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若換作我的『現代立體化作戰理論』,配合精準的火力覆蓋,


「完全可以實現零傷亡的降維打擊。」


 


滿殿S寂。


 


所有人都像看瘋子一樣看著她。


 


連皇兄臉上的笑都僵住了。


 


沈聿端著酒杯的手紋絲不動。


 


甚至沒有看她一眼,隻是淡淡地問:


 


「何為降維打擊?」


 


柳氏仿佛找到了炫耀的舞臺,當即口若懸河。


 


拋出了一大堆諸如「信息戰」、「斬首行動」、「心理威懾」等誰也聽不懂的詞匯,最後總結道:


 


「說白了,就是用你們無法理解的先進理念去打敗你們。」


 


用我的方法,給我三千兵馬,我能破沈將軍三萬大軍。」


 


「呵。」


 


一聲極輕的冷笑,從沈聿喉間溢出。


 


他終於抬眼,

看向那個口出狂言的女人。


 


「紙上談兵,誰都會。」


 


他緩緩放下酒杯,站起身。


 


強大的壓迫感讓柳氏的醉意都醒了幾分。


 


「柳夫子既然如此自信,本將軍給你一個機會。」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太極殿。


 


「三日後,校場論兵。我與你,軍機推演十場。」


 


「若你贏,我這身盔甲,這鎮國大將軍之位,雙手奉上,從此解甲歸田。」


 


他頓了頓,目光如利劍般刺向柳氏,也刺向了龍椅上的皇兄。


 


「若你輸,」


 


他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跪在我兒沈昭面前,磕頭認錯!」


 


話音落下,滿座皆驚。


 


皇兄臉色鐵青,猛地站起:


 


「沈聿!不得胡鬧!

此乃國之大事,豈能……」


 


「陛下!」


 


沈聿霍然轉身,直面君王,打斷了他的話。


 


「軍國大事,從不開玩笑!」


 


「今日,要麼是她證明我沈聿無能,不配為將;


 


要麼,是她為羞辱我沈家兒郎,付出代價!」


 


他伸手按住腰間長劍的劍柄,環視全場,最後視線落回柳氏慘白的臉上。


 


「柳夫子,你,可敢應戰?」


 


5


 


柳氏被逼到絕路,不得不應戰。


 


三日後,京郊大營校場,人山人海。


 


皇兄親臨,百官作陪。


 


我和昭兒站在高臺上,視野最好,能將整個沙盤盡收眼底。


 


風很大,吹得沈聿的玄色衣袍獵獵作響。


 


他負手立於沙盤一側,

神情是我最熟悉的那種。


 


在邊關面對千軍萬馬時,才會有的沉靜與專注。


 


對面,柳氏顯然是有備而來。


 


她命人抬上一座巨大的沙盤,山川河流、城池關隘,精細得令人咋舌。


 


她換了一身利落的緊身衣褲,高高束起長發。


 


口中不斷冒出「立體防御」、「飽和式攻擊」、「信息差」等新奇詞匯。


 


聽得皇兄和一眾文臣連連點頭,仿佛看見了什麼克敵制勝的法寶。


 


推演開始。


 


柳氏的戰術聽起來天花亂墜,但在沈聿面前,卻像個笑話。


 


第一局,柳氏布下層層防線,號稱固若金湯的「立體防御」。


 


沈聿隻用了一招,誘敵深入,繞後直擊其糧草辎重。


 


釜底抽薪,不戰而勝。


 


第二局,柳氏發動猛攻,

稱之為「飽和式攻擊」。


 


沈聿卻早已算準了風向,一把火燒了她的連營。


 


兵馬未動,已然潰不成軍。


 


……


 


連下九城。


 


起初,百官們還為柳氏的新奇理論而驚嘆。


 


可隨著沙盤上一面面代表她軍隊的旗幟被拔下,場間的氣氛漸漸變了。


 


那些久經沙場的老將們,看沈聿的眼神愈發敬畏。


 


而看柳氏的眼神,則充滿了不加掩飾的鄙夷。


 


皇兄的臉色也從最初的興致勃勃,變得鐵青一片。


 


柳氏的額上全是冷汗,到了第九局結束時。


 


她甚至站都有些站不穩了,嘴裡還在喃喃自語:


 


「不可能……這不科學……我的理論是完美的……」


 


最後一局,

定勝負。


 


柳氏孤注一擲,將所有兵力傾巢而出。


 


擺出一個復雜的、意圖合圍沈聿的陣型。


 


沈聿卻連代表兵馬的旗子都懶得動一下。


 


他隻看著柳氏,平靜地問出了一個所有人都沒想到的問題:


 


「柳夫子,我隻問你一個最簡單的題,你若答得上來,這局便算我輸。」


 


柳氏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忙道:


 


「將軍請講!」


 


「四個人,急行軍六日,需要帶多少口糧?」


 


6


 


場中一片S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誰也沒想到。


 


這決定鎮國大將軍之位的最後一局,竟會是這樣一道近乎兒戲的題目。


 


柳氏也愣了,隨即臉上露出一絲輕蔑的、病態的笑容,仿佛在嘲笑沈聿的無知。


 


她幾乎是脫口而出:


 


「四乘以六等於二十四,

這麼簡單的九九乘法表,三歲孩童都會!


