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母皇又走到宋憐薇跟前,聲音沉悶,帶著風雨欲來的壓抑。


「宋憐薇,朕自認對你不薄,你便是如此回報朕?」


 


「姑母,我……」


 


宋憐薇哭得羞慚難抑。


 


我想她大概想說,她是被迫的,可又不敢說,生怕得罪了三位皇兄。


 


她總是這樣,瞻前顧後,永遠都想著有人站出來替她說出她的委屈。


 


從前,那個人是我我。


 


可現在,我三位皇兄可不會管她。


 


母皇等了半晌,沒見她說出所以然,憤怒地一腳向她踹去。


 


「朕將你養在宮中多年,你竟無半點皇家氣度,一副畏畏縮縮的小家子氣,你辜負了朕的苦心。」


 


宋憐薇重重地倒在地上,叫聲悽厲,又S命壓抑住,再不敢哭出聲。


 


她大概此時才想起來。


 


母皇在深宮中見多了眼淚,很反感眼淚。


 


她的眼淚隻在我這裡才有用。


 


或許在皇兄那裡也有用。


 


彈幕說,他們喜歡聽她哭?


 


簡直有病。


 


母皇轉向幾位皇兄。


 


「你們呢?可有話說?老大,你來說。」


 


黑暗中,我莫名聽到了大皇兄身體發抖的聲音。


 


「母皇,兒臣錯了,兒臣一時鬼迷心竅,才會做錯了事,兒臣願受打受罰,隻求您消消氣,不要傷到龍體,兒臣再也不敢了。」


 


「這就是你要說的?朕還以為你會求娶宋憐薇為妻。」


 


大皇兄閉了嘴。


 


大殿中,充斥著令人難以言喻的尷尬。


 


我眼前飛速劃過一條條彈幕,我極其專注才看清楚。


 


【男人都這個德性,

他睡很多個女人可以,一旦這個女人睡了很多個男人,他就不願意了。】


 


【宋憐薇是因為他才落到這步田地啊,要不是他脫宋憐薇的衣服,宋憐薇怎麼可能被後面老二老三看光光,老二要加入,他明明可以反對,為什麼不反對?他不就是覺得宋憐薇被別人看了,髒了,不值得珍惜了嘛!】


 


【宋憐薇想在他們裡面選一個當老公,萬萬沒想到,這三個沒有一個想讓她當老婆。】


 


【她活該,為了男人背刺公主,落到這個下場大快人心。】


 


【是公主坑害她啊,公主如果不叫來的老二老三,她怎麼可能沒人娶,以她的家世,妥妥的正妃。】


 


【公主隻是叫來了人,公主讓那些男人加入了嗎?讓那些男人脫她衣服了嗎?】


 


我唇角微勾。


 


是啊!


 


我隻是想看笑話。


 


我隻是叫了人。


 


我可沒想到叫來的人是如此敗類,竟然能做出來此等汙穢之事。


 


良久,母皇看向二皇兄,三皇兄。


 


「你們有誰要求娶宋憐薇?誰若娶她,朕便免了他的責罰,不然的話,罪加一等!」


 


我側耳細聽。


 


宋憐薇的呼吸很重,她此時恐怕正用一雙含淚的眸子哀切的懇求她們。


 


但我三位皇兄的呼吸則很輕,凝神屏息,似乎怕被人盯上,接手這個爛攤子。


 


04


 


宋憐薇忍不住了。


 


她哀聲道:「大表兄,你曾送我一串珊瑚手串……」


 


大皇兄急忙打斷她:「不過是一個手串罷了,我給雲樂也送過許多,哥哥給妹妹的見面禮,你不必放在心上。」


 


二皇兄也道:「自家兄妹送的一些小東西,

玩鬧而已,當不得真。」


 


隻有三皇兄沉默片刻,旋即堅定道:「母皇,兒臣願意認罰,但兒臣對表妹並無男女私情,當時,隻是一時糊塗。」


 


宋憐薇愣住了。


 


她嗤笑一聲,聲音透著瘋狂與絕望。


 


「原來竟是我自作多情,原來自家兄妹也能做出此等荒唐之事,是我錯了,我錯了……」


 


她掙扎起來,一頭撞向大殿中的柱子。


 


她路過我身邊,我下意識地伸出手去拉了她一把,將她衣角扯下來一截,卻依舊聽到咚的一聲。


 


鮮血濺在我臉上。


 


溫溫熱熱,又很快涼了下去。


 


母皇厲聲招人進來。


 


宮人急忙圍過去,太醫上前查看。


 


