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裴訴自顧自地說下去:「婚禮你喜歡什麼樣的?我們去洱海辦婚禮怎麼樣?你之前一直說想要去……」


不會有婚禮了。


 


在他的絮絮叨叨聲中,我睡了過去。


 


第二天一早。


 


裴訴刮了胡子,穿了衣櫃裡最貴的那身大牌衣服。


 


還是他某次生日的時候,我送他的。


 


一個月冷靜期到了。


 


今天是他陪許初雪去領離婚證的日子。


 


許初雪已經等在了樓下。


 


看到裴訴的第一時間,她就挨了上去,緊貼著他的手臂。


 


看到我時,她笑著打了個招呼。


 


眼底的挑釁清晰可見。


 


裴訴回頭看到我,連忙將許初雪推開了些。


 


「嘉嘉,你怎麼也這麼早出門?」


 


這確實不是我的上班時間。


 


裴訴走過來,牽起我的手,輕聲說:


 


「初雪拿了離婚證就走,我等下就送她去機場。」


 


「我們兩個人出去吃晚飯。」


 


可我並不相信。


 


裴訴前幾個月剛晉升。


 


三十歲不到,年薪四五十萬,在滬市也算年輕有為了。


 


許初雪去投奔國外親戚也是去打工,哪有和裴訴破鏡重圓來得舒服?


 


可我沒有戳穿這一切。


 


裴訴走了兩步,又回頭看我。


 


「等我回來。」


 


「今晚,我有個驚喜給你!」


 


他說。


 


這次,我沒有接話。


 


裴訴似乎察覺到了什麼。


 


「嘉嘉……」


 


他腳步一頓,想要再回來,卻被許初雪拉住了手。


 


就這樣離開。


 


這一天。


 


晴空萬裡。


 


這一天。


 


我心情明媚。


 


這一天。


 


我徹底結束了一段失敗的感情。


 


我登上了飛機,離開了這裡。


 


8.


 


雲層就在身側。


 


底下的城市越來越小。


 


我戴上了眼罩,閉上了眼。


 


夢裡,還是出現了裴訴。


 


但這一次,他的樣子變得很模糊,聲音很遙遠。


 


我仿佛置身事外,在看一場電影。


 


看著青蔥少男少女的相遇。


 


大二那年,我們學院和裴訴學院打了一場辯論賽。


 


辯論主題是,十年伴侶婚前精神出軌,要分手嗎?


 


我們學院抽到反方,

不要分手。


 


我們最後贏了。


 


我站在臺上進行最後的總結陳詞,慷慨激昂:


 


「人生總有遊移,片刻開小差,不該被判S刑!」


 


「人生有幾個十年,你們十年的感情不該輕易被放棄!」


 


走下臺,裴訴來加了我的聯系方式。


 


多年後,命運卻像開了個玩笑。


 


巴掌落到自己臉上,才知道有多疼。


 


……


 


湖面蕩開一圈圈漣漪。


 


我站直了身體。


 


湖水原來才到及腰。


 


我撥開水面,緩緩走上了岸。


 


是一場好夢。


 


9.


 


裴訴不停地看手表。


 


許初雪的丈夫終於來了。


 


和他想象中家暴男不太一樣,

唯唯諾諾,一臉憨相。


 


也不像富二代,兜裡的煙很廉價。


 


但開的車當年也算豪車。


 


似乎是破產了。


 


領離婚證的過程也很順利。


 


許初雪全程緊緊拉著他。


 


工作人員一臉了然。


 


走出民政局的大門,裴訴提出送許初雪去機場。


 


沒想到,許初雪搖了搖頭。


 


她支支吾吾地說:「我改籤了,明天再走。」


 


裴訴沒有多想:「那我送你回去。」


 


許初雪站在原地沒動。


 


「阿訴,你今天可以陪陪我嗎,就當慶祝我順利離婚。」


 


裴訴有些猶豫。


 


他原定今晚和陳辛嘉求婚。


 


不是什麼斥巨資的大場面。


 


畢竟他們還要省著錢結婚買房。


 


他訂了小區門口的餐館,和餐館老板娘說好了,給他放音樂。


 


到時候服務員們就會圍過來一起唱歌。


 


一起喊「嫁給他」。


 


多麼溫馨幸福的場面。


 


裴訴想著忍不住笑了起來。


 


他剛想拒絕許初雪,卻見眼前的人掉了眼淚。


 


「阿訴,你是不是嫌棄我離過婚?」


 