 


自然是帶二十四人份的口糧!」


 


「錯了。」


 


沈聿搖了搖頭,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大錯特錯。」


 


他拿起一根指揮杆,在沙盤上輕輕一點。


 


「你隻算了兵卒的口糧。


 


卻忘了算運送這二十四份口糧的民夫,他們自己也要吃飯。」


 


你忘了算路上的損耗,忘了算牲畜的嚼用。


 


更忘了算,一旦遇上雨天路滑,人吃馬嚼,消耗隻會倍增!」


 


他抬起眼,目光如刀,直刺柳氏的心髒。


 


「軍中後勤,真正的耗費,至少是你紙上談兵算出來的三倍!


 


你連這個都不知道,還談什麼領兵打仗?」


 


沈聿說完,將手中的指揮小旗,

越過整個沙盤,猛地插在了柳氏大營的帥旗位置。


 


「你,輸了。你的理論,一文不值!」


 


柳氏渾身劇烈一顫,雙腿發軟,臉上血色褪盡,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皇兄猛地從座位上站起,滿臉的不可置信。


 


可就在柳氏倒下的那一瞬間。


 


她忽然用盡全身力氣,發出了一聲撕心裂肺的尖叫。


 


那句話語調怪異,內容更是讓所有人瞠目結舌。


 


「不!這不該是劇本!我才是主角!你們這些 NPC 怎麼敢……」


 


「主角?NPC?」


 


皇兄身邊的幾位老臣面面相覷,滿臉都是聽不懂的茫然。


 


而那些年輕些的官員,則露出了看瘋子一樣的眼神。


 


我下意識地握緊了昭兒的手。


 


昭兒仰頭看我,

眼中也滿是困惑,但他沒有問,隻是安靜地靠在我身邊。


 


皇兄的臉色已經不能用鐵青來形容了。


 


那是一種混雜著震怒、驚疑和極度羞惱的醬紫色。


 


他感覺自己被當成猴耍了。


 


「瘋言瘋語!來人,把這個妖言惑眾的婦人給朕拿下!」


 


禁軍甲士應聲而出,一左一右架住了癱軟在地的柳氏。


 


可就在這時,沈聿卻上前一步,對著皇兄深深一揖。


 


「陛下,國子監夫子失儀,不過是小節。


 


臣今日要奏之事,才是關乎國本、江山社稷的滔天大禍。」


 


他從懷中取出一份早就準備好的奏折,雙手呈上。


 


內侍連忙接過來,小跑著送到皇兄面前。


 


皇兄狐疑地展開奏折,隻看了一眼,呼吸便陡然急促起來。


 


我和沈聿離得遠,

看不清奏折上的字,但我知道那裡面寫了什麼。


 


這三天,沈聿不眠不休,就是為了將柳氏入京以來。


 


所有經她之手「改良」的方案,一一查證,將其中的隱患公之於眾。


 


「荒唐!簡直是荒唐!」


 


皇兄的聲音都在發抖,他猛地將奏折擲在地上。


 


指著已經被架起來的柳氏,怒喝道。


 


「朕倒要問問你,河工之事。


 


你提議用什麼「新拌混凝土」加固黃河大堤,言之鑿鑿說可保百年無虞。


 


為何工部的實測卻是此物遇本地沙土則性脆易裂。


 


若真用此法築堤,今歲汛期一到,便是千裡澤國,萬民罹難?」


 


柳氏的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皇兄的怒火顯然沒有平息,他彎腰撿起奏折。


 


又翻了一頁,

眼神裡的S氣幾乎要凝成實質。


 


「還有軍械!你設計的『新式連弩』,紙上畫得天花亂墜。


 


說什麼射程倍增,穿甲更利。


 


可兵仗局依圖所造的樣品,運至北疆,被邊關寒風一吹,弩臂竟紛紛自斷!


 


若朕真的信了你的鬼話,將此等廢鐵裝備三軍,將士們上了戰場。


 


與手無寸鐵何異?這與通敵賣國,又有何區別!」


 


每一個字,都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場中所有人的心上。


 


眾人這才驚覺,原來這位柳夫子。


 


不僅僅是在國子監欺辱學子,在沙盤上紙上談兵。


 


她那雙看不見的手,早已伸向了帝國的命脈。


 


險些就在所有人都沒察覺到的地方,捅出兩個足以動搖國本的窟窿。


 


她不是蠢,她是真的壞。


 


皇兄氣得渾身發抖,

指著柳氏,一字一句地從牙縫裡擠出判決:


 


「此等妖人,禍國殃民,罪不容誅!


 


來人,將其拖下去,凌遲處S,以儆效尤!」


 


「凌遲處S」四個字一出,連我都感到一陣寒意。


 


柳氏更是嚇得魂飛魄散,她劇烈地掙扎起來,嘴裡發出意義不明的哭嚎。


 


在被禁軍拖著向外走時,她像是回光返照一般,忽然用盡全身力氣。


 


回過頭,SS地盯著御座之側,那個一直沉默不語、仙風道骨的國師。


 


她用一種無比怨毒、又無比詭異的語調,發出了最後的嘶吼:


 


「不是我!這一切都不是我的主意!是他!是他告訴我的!


