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林晚!我最後問你一遍,你給不給?!信不信我讓我舅舅立刻開除你!讓你今天就滾蛋!」
這一嗓子,幾乎把整個部門的人都驚動了。
所有假裝工作的腦袋都抬了起來,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我們倆身上。
竊竊私語聲像蚊子一樣嗡嗡響起。
「天啊,林晚瘋了?敢這麼跟蘇晴硬剛?」
「她不想幹了吧?張經理可是蘇晴親舅舅!」
「為了口氣,工作都不要了?太不理智了。」
在所有人看來,我這是在以卵擊石,是自尋S路。
面對她的咆哮和周圍看戲的目光,我反而更加平靜了。我甚至微微向後,靠在了椅背上,直視著她因為憤怒而有些扭曲的漂亮臉蛋。
「開除我?」我清晰地,一字一頓地重復,「你可以試試。」
你可以試試。
短短五個字,沒有任何激烈的情緒,卻像一記無聲的耳光,甩在了蘇晴臉上。
也像一塊石頭,砸進了周圍看客的心裡。
她大概從未想過,我這個一直逆來順受的出氣筒,竟然敢在眾目睽睽之下,如此強硬地反抗她,挑戰她和她舅舅的權威。
她指著我,手指都在發抖,你了半天,愣是沒說出一句完整的話。那眼神,像是要把我生吞活剝。
「怎麼回事?!吵什麼吵!都不用工作了嗎?!」張經理威嚴的聲音響起,他辦公室的門不知道什麼時候開了,他沉著臉站在門口,顯然聽到了剛才的動靜。
蘇晴像是看到了救星,立刻換上一副委屈至極的表情,帶著哭腔撲過去。
「舅舅!
你看林晚!她明明有客戶要的原始資料,就是不肯給我!還頂撞我,說……說讓我盡管試試!她這分明是不把公司利益放在眼裡,存心要搞砸這次接待!」
惡人先告狀,倒打一耙,她玩得是真溜。
張強安撫性地拍了拍外甥女的肩膀,然後陰沉的目光像毒蛇一樣鎖定在我身上。
「林晚,你來我辦公室一趟。」
命令的口吻,不容置疑。
在全體同事或同情、或憐憫、或幸災樂禍的注視下,我站起身,平靜地走向那間象徵著權力和審判的辦公室。
門在身後關上,隔絕了外面的世界。
張強坐在寬大的老板椅後,沒讓我坐。他點了支煙,吸了一口,才慢悠悠地開口,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施舍感:
「小林啊,我一直覺得你是個懂事的年輕人。
怎麼今天這麼衝動?」
我沒說話。
他繼續唱獨角戲:「蘇晴是項目負責人,她要資料,你配合她是應該的。公司利益大於個人恩怨,這個道理你不懂嗎?」
個人恩怨?我心裡冷笑。
「這樣吧,」他彈了彈煙灰,做出最終裁決,「你呢,現在就把蘇晴要的所有原始資料,老老實實、完整地交給她。然後,出去當著全部門的面,給她誠懇地道個歉,承認你的錯誤。」
他頓了頓,眯起眼睛,語氣加重,帶著赤裸裸的威脅:
「否則,你這個月的績效別想要了。而且,我會向人事部建議,你態度惡劣,頂撞上司,嚴重違反公司紀律——直接辭退!」
「兩條路,你自己選。」
「是交出資料道歉,還是卷鋪蓋走人?」
他靠在椅背上,
吐著煙圈,篤定我會屈服。
就像之前無數次那樣。
兩條路?
道歉,交出資料,然後繼續像條狗一樣被他們使喚,看著小偷風光無限?
