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是給了婉兒,那又怎麼樣?她又不像你從小錦衣玉食,我在戰場上拼命,讓你享受著將軍夫人的尊榮,她卻隻能做妾,一塊破玉牌你也要斤斤計較?”
他像是想起什麼,將一對金子做成的兔子重重放在桌上。
“你不就是因為我把庫房裡的東西,還有玉牌送給婉兒生氣嗎?你不就是想要錢嗎?”
“這些夠讓你消氣了吧?不夠的話你說,田鋪、銀票,什麼都行,不必用於府中開支,全充作你的私產,夠買你消停了嗎?!”
我掂了掂那對金兔子,輕輕說道:
“夠了。”
剛好夠贖回最後那對上好的翡翠镯子。
這樣市侩的動作卻讓顧雲梟緩和了臉色,甚至有絲安全感。
仿佛隻要我還愛錢,就永遠不會真的和他生氣。
他終於能放心地去哄林婉睡覺。
我望著他奔向別的女人的背影,內心毫無起伏。
原來不愛了的感覺,是這樣的。
顧雲梟過去寵愛新納的妾室,早就鬧得沸沸揚揚。
威勇侯的夫人與我年紀相仿,頗有交情。
她怕我孕中鬱悶,尋了由頭在京中最大的酒樓辦了桌酒席,讓我散散心,請了各家夫人作陪。
沒想到卻撞見林婉。
她笑盈盈地坐到我旁邊。
“我原以為姐姐因著玉牌的事難過,無心赴宴,想著替你來,免得失了將軍府的禮數。”
“姐姐的心還真大啊,
臉皮也很厚,明知道夫君最心愛我,還舔著臉霸著正妻的位置。”
在座的都是原配正妻,最看不上妾室囂張,此時臉色皆不好看。
侯夫人眼裡揉不得沙子,聞言直接拍桌起身:
“放肆,你一個妾,見了主母不行禮問安,隻會在床上勾引爺們兒嗎?”
“也不瞧瞧自己是個什麼東西,也配跟我們坐在同一桌上?滾出去!”
所有人都譏諷地看著林婉,像是看著不值錢的玩意兒。
林婉面露難堪,可她仗著顧雲梟的寵愛,卻更加囂張。
“沈素芸,你以為自己是正妻就了不起嗎?雲梟他早就不愛你了!
“你以為他為什麼一個個地納妾,他親口跟我說,你被馬匪綁走過,
身子早就不清白了,你就是個蕩婦,他嫌你髒!”
“我是妾,可我清清白白,不像你,都讓人玩兒爛了,我要是你,就主動和離,然後找個沒人的地方吊S,免得給夫君丟人!”
此話一出,全場寂靜,所有人下意識看向我的胸口。
那裡有一道很深的疤痕,曾差點要了我的命。
我握著茶盞的手猛地攥緊。
他,是這麼跟她說的?
當年顧雲梟奉命出徵,卻因掉以輕心,導致大部分的糧草和物資被敵人燒毀。
若因此戰敗,別說軍功了,輕則流放,重則砍頭。
因威勇侯也在,幫他將消息暫時瞞住,給我飛鴿傳書求救。
我毫不猶豫地變賣所有嫁妝,趕往邊關為他送去物資,侯夫人擔心自家夫君,陪我同去。
沒想到在快到的時候被山匪盯上,為了保住物資,我以自身做餌,託她趕緊先把東西送到。
後來我被抓住,山匪頭子發現自己被耍,氣得要凌辱我。
無奈之下,我拔出發簪,用力刺進胸膛,隻想保住清白。
幸好顧雲梟帶兵及時趕到,簪子的位置又微微偏離心髒,可我還是被搶救了三天三夜,才勉強從鬼門關回來。
睜開眼時,他失而復得地抱著我痛哭。
“阿芸,你怎麼這麼傻?我不在意你是否清白,我隻想讓你活著,你若S了,我就算贏了天下又有什麼意思?!”
