要。


我感到全身的血液仿佛在逆流,身上冷一陣熱一陣,頭疼得簡直馬上就要炸開。


他明明那麼著急想要娶我,為什麼到頭來卻不想要孩子?


我不想去懷疑他,可是我住院時,除了溫澤,還有誰在我身邊?


抱著頭在樓外蹲下,我人生第一次無比畏縮,若是按我之前的性格,我肯定會直接問溫澤這件事,可是現在的我猶豫了,因為……L。


溫澤他那麼著急想和我結婚,他家人也是格外珍重我的孩子,所以不想要孩子的,隻有 L 才說得過去,那是不是證明 L 一直都在,隻是他騙過了所有人?


「田田。」


29


一張冰冷的手掌從我手背滑到手腕,我下意識地縮手往後躲,對上了溫澤不明所以的眼睛。他說:「你怎麼了?」


我勉強地擠出一抹笑:「沒事,就是剛才頭有點暈。」


我不能問他,現在我開了口,那 L 知道了怎麼辦?


「要不要再去檢查一下?」溫澤一臉擔憂,抬頭看了看身後的樓房,皺著眉頭說,「你怎麼跑住院部來了?」


我暗地裡深吸了口氣,才止住自己心底裡的戰慄:「剛才拿完藥經過這裡,就坐著歇了一會兒。」


溫澤伸手扶起了我:「既然拿完藥了,那我們走吧,剛才視頻會議太忙,我都沒時間陪你一起。」


我要冷靜一點,我需要時間自己冷靜一下。


「剛才楊芸找我了,要不你先忙吧,我去找她。」我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變得正常。


溫澤笑了笑,自然而然地伸手攬住我的肩膀:「那我送你過去吧。」


我僵硬地點了點頭,

不再說話。


被溫澤送到楊芸樓下,坐在車裡我硬著頭皮給楊芸打了個電話喊她出來。


等待楊芸出來時,溫澤突然開口叫了我一聲,我剛轉頭他就突然靠近,在我額頭上落了一個吻,一雙笑眼如同是漩渦,讓人情不自禁地著迷。


他嘴唇動了動,似乎說了什麼,我還沒來得及聽清楚,耳邊就傳來了敲車窗的聲音。


我才清醒過來,原來美色的殺傷力這麼大,即便是害怕著還會對他那張臉免疫。


溫澤走後,楊芸才開了口:「怎麼了?臉色怎麼這麼不好啊?」


我全身發軟,拉著楊芸在她家附近的咖啡廳坐下,喝下了熱氣騰騰的咖啡,才開口說:「楊芸,你有沒有聽說過雙重人格。」


楊芸一愣,表情有些不自然,她喝了口咖啡,才尬笑著開口:「怎麼突然問這個了?你是想看這個題材的電影嗎?」


我皺了皺眉頭,沒有追究楊芸的別扭,開門見山地說:「我覺得溫澤有點兒不對勁。


楊芸並沒有像往常一樣興致勃勃地和我討論,她明顯有點心不在焉:「怎麼會呢?剛才你男朋友不是還送你過來嗎?我看你們挺好的呀。」


「不是的,這段時間我發現他有很多不對勁的地方……」


我像是找到了一個傾訴口,把心中所有感覺疑惑的地方全部說了出來,想迫不及待拉一個人和我一同確認。


然而我說了半天,楊芸卻時不時地低頭看自己的手機,明顯沒聽進去,一股子怒火衝到了我的胸口:「你有沒有在聽我說話?」


看到我真的有點生氣了,楊芸才坐直,看著我非常嚴肅地說:「田田,之前你和你男朋友剛在一起時,你天天對我說他是如何對你好的,這些我還沒有忘,一個人怎麼可能會說變就變,或者藏那麼久都不被發現呢。」


我心裡一堵,楊芸繼續說:「田田,我知道你這段時間經歷了很多,心裡不好受,不過我一直都是你最好的朋友,這一點永遠都不會變的,

你心裡有什麼不舒服的,可以告訴我。」


我咬了咬唇,覺得十分荒唐:「我現在不就是在和你說嗎?是你根本就沒有認真在聽我說話。」


楊芸的表情似乎很為難,我不知道什麼時候向來潑辣直爽的她,竟然變成這種欲言又止的模樣,最終她嘆了口氣,握住我的手說:「田田,我可以陪你去看心理醫生。」


「我為什麼要看心理醫生?」我甩開她的手,站起了身,隻覺得匪夷所思。


「田田,你不要激動……」眼前的楊芸小心翼翼地試圖安撫我。


不對!


有哪裡不對!


為什麼現在變得我像是那個……有問題的人?


心裡煩悶,楊芸的目光讓我更感覺頭痛,實在待不下去了,或許我應該先找個地方,一個人捋一下這些事。


轉身要離開,沒注意身後來了個端著託盤的服務生,我突然的起身打翻了她手裡的咖啡。


溫熱的咖啡撒了我一身,我的手臂都被燙得發紅,服務生嚇得發抖的聲音響起:「對不起,

對不起……」


比燙紅的手臂更痛的是我此時的頭腦,仿佛被人硬生生掰成兩半,疼得我站都無法繼續站立,眼前似乎閃著無數火光。


感覺身體倒下去的那一瞬間,有人從身後緊緊地抱住了我,一個讓人心安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田田。」


怦怦狂跳的心漸漸平靜下來,我深吸了幾口氣,才感覺腦袋輕松了些。


眼前漸漸恢復了清明,溫澤從身後抱著我,一隻手緊緊握住我的手腕。


我這才看到我被他控制住的那隻手,正握著一個破碎的瓷片,上面還沾著一些紅色的痕跡。


再一看我的身前,楊芸捂著流血的手臂,那個服務生站在她身後驚恐地看著我,整個咖啡廳裡的客人,都躲得很遠,一臉圍觀怪物的表情。


這是怎麼回事?


剛才不是我頭疼難忍,然後溫澤就出現了嗎?為什麼楊芸會受傷?為什麼我手裡會拿著瓷片?我完全不記得我有撿起過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