還是……
我抬起頭,迎上張強那雙帶著施壓和篤定的小眼睛。
辦公室很安靜,能聽到窗外隱約的車流聲,還有我自己平穩的心跳。
「張經理,」我的聲音不大,但異常清晰,沒有一絲顫抖,「資料,我不會交。道歉,更不可能。」
張強夾著煙的手頓在半空,臉上的橫肉抽動了一下,顯然沒料到我會是這個回答。
他猛地坐直身體,把煙頭狠狠摁滅在煙灰缸裡:「林晚!你想清楚了!為了逞一時之氣,工作都不要了?!」
「我想得很清楚。」我看著他,
一字一句,「是我的錯,我絕不認。是我的東西,誰也別想搶。」
「好!好!好!」他連說三個「好」字,氣得臉色發青,指著門口,「你給我滾!立刻滾!人事部的通知馬上就到!你被開除了!」
我什麼都沒再說。
轉身,拉開辦公室的門。
外面那些豎著耳朵偷聽的同事,像受驚的兔子一樣迅速縮回工位,假裝忙碌。
我回到自己的座位,開始平靜地收拾東西。
沒一會兒,郵箱「叮」一聲響。
人事部的正式辭退通知郵件,抄送給了部門所有人。
理由冠冕堂皇——「能力不足,無法勝任本職工作,且近期態度惡劣,頂撞上司,嚴重違反公司規章制度。」
「能力不足」?頂撞上司?
真是天大的笑話。
這封郵件,像是一道無聲的宣告,徹底坐實了我的「失敗」。
幾乎是同時,蘇晴從張經理辦公室出來了,臉上是毫不掩飾的、燦爛到刺眼的笑容。
她拍著手,吸引所有人的注意,聲音甜得發膩,卻帶著勝利者的炫耀:
「各位同事,為了慶祝『啟航』項目即將迎來重要客戶,也為了慶祝我們部門清除了某些……不和諧的因素,今晚我請客,地方隨便挑!」
「哇!蘇晴姐大氣!」
「恭喜蘇晴姐!」
「早就該這樣了,一顆老鼠屎壞了一鍋粥。」
諂媚聲、道賀聲,此起彼伏。
一群人圍著她,如同眾星捧月。
而我這裡,冷清得像北極。
沒有人過來跟我說一句話。哪怕是一個眼神的交流,
都迅速避開。
我能感受到那些目光,像針一樣扎在我背上——憐憫的、嘲諷的、看笑話的,還有一絲「早就知道會這樣」的漠然。
失敗者。
這就是我此刻的標籤。
我默默地,把那個用了三年的杯子(幸好沒被「不小心」摔碎)、幾本專業書,還有那盆小小的、頑強活著的綠蘿,放進一個不大的紙箱裡。
個人物品很少,少得可憐,就像我在這裡存在過的痕跡,輕易就能被抹去。
沒有人幫忙。
也不需要。
我抱起那個輕飄飄,卻又沉甸甸的紙箱。
走向辦公室大門。
每一步,都踩在冰冷的地板上。
每一步,都像是走在一條被所有人目光審判的孤路上。
就在我的手快要觸碰到門把手的時候。
身後,傳來了蘇晴故意拔高、充滿了惡意和嘲諷的聲音,清晰得足以讓每個人都聽見:
「某些人啊,就是認不清自己的位置。」
「山雞插上羽毛,就以為自己是鳳凰了?」
「結果呢?摔下來,疼不S你!」
「活——該——!」
最後兩個字,她拖長了音調,像一把淬了毒的刀,狠狠捅過來。
「噗嗤……」
「呵呵……」
壓抑不住的哄笑聲在辦公室裡響起,是她的跟班,還有那些急於表忠心的牆頭草。
活該?
是啊,在你們看來,我這種沒錢沒背景還不肯乖乖跪著的人,落得這個下場就是活該。
我的腳步停住了。
抱著紙箱的手,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胸腔裡,那團被強行壓抑了太久的火焰終於衝破了冰層,瘋狂地燃燒起來!
夠了。
真的夠了。
我轉過身。
抱著那個輕飄飄的紙箱。
辦公室裡安靜得能聽見空調的嗡鳴。
所有人的目光都黏在我身上,像看一個即將被清掃出去的垃圾,又帶著點好奇——這個失敗者,還想幹什麼?垂S掙扎嗎?