 


他說隻要按他說的做,就能得到「系統」的認可,獲得無上氣運!


 


陛下!國師也是穿越者!他才是幕後黑手!


 


7


 


穿越者。


 


幕後黑手。


 


這兩個詞仿佛帶著某種魔力,讓原本喧囂的校場瞬間S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識地從被拖拽的柳氏身上。


 


齊刷刷地轉向了御座之側,那個從始至終都如同一尊玉像般靜立的國師。


 


我下意識地看向皇兄身側,那位被譽為「半仙」的國師。


 


鶴發童顏,一襲洗得發白的道袍。


 


此刻依舊閉著眼,手持拂塵,神情淡漠得仿佛置身事外。


 


好像剛才那番能掀翻朝堂的指控,於他而言,不過是凡塵俗世的一陣風過。


 


可皇兄的理智顯然已經徹底崩斷了。


 


被一個妖婦蒙騙,險些成了亡國之君,這已經是對他帝王尊嚴最極致的羞辱。


 


如今,這妖婦臨S反咬一口,

竟將他最為倚重信任的國師也拖下水。


 


他SS盯著國師,那眼神裡不再隻有憤怒。


 


更多的是一種被背叛和愚弄後,幾乎要噬人的驚疑。


 


「國師,你可有話說?」


 


全場都屏住了呼吸。


 


國師緩緩睜開眼,他隻是微微欠身:


 


「貧道,不知。」


 


沒有辯解,沒有驚慌,甚至沒有一絲一毫的波瀾。


 


這種極致的平靜,反而比任何激烈的反駁都更讓人心底發毛。


 


皇兄胸膛劇烈地起伏著,他盯著國師看了許久。


 


最終,那股滔天的怒火似乎找到了一個新的宣泄口。


 


他猛地一揮龍袖,對著殿外嘶吼:


 


「凌遲暫緩!將這妖婦打入天牢,給朕嚴加審問!


 


她背後有誰,同黨有誰,一字一句,

都給朕撬出來!」


 


禁軍領命,將還在徒勞掙扎的柳氏徹底拖了下去。


 


她的聲音很快消失在了宮門之外。


 


一場鬧劇似乎就此落幕,但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風暴才剛剛開始。


 


皇兄幾乎是立刻下達了一連串的旨意。


 


他下令徹查柳氏入京以來的一切。


 


接下來的幾個時辰,京兆府、大理寺、國子監的奏報如雪片般飛入宮中。


 


每一份都讓皇兄的臉色更黑一分。


 


調查結果令人觸目驚心。


 


柳氏在國子監內,早已不是簡單的體罰N待。


 


她以「開小灶」為名。


 


私下向一些家境富裕的學子兜售她所謂的「現代神物」——


 


幾塊透明的琉璃(她稱之為玻璃)、能搓出泡沫的香胰子(她稱之為肥皂)。


 


甚至還有用細鐵絲彎成的曲別針。


 


這些在我們看來不過是奇技淫巧的小玩意。


 


卻被她吹噓成是能改變世界的「先進生產力工具」,大肆斂財。


 


她還私下結黨,將那些被她洗腦的學子和官員組織起來。


 


定期舉辦什麼「沙龍」,在席間大放厥詞。


 


宣揚她那套「歷史必然性」的歪理,儼然一副教主模樣。


 


皇兄看完最後一份密奏,氣得將奏折狠狠摔在地上。


 


他以為自己隻是錯信了一個誇誇其談的夫子。


 


沒想到卻是引狼入室,讓一個野心家在京城的核心地帶。


 


建立起了她自己的小小王國。


 


「傳朕旨意!所有因柳氏新學而起的項目,河工、軍械、農桑……


 


即刻全部封存,

交由三司會審,不得有誤!」


 


至此,柳氏掀起的這場「新學」風潮,被連根拔起,徹底傾覆。


 


朝臣們紛紛跪地領旨,空氣中緊繃的氣氛終於有了一絲松動。


 


我輕輕松了口氣,握著昭兒的手,準備帶他離開這是非之地。


 


可就在這時,那個一直被所有人刻意忽略的國師,卻動了。


 


他緩緩走下臺階,來到大殿中央。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對著龍椅上的皇兄,行了一個標準的道家稽首禮。


 


「陛下,」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校場。


 


「妖言雖除,但真正的『天命』,才剛剛開始。」


 


皇兄皺眉看他,眼神中充滿了戒備。


 


國師微微一笑,那笑容高深莫測。


 


他緩緩從寬大的道袍袖中取出了一樣東西。


 


那是一個拳頭大小的琉璃圓球,通體蔚藍,上面點綴著白色與綠色的紋路。


 


它在陽光下緩緩轉動。


 


呈現出一個我們所有人都從未見過的、完整而又陌生的世界輿圖。


 


國師託著那個圓球,聲音空靈而又帶著一種令人戰慄的蠱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