裴訴手忙腳亂地去找紙巾。


 


許初雪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砸在了裴訴的手背上。


 


他的心軟成一片。


 


許初雪是他的初戀。


 


高中時的校園女神。


 


他對她一見鍾情。


 


校園裡,柳樹下,擦身而過。


 


許初雪回眸一笑。


 


他長得也不差,收到過不少情書。


 


他和許初雪走到一起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甚至可以說,還是校園裡的風雲情侶。


 


囊中羞澀的裴訴折了九百九十九顆星星。


 


偷偷摸摸的校園戀愛格外青澀又刺激。


 


是此後人生再也無法經歷的快樂。


 


高考結束,天南地北,分道揚鑣。


 


上大學後,裴訴嘗試再和許初雪聯系過,但那時她已經有了新男友。


 


遺憾和傷心是有的。


 


但不多。


 


畢竟他還年輕。


 


畢竟大學生活多姿多彩,畢竟他們其實感情也沒那麼深。


 


況且,他們其實並不合適。


 


他不適合許初雪這樣的女人。


 


陳辛嘉才是他想要一起走下去的人。


 


她雖然沒有許初雪那麼好看,但她很接地氣,是個實在的姑娘。


 


她會和他一起薅外賣平臺的羊毛,

她知道什麼時候買菜最便宜,她知道怎麼搶大牌折扣。


 


他在她身上體會到了生活的味道。


 


柴米油鹽,並不讓人討厭。


 


但這不代表他要和許初雪老S不相往來。


 


初戀總是不一樣的。


 


他也隻是盡一盡朋友的義務。


 


許初雪哭著撲進了他懷裡,嬌軀顫抖不止。


 


裴訴最終打了餐館的電話,把今晚的求婚推遲到了明晚。


 


反正,他還沒有和陳辛嘉說今晚要求婚。


 


想著,他給陳辛嘉發了條消息:【嘉嘉,今晚我臨時加班,我們明晚再出去吃吧。】


 


裴訴發完消息等了一會兒,沒等到陳辛嘉的回復。


 


他翻了翻上面的聊天記錄,嘆了口氣。


 


不知道從何時起,陳辛嘉回他消息越來越慢了。


 


可能她還在偷偷摸摸生氣吧。


 


但沒事。


 


今天之後,他會把她哄回來。


 


他會給她一場期待已久的婚禮。


 


至於今天,就讓他最後放縱一次。


 


就當是一場告別。


 


告別自己的初戀。


 


告別自己的青春。


 


10.


 


落地後,我一眼就看到了學長。


 


幾年不見,我有些情怯。


 


好在,謝春至和大學時一樣。


 


看著親切,又有點玩世不恭。


 


他笑著說:「盼星星盼月亮,總算把你盼來了。」


 


然後,直奔主題。


 


於是。


 


第二天,我就坐在了新的工位上。


 


第三天,我開始熟悉項目。


 


第四天,謝春至幫我找好了房子,我抽空從酒店搬了出來。


 


第五天,我開始加班。


 


……


 


忘記裴訴是一件很簡單的事情。


 


脫敏療法十分成功。


 


有共同好友問我去了哪裡,裴訴好像在找我。


 


聽到這兩個字,我條件反射地皺了皺眉,感覺有點惡心。


 


我沒有回消息。


 


加班加得昏天黑地。


 


還好謝春至家離我住的地方很近,上下班可以蹭車。


 


半個月後,項目階段性成功。


 


謝春至請了大家吃飯。


 


我坐在他旁邊,看著他搖晃著威士忌酒杯。


 


揚起脖子喝酒的時候,他高挺的鼻梁幾乎要碰到酒液。


 


察覺到我的目光,他抬眸看過來,眨了眨睫毛濃密的眼睛,說:


 


「怎麼了,

學妹?」


 


我還沒想好怎麼回答,突然聽到有人提議玩遊戲。


 


最漂亮的女生看了眼謝春至,然後說,玩「我有你沒有的遊戲」。


 


五根手指,五次機會。


 


誰有一樣的經歷,就不用放下手指。


 


她率先開口:「這張桌上有我喜歡的人。」


 


她的眼神直勾勾地盯著謝春至。


 


有人吹了聲口哨。


 


令人更激動的是,謝春至也沒有放下手指。


 


他的手指很長,指節泛粉,指甲修剪整齊。


 


起哄聲越來越大。


 


謝春至突然補了一句——


 


「我喜歡她六年。」


 


11.