蘇晴臉上的得意還沒完全收起,混合著一絲被挑釁的惱怒。張經理也站在他辦公室門口,皺著眉,一臉不耐。
仿佛在說「你怎麼還不滾」。
我沒有看蘇晴。
也沒有理會那些刺人的視線。
我抱著紙箱,邁開腳步。
方向卻不是大門。
我徑直走向公司前臺。
那裡,放著連接整個開放式辦公區的廣播麥克風。平時用來播報個通知,或者生日祝福什麼的。
前臺小妹看著我走過來,有些不知所措。
我朝她微微點頭,算是打過招呼,然後,在全體同事,以及張經理、蘇晴驚愕的注視下,平靜地拿起了那個黑色的麥克風。
「喂。」
我試了試音。
麥克風將我的聲音放大,清晰地傳遍了辦公區的每一個角落,甚至可能傳到了隔壁部門。
一瞬間,所有假裝工作的腦袋都徹底抬了起來,臉上寫滿了錯愕和不可思議。
敲擊鍵盤的聲音停了。
竊竊私語沒了。
連空氣都好像凝固了。
張經理的臉色沉了下來。蘇晴更是瞪大了眼睛,像是看到了什麼怪物。
我對著麥克風,聲音透過電流,帶著一種奇異的平靜,甚至……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各位同事,打擾一下。請稍等一分鍾。」
「在離開之前,我想送給大家一份臨別禮物。」
我的目光緩緩掃過全場,最後,精準地落在張經理和蘇晴那張開始變色的臉上。
我微笑著,清晰地補充:
「尤其是,送給蘇晴小姐,和張經理。」
「禮物?」有人下意識地低聲重復。
「什麼禮物?」
「她搞什麼鬼?」
疑惑像水波一樣在辦公室裡蕩開。
蘇晴尖聲叫道:「林晚!你幹什麼!裝神弄鬼!
保安!叫保安把她轟出去!」
張經理也厲聲呵斥:「林晚!立刻放下麥克風!否則我報警了!」
我像是沒聽到他們的叫囂,對著麥克風,說出了最後一句,也是最關鍵的一句:
「禮物,已經發送。請各位——查看你們的公司郵箱。」
說完,我幹脆利落地放下了麥克風。
無視前臺小妹驚恐的眼神,無視身後炸開鍋的議論和蘇晴氣急敗壞的尖叫。
我抱著我的紙箱,再次邁步。
這次,是走向我那個剛剛被清空的工位。
張經理似乎意識到了什麼,臉色大變,想要衝過來阻止我:「攔住她!攔住她!」
但已經晚了。
我坐下,將紙箱放在腳邊。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擊,輸入我的工號和密碼——幸好,
辭退流程還沒走到即時注銷權限這一步。
登錄成功。
我點開公司內部郵件系統,收件人選擇——「全體部門員工」,同時,抄送給了……公司 CEO 和總部 HR 的監控郵箱(這個地址,是我費了點心思才搞到的)。
附件,早已準備好。那個名為「關於『啟航』項目及部門管理的幾點說明」的壓縮包,安靜地躺在那裡。
蘇晴已經衝到了我的工位旁邊,伸手想來搶我的鼠標,表情猙獰:「林晚!你瘋了!你想幹什麼!」
張經理也擠了過來,額頭青筋暴跳:「林晚!我命令你立刻停下!你這是在犯罪!」
犯罪?
我抬起頭,看著他們因為恐慌而扭曲的臉,嘴角那抹笑意更深了。
周圍,
已經響起了此起彼伏的郵件提示音——「叮咚」、「叮咚」、「叮咚」……如同奏響了一曲美妙的樂章。
在蘇晴試圖搶奪和張經理無能狂怒的注視下,我的食指,穩穩地,帶著積壓了數月的冰冷和決絕,按下了鼠標左鍵。
【發送】。
郵件,帶著我精心準備的「禮物」,化作數據流,瞬間湧入了每一個人的收件箱。
世界,在這一刻,安靜了。
「叮咚。」
「叮咚、叮咚。」
「叮咚、叮咚、叮咚——!」
郵件提示音,像一串被點燃的鞭炮,在S寂的辦公室裡此起彼伏地炸響。
密集,刺耳。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或好奇地、或帶著不祥預感地,
點開了那封來自我——一個剛剛被宣布「辭退」的失敗者——發送給全員的郵件。
標題很簡單:【關於「啟航」項目及部門管理的幾點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