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沒辦法?」


 


「刑事立案難。她可以說用於家庭投資消費,不算詐騙。你可以民事起訴,主張實際出資,要求確認房屋歸你,撤銷抵押。但這需要扎實證據,周期長。期間銀行可能申請拍賣房屋。」


 


「訴訟期間,能趕走小姨一家嗎?」


 


「很難。產權人是你母親,她授權居住。你報警,警方會認定家庭糾紛,不處理。」


 


法律路徑幾乎封閉。


 


離開律所,我開機。


 


李萌發來微信:


 


「姐,你和大姨吵架?她氣病了。你這麼冷血?住一下房子而已,至於這樣?」


 


我沒回。


 


截圖。


 


拉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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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酒店整理證據。


 


看裝修合同時,我發現《同意裝修聲明》掃描件,母親作為產權人籤名。


 


後面附了幾頁文件,當時母親在微信說「辦事員說一起籤了」,我沒細看。


 


我放大附件。


 


其中一頁是《授權委託書》。


 


內容寫著:產權人張玉華,全權委託代理人,辦理該房產抵押登記、籤署合同、領取他項權證等事項。


 


委託書下方,有母親籤名和深圳市某公證處的公章。


 


公證日期與她辦裝修聲明同一天。


 


她利用辦裝修手續的機會,公證了這份抵押委託書。


 


然後她委託自己,去銀行辦了抵押。


 


我加入這份新證據,打印所有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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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母親沒聯系我。


 


我打電話。


 


「資料呢?」我問。


 


「沒有!」她聲音強硬,「你去告!讓所有人看你這個白眼狼!


 


「我看到了《授權委託書》。」


 


我說,「給我抵押合同,想辦法還錢贖證,還有餘地。」


 


她沉默幾秒,語氣更橫:


 


「房子是我的!錢是我的!委託書是你讓我辦的!」


 


「我讓你辦的是裝修聲明!」


 


「白紙黑字公證了!你說沒用!」


 


「那是我八年積蓄和三十年債務!」


 


「你滾!」她掛斷。


 


我帶材料去派出所。


 


民警看完,尤其看了公證委託書。


 


「姑娘,這事氣人。但產權是你母親,委託書也公證了。產權人授權抵押,我們立不了案。這是家庭經濟糾紛。你找法院,或者去公證處申訴撤銷公證。」


 


我離開派出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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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商業銀行見信貸部主任。


 


出示了證據和公證委託書。


 


主任看完搖頭。


 


「張女士,我們理解你。但這份公證書證明了產權人抵押意願和合法授權。我們流程沒問題。家庭內部出資問題,我們不過問。」


 


「她濫用代理權,自己委託自己!」


 


「法律程序允許。我們隻認文件有效性。」


 


主任說,「在法院判決公證無效或抵押合同無效前,我們的合同有效。」


 


銀行路徑封閉。


 


我回酒店。


 


那份公證書阻斷了我所有常規途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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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父親又來了。


 


他拿出一張銀行卡。


 


「裡面十五萬,我存的。」他推過卡,「你先拿。剩下的……我想辦法。」


 


「你想什麼辦法?

」我問,「能讓媽吐出八十萬?能讓小姨一家搬走?能去公證處廢掉委託書?」


 


父親張嘴,沒說話,低頭。


 


我沒收卡。


 


「爸,你回去。我自己處理。」


 


我需要新方法。


 


既然她們用合法文件做堡壘,我要找文件漏洞或內部裂縫。


 


我拿出手機,從黑名單放出表哥李大勇。


 


我發微信:


 


「大勇哥,我是小雅。想問一下,關於我媽給你三十萬的事。方便通話嗎?」


 


同時,我查詢深圳市那個公證處的地址和投訴流程。


 


明天我去公證處,申請撤銷那份委託書公證。


 


這將是下一場戰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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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查詢了深圳市那個公證處的地址和申訴流程。


 


第二天上午,我帶著所有材料前往。


 


在公證處申訴窗口,我向工作人員陳述了情況,並提交了證據:


 


房產全套出資證明、我與母親的聊天記錄(顯示她最初隻提及辦理裝修聲明)、以及那份關鍵的《授權委託書》復印件。


 


我指出,產權人張玉華利用辦理單一事項(同意裝修)的機會,在未獲實際產權人(即我本人)知曉和同意的情況下,公證了權限極大的抵押委託書,這涉嫌欺詐和濫用公證程序。


 