一陣慌亂後,宋憐薇嚶嚀一聲醒來。


 


我站起身,

狠狠地向身邊跪著的三個皇兄打去。


 


「紅珊瑚何其珍貴,你隨便送人?你送給我的那一堆破爛能和紅珊瑚比?」


 


「你想睡她,為何不大大方方求娶?還是你們是狗,搶著才香?」


 


三位皇兄被我打急了,狠狠將我推開。


 


我重重摔在地上,一時間辨不清東西南北。


 


二皇兄脫口道:「趙雲樂,你不要太過分,若非你派人去請,我怎會犯如此大錯,此事分明是你包藏禍心!你想謀害我們!」


 


兄妹多年,今日終於撕破臉了。


 


我摸摸發痛的手掌,撐起身體,看著他的方向,不由得冷笑。


 


「我謀害你?沒錯,的確是我命人去請你,可我讓你去睡女人了嗎?」


 


「若你真是謙謙君子,看到一個女子被人欺負,就應該拉開施暴者,為她披一件衣裳,

再將施暴者狠狠揍一頓,而不是與他合謀共奸,再來汙蔑別人害你。」


 


「身為男人,你毫無品德,身為兄長,你毫無擔當,你這種人中敗類,我深以為恥。」


 


二皇兄大怒:「夠了!你這心機深沉的毒婦,信口雌黃,陷害兄長,你身上哪有一點兒身為女子的柔順,我今日就要教訓教訓你。」


 


他向我衝來。


 


然而,回答他的是母皇的一腳,他悶哼一聲,似乎清醒過來。


 


母皇淡淡道:「老二,不如,你先教教朕何為女子的柔順?」


 


幾位皇兄急忙跪正在地上。


 


二皇兄忍痛顫聲道:「母皇,兒臣不敢,小妹仗著受寵,連兄長都敢暗算,兒臣隻是想嚇唬她一下,絕不敢傷了她,請母後明鑑。」


 


大皇兄急道:「不錯,母皇,您看小妹無法無天,她一個人便將這皇宮攪得天翻地覆,

我與憐薇就算情不自禁做錯了事,她也不該叫來二弟三弟,分明是想借著憐薇離間我們兄弟之情。」


 


三皇兄也正聲道:「正是,我們和憐薇表妹原本好好的,是小妹嫉妒憐薇妹妹與我們親近,才故意設局陷害我們,兒臣一進去便聞到裡面有異香,焉知不是她一早布局,謀害我們?」


 


05


 


他們說完,等著母皇發落。


 


我心裡直發冷。


 


兄妹多年,我以為他們隻是頑劣。


 


但這一刻,我想明白了。


 


他們是惡毒。


 


我跪在地上,輕咳幾聲。


 


「母皇,他們互相喜歡,在哪裡,做什麼,兒臣都管不著,但樂居宮是兒臣的寢宮,被他們弄髒了,兒臣請求遷居別宮。」


 


我看不到所有人的表情,無法判斷他們的心思。


 


彈幕飛快劃過無數條消息。


 


【女皇好霸氣啊,這就是千古女帝嗎?啊,我S了!】


 


【本劇名為女皇和她的叉燒兒子們。】


 


【公主也很棒,沒有去自證,她隻陳述事實,沒有落入到自證的陷阱。】


 


【公主還是太勢單力薄了,她就一個人,女皇要是不信任她,她就完蛋了。】


 


【女皇以前為了陷害皇後,連自己親生女兒都悶S,對公主恐怕也不會有多少真心疼愛,她還是希望兒子登基的。】


 


我愣住了。


 


母皇曾經掐S過自己的親女兒?


 


宮中曾有這樣的傳聞,我以為是以訛傳訛。


 


萬未想到,竟是真的。


 


良久,母皇冷聲道:


 


「你們兄弟三人,行事狂妄,穢亂宮廷,有悖人倫,每人杖責三十,罰俸三年,禁足三月。」


 


「老大,

你傷害幼妹在前,欺辱表妹在後,推卸責任,毫無擔當,戶部的差事,你先卸了,什麼時候改過自新,什麼時候再來找朕。」


 


「雲樂,你自今日起遷居千禧宮,不過,雲樂,你讓朕很失望。」


 


我心中一凜,母後失望什麼?


 


失望我陷害三位兄長?


 


報復宋憐薇?


 


還是失望我利用了她?