 


回去的車裡,我收到了陌生人發的消息。


 


【不要鬧脾氣了,消了氣就早點回來。


 


【我為了你定的餐廳已經延後好幾次了。】


 


這顯然是裴訴發的。


 


裴訴已經被我全平臺拉黑了。


 


前段時間,他打過來的電話,我每一個都掛斷拉黑。


 


漸漸的,他也沒有再打過來了。


 


我以為他放棄了,沒想到是覺得我隻是在鬧脾氣。


 


我熄滅了手機屏幕。


 


謝春至出聲:「前男友?」


 


我點點頭。


 


他的聲音帶著點酒意,低啞又好聽。


 


「他出軌了?」


 


「嗯。」


 


「他想和好?」


 


「算是吧。」


 


「你想和他和好嗎?」


 


我翻了個白眼,懶得回答。


 


「學長,你問題很多。」


 


昏暗的光線下,

謝春至看著我。


 


被長得好看的人這麼看著,難免會讓人羞澀。


 


我的臉頰有點發燙。


 


幾秒後,謝春至突然開口:「學妹,你猜,我為什麼要問這麼多?」


 


第二天。


 


我就見到了裴訴。


 


但他不是來找我的。


 


他身邊站著許初雪。


 


他們一起走出了奢侈品店。


 


許初雪挽著裴訴的胳膊,裴訴手裡提著奢侈品袋子。


 


自然也是他從沒給我買過的東西。


 


看到我的那一刻,許初雪表情有點不好看。


 


她陰陽怪氣地說:


 


「阿訴,我就說,她舍不得你的,你看她都追到這裡來了。」


 


裴訴從許初雪懷裡抽出了手臂,走向我。


 


「嘉嘉,你別誤會,我就是陪她出國散散心……」


 


我轉身就走。


 


裴訴來抓我的手:「你到底想鬧到什麼時候!」


 


「我都說了,我隻是來陪初雪散心的。」


 


手腕生疼。


 


我轉頭看向他。


 


眼裡是明晃晃的厭惡。


 


我嗤笑了聲:「散什麼心要散半個月?」


 


裴訴似被我的眼神刺到。


 


他眼神閃躲,但還是梗著脖子說:


 


「要不是你一直沒回來,我也不會有機會陪著她!」


 


12.


 


我無言以對之時,又聽裴訴說:


 


「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


 


「你既然千裡迢迢追過來了,我們就和好吧,這次就算我錯了……」


 


裴訴話還沒說完,一道身影擋在了我身前。


 


謝春至身形高大,氣勢逼人。


 


裴訴下意識後退了兩步,差點摔倒。


 


許初雪連忙扶住裴訴。


 


她氣勢洶洶地想要為裴訴出頭,卻在目光觸及謝春至的那一刻,啞了聲。


 


由此可見,謝春至的皮相確實好。


 


謝春至將我護在身後,又低頭詢問我有沒有事,需不需要報警。


 


他語氣自然又親昵。


 


他湊近時,我聞到了他身上的香水味。


 


很清爽。


 


有點勾人。


 


這時,許初雪冷笑出聲:「陳小姐,我一直覺得你是個好女孩。」


 


「但你和阿訴還沒分手,就找好了下家,這樣腳踏兩條船,是不是太不知廉恥了?」


 


她又看向謝春至:「這位先生,你不要被蒙在鼓裡了!」


 


謝春至挑了挑眉,突然唇角勾起個蕩漾的笑意。


 


「你怎麼知道,我不想做小三?」


 


好家伙。


 


別人做三,自甘下賤。


 


朋友做三,別被發現。


 


自己做三,傾城之戀。


 


許初雪的表情一時十分精彩。


 


她轉頭看向裴訴,眼裡帶著控訴:「阿訴,你看看你女朋友她……」


 


可裴訴隻是直勾勾地盯著謝春至。


 


他臉色難看得好像要滴出墨水。


 


他咬牙切齒,一字一頓地說:


 


「謝、春、至、又、是、你!」


 


13.


 


又是?


 


離開的路上,我腦子裡都是裴訴說的話。


 


「你早就輸給我了,還不甘心嗎!」


 


「手下敗將,你以為你現在就能贏我?」


 


他當時已經氣得頭昏了,

說話翻來覆去,也沒什麼信息量。


 


上完一天班,我今天沒有坐謝春至的車下班。


 


我報了個健身班。


 


謝春至說他也想來試試。


 


但我那個是女子健身班,隻能拒絕他了。


 


而且看他的樣子,平時應該常去健身房,用不著和我一起去上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