接待我的公證員仔細翻閱了材料,表情嚴肅。


 


「張女士,您反映的情況我們收到了。這份委託書確實是在我們這裡辦理的,流程文件齊全。」


 


「您主張的實際出資人與產權人不一致,以及可能存在的意思表示不真實的問題,屬於核心爭議。」


 


他抬頭看我,「我們需要啟動內部調查程序,這包括調取當時的辦理錄像、詢問經辦人員,

並與委託人張玉華女士進行核實。這個過程需要時間,通常是在十五個工作日內。」


 


「十五個工作日?」我確認道。


 


「是的,這是規定流程。我們會盡快處理。」


 


他遞給我一份《受理回執》,「有結果我們會第一時間通知您。」


 


我知道,這又是一場消耗戰。


 


拿著回執,我離開公證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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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走到門口,手機響了,是我母親打來的。


 


我接起電話。


 


「小雅!你是不是去公證處了?」


 


她的聲音尖利,帶著難以置信的憤怒,「你居然去鬧?你想幹什麼?非要逼S你媽是不是?」


 


「我在依法維護我的權益。」


 


我平靜地回答。


 


「權益?我告訴你,沒門!公證白紙黑字,

你鬧到天邊也沒用!」


 


她喘著粗氣,「你趕緊給我撤回來!不然……不然我沒你這個女兒!」


 


「如果公證處調查後認定委託書有效,我會通過法院繼續申訴。如果認定無效,抵押行為的基礎就不存在。」


 


我說,「媽,這是你最後的機會,現在回頭,我們一起解決。」


 


「解決個屁!你等著!」她狠狠地掛了電話。


 


我站在公證處門口,陽光刺眼。


 


母親的反應在我意料之中,這更印證了她內心的虛弱。


 


僅僅申訴公證,壓力還不夠。


 


我拿出手機,看到李勇回復了微信:


 


「小雅,什麼事?那三十萬是大姨說借給我應急用的,我已經在想辦法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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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條回復信息量很大。


 


第一,他承認收到了三十萬。


 


第二,他定義為「借」,這與母親所謂的「投資」或「打點」說法不符。


 


第三,他語氣緩和,並表示在想辦法還,說明他並非和小姨、母親完全同心,至少他意識到了這筆錢的法律風險。


 


我立刻回復:


 


「表哥,我需要準確信息。這三十萬是我母親用我在深圳的房子抵押得來的款項的一部分。這筆抵押未經過我同意,目前涉及嚴重的法律糾紛。」


 


「我需要了解這筆錢給你的具體時間、方式、用途,以及是否有借條或任何書面憑證。這對我處理此事至關重要,也關系到你是否會被卷入訴訟。」


 


我將這條信息發送過去。


 


把「借款」性質、抵押來源的不合法性以及潛在的法律後果明確告知他,是為了施加壓力,促使他站到提供真相的一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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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我需要處理深圳房子裡的問題。


 


公證和訴訟是長期戰線。


 


但小姨一家非法佔據我住所是當下必須解決的。


 


之前報警,警方因產權問題認定為家庭糾紛。


 


現在,我需要改變策略。


 


我再次撥打 110,這次我的報案理由非常明確:


 


「我要報警,有人非法侵入我的住宅。地址是深圳市南山區國際公寓 2 棟 616 房。我長期居住於此,並有物業繳費記錄和日常居住證明為證。現有一家三口,在我明確要求其離開後,仍拒絕搬離,並更換了門鎖,限制我進入部分房間。」


 


接線員記錄了信息,表示會派民警到場。


 


我同時聯系了小區的物業經理,告知了他我已報警。


 


希望物業能配合警方工作,

提供我的日常出入和繳費記錄,證明我的長期居住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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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小時後,我接到了出警民警的電話。


 


「張女士,我們到了你說的地址。裡面確實住著你小姨一家。他們出示了產權人,也就是你母親張玉華女士籤字的《居住同意書》。他們堅持認為這是產權人允許的合法居住,不屬於非法侵入。」


 


「警察先生,」我冷靜地回應,「我理解他們的說法。但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第二百四十五條,非法侵入住宅罪是指違背住宅內成員意願或無法律依據進入公民住宅的行為。」


 