 


我想不明白。


 


母皇走了。


 


三位皇兄挨了板子。


 


大皇兄最慘,母皇授意,他的板子挨得格外重。


 


紅霜說,他被抬下去時,人已經快廢了,但看我的眼神如要S了我。


 


她聲音裡難掩擔憂。


 


「公主,您將來可怎麼辦?」


 


是啊!


 


我將來可怎麼辦?


 


二皇兄被抬走時,

趁機挑撥離間。


 


他看向宋憐薇,冷笑道:「憐薇,今日你與大皇兄原本能成就好事,可有人不願意成全,叫來了我和三弟,今日之事,我們固然有錯,可你該明白罪魁禍首是誰!」


 


宋憐薇如何想,我不知道。


 


但我絕不會如他所願。


 


我淡然道:「二皇兄舌燦蓮花,不過,你若真不爭不搶,為何要與大皇兄爭女人呢?成全他們又如何?呵!你自己得不到的,便也不想讓大皇兄得到,你這點小心思,連我都瞞不過,怎麼瞞得過大皇兄?你這樣的虛偽之人,遲早有一天,會遭報應的。」


 


三皇兄尚未開口,我冷冷道:「三皇兄,你也一樣,人有野心沒什麼,可有野心卻不敢承認,才令人不恥,你若真是男人,就開口向母皇求娶宋憐薇,我還認你是我兄長。」


 


三皇兄怒斥,「憑什麼?明明是他們兩個先犯錯。


 


我嗤笑:「哈哈哈哈,你是覺得宋憐薇髒了嗎?」


 


他冷哼一聲,「我並無此意。」


 


我冷斥:「虛偽,沒接觸你們之前,宋憐薇幹幹淨淨,接觸了你們,她就變髒了,可見髒的是你們,你們走到哪裡,就將汙穢帶到哪裡。」


 


「強詞奪理。」三皇兄怒喝。


 


「老三,不必理會她,她是個瘋子,自己沒人喜歡,也不想我們喜歡憐薇,總有一日,叫她知道我們的厲害。」二皇兄聲音陰冷。


 


06


 


兩人相繼離開。


 


空寂的大殿裡,隻剩下我跟宋憐薇。


 


她音破碎,「為什麼?為什麼非要這麼做?我隻想嫁得好,隻想有個依靠,我錯了嗎?」


 


她失聲痛哭,可憐至極。


 


我若能看到,說不定還會起惻隱之心。


 


可現在,

我看不到。


 


我淡淡道:「我們扯平了。」


 


「如何扯平?我的一生都被你毀了。」她哭喊。


 


我有些煩躁。


 


「那我呢?我的一生呢?我本可以安安穩穩當我的公主,我本可以不管你,讓你在這宮中自生自滅。」


 


「可我管了,他們三個將來無論誰登基都不會放過我,我在前衝鋒陷陣,你卻抽身而退,憑什麼?」


 


「你就算要退,為何不告訴我一聲?有難時我擋,有福時你享,宋憐薇,你可曾真的把我當姐妹?」


 


宋憐薇哽咽。


 


「可女子總要嫁人的,我不為自己籌謀,又能怎麼辦?」


 


「我春日裡回家去,繼母明面上恭維我,暗地裡炫耀要將繼妹嫁給三位皇兄中的一個。」


 


「到時候,她就是高高在上的皇子妃,隨時隨地壓我一頭。


 


「他們從前那般磋磨我,我如何能忍?若我家注定有一個女子要嫁給皇子,為何不能是我?」


 


我一時無言,忍不住失笑出聲。


 


「你失策了,你繼母就等著你自亂陣腳,母皇厭惡她至極,怎可能她的女兒嫁給皇兄?」


 


「春日裡讓你回家去明明是讓你去耀武揚威的。」


 


「你的繼母,妹妹算什麼?你就是打S弄殘了她們又能如何?」


 


「我難道護不住你?母皇難道護不住你?你沒了那些姐妹,舅父難道不去護你?」


 


「我可以明明白白地告訴你,你什麼都不做,自然有一份好前程等著你。」


 


「可你自作主張,將一手好牌打得稀爛,卻又怪給你發牌的人給的牌太差。」


 


「你這樣子,憑什麼敢上牌桌?沒本事,就該有自知之明,別學著跟人鬥來鬥去」


 


「紅霜,

我們走!」


 


紅霜氣得發抖,卻穩穩的扶住我,一步一步的離開這宮殿。


 


走到外面,殿內傳來宋憐薇崩潰的哭聲。


 


我的心在隱隱作痛,可我想,我再也不會為她出頭了。


 


我讓紅霜帶我去母皇宮外。


 


紅霜忍不住道:「公主,我們去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