「我是該住宅的實際長期居住人,並承擔所有費用。產權人母親授權他人居住,並不能剝奪我的合法居住權,尤其是在我明確表示反對之後。」


 


「他們的行為,特別是換鎖行為,已經實質構成了非法侵入和對我居住權的侵犯。


 


民警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顯然在消化我的說法。


 


「你說的情況我們了解了。從居住權角度看,確實存在爭議。這樣,我們現場再進行調解,明確告知對方,你作為實際居住人要求他們離開,如果他們堅持不搬,你可能需要通過法院提起排除妨害的訴訟。」


 


「我們警方的權限在於制止當前的侵權行為,比如責令他們恢復門鎖原狀,但無法強制將他們拖走,因為這裡確實存在復雜的產權和居住權糾紛。」


 


「我明白。請警方至少責令他們立即恢復我被更換的門鎖,保障我能自由進入我的臥室和書房。這是當前最基本的人身和財產權利。」


 


我提出最低要求。


 


「這個要求合理,我們會處理。」


 


民警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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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晚上,我接到小姨氣急敗壞的電話。


 


「張雅!你行啊!報警抓我們?警察讓你來換鎖!我告訴你,這房子是你媽同意我們住的,你鬧到哪兒我們都有理!」


 


「小姨,」我打斷她,「警察責令你們恢復門鎖,是依法執行。如果你們拒不執行,可能構成妨礙公務。」


 


「另外,我已經正式向法院提起訴訟,被告是我母親張玉華,訴訟請求是確認我對該房產的所有權,並撤銷抵押登記。」


 


「你們作為實際佔用人,與本案有直接利害關系。法院的傳票,很快就會送到深圳的地址。」


 


我虛構了已經起訴的細節,這是施加心理壓力。


 


實際上,我在等公證處的結果,那將對起訴至關重要。


 


小姨在電話那頭噎住了,半晌才惡狠狠地說:


 


「你……你嚇唬誰!」


 


但語氣已經明顯底氣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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掛斷電話,我收到李勇發來的幾張圖片。


 


是銀行轉賬記錄的截圖,匯款人是我母親張玉華,收款人是李勇,金額三十萬,附言寫著「借款」。


 


還有一段他發來的語音:


 


「小雅,錢是三個月前轉的,當時大姨說手頭緊,先把錢借我周轉,沒說是抵押房子來的。借條我後來補了一個,拍照發你。我真不知道是這麼回事……」


 


我看著圖片和語音,這是第一份實質性證據,直接將母親抵押所得資金與「借款」給李勇的事實關聯起來。


 


我回復:


 


「謝謝,李勇哥。請保存好借條原件,後續可能需要在法庭上作為證據出示。」


 


現在,我手握公證處受理回執、警方出警記錄(間接證明居住權糾紛)、以及李勇提供的借款證據。


 


鏈條正在一步步收緊。


 


下一步,就是等待公證處的調查結果,那將決定我是否能在法庭上,直接攻擊那份抵押委託書的合法性基礎。


 


戰鬥才剛剛進入實質階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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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酒店房間的窗前,李勇發來的借款證據就在手機裡。


 


這不再是家庭內部糾紛,這是白紙黑字的資金轉移。


 


但我知道,僅憑這個,還不足以讓他們立刻從我的房子裡滾蛋。


 


手機再次震動,屏幕上跳出一個陌生號碼。


 


我接起來,是小姨的聲音,尖利得刺耳。


 


「張雅!你夠狠啊!挑撥完你媽,現在又來挑撥李勇?我告訴你,沒門!這房子我們住定了!」


 


「小姨,警察應該通知你們換鎖了。」


 


我語氣平靜,「如果明天我去深圳,

發現門鎖還是打不開,我會再次報警。這次不是調解,是控告你們非法拘禁和破壞他人財產。」


 


「你敢!」


 


「你可以試試。」我掛斷電話。


 


壓力需要多方向施加。


 


我翻出通訊錄,找到了一個大學同學,他現在是本地一家網絡媒體的編輯。


 


我給他打了電話,沒有透露具體人名和地址,但將「母親聯合妹妹一家,侵佔女兒房產並私自抵押」的核心事件作為社會新聞線索提供給了他。


 


我強調,此事涉及女性財產權、家庭 PUA 等熱門話題。


 


他表示很有興趣,可以先做一個匿名報道預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