由於我自己出錢補上物資,顧雲梟最終又贏得勝利。
因此聖上得知前因後果後也沒怪他,封他為護國將軍,還說有我這樣的妻子,是他的福氣。
顧雲梟知道那些嫁妝是母親留給我的,
曾發誓說會幫我找回,可後來他總說太忙,再等等,我也沒怪過他。
可我沒想到,原來在他心裡,早就認為我是個骯髒的蕩婦。
見我臉色蒼白,連茶盞都握不住。
侯夫人忍無可忍地給了林婉兩耳光,讓下人把她拖出去。
林婉一邊掙扎一邊回頭叫囂:
“沈素芸,你個狗仗人勢的賤人,S賴在這個位置上也沒用,我會讓你知道,雲梟最在意的人是我!”
很快我就知道她的意思了。
當晚,林婉噩夢不斷,整個人發起了高燒。
府醫查不出原因,隻說怕是中邪了。
顧雲梟緊張地請來道士作法。
我在夢中被他拽醒,看到他手中黑色的藥汁時,露出不解的神情。
“阿芸,
道長說,你腹中的孩子與婉兒的胎兒相克,隻有你的孩子沒了,婉兒才能母子平安,你就把這碗墮胎藥喝了吧……”
我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顧雲梟,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你難道忘記,當初是怎麼期待這個孩子的降臨嗎?”
他面露掙扎,像是做出極難的決定:
“我知道這樣對不住你,可婉兒為了跟我在一起,甘心做妾,被人指指點點,我不能再讓她委屈了。”
“孩子總會有的,等她的孩子平安降生,咱們再要一個,我答應你,永遠不會讓庶子越過嫡子。”
我抬頭看他:
“我要是不答應呢?”
顧雲梟閉了閉眼:
“阿芸,
不要逼我對你動粗。”
聽到這話,我突然輕笑出聲,笑出了眼淚。
這就是我不顧一切,寧願和家族決裂也要嫁的男人啊……
我猛地拿過藥碗,仰頭喝了個幹淨。
藥效很快發作,小腹傳來劇烈地絞痛,身下流出鮮血,我蜷縮在床上痙攣不止。
顧雲梟慌張地大喊府醫,想要來抱我,卻被我用力推開。
“別碰我!”
“既然你那麼不想讓她受委屈,那咱們和離吧,你可以光明正大抬她為正妻。”
我眼中的決絕讓顧雲梟愣在原地,隨後就是難以壓抑的怒火。
他用力扳住我的肩膀:
“阿芸,等你好了,你要多少錢財我都可以給你,
但我絕不同意和離!”
“你這輩子,生是我顧雲梟的妻子,S是我的鬼,你休想離開我!”
我看不懂他的突然的執著,也不想懂。
我已經太累,太累。
顧雲梟軟禁了我,派府裡的侍衛每天守在房門口,好像這樣就能綁住我。
可一個人要是鐵了心想走,總是有辦法的。
幾天後,是婆母的壽辰。
她說剛剛失去一個孫兒,沒心情大操大辦,一家人簡單吃頓飯就行了。
因我沒有再提過和離,顧雲梟以為我隻是一時賭氣,讓人送來成堆的首飾和銀票示好後,喊我一起用晚膳。
很快,他和林婉就倒在了桌上。
婆母往我懷裡塞了個盒子,心疼地拉住我的手:
“阿芸,
是顧家對不住你,娘能幫你的,隻有這些了,你走吧,馬車已經在外面等著了。”
我低頭看去,鼻子一酸,正是那對翡翠玉镯。
磕頭拜謝婆母後,我和小桃連夜坐馬車離開。
看著越來越遠的將軍府大門,這曾是我和顧雲梟的家。
如今,它隻是一座墳冢,埋葬著我的愛情和孩子。
顧雲梟,就此別過了。
顧雲梟醒來時,已經是第二天中午。
身邊的林婉還在沉沉睡著。
他揉了揉有些發痛的額頭,心裡有些奇怪。
自己酒量不算差,昨晚不過小酌了幾杯,更別說那還是孕婦都能喝的甜酒,度數極低。
怎麼會醉成這樣?
連自己什麼時候回房,怎麼回房的都不知道。
明明他昨晚想陪的人是我。
顧雲梟這兩天也反思了一下,他近日確實過於冷落我了。
玉牌被他送給了林婉,又因為道士的話,讓我沒了孩子,我心中有氣也是正常的。
否則也不會說出和離這種氣話。
結果陰差陽錯地又跑來了林婉的院中。
想到這,顧雲梟莫名地有些生氣,他喝多了沒意識,難道我就不能把他扶到自己房裡嗎?
我就那麼願意讓他去別人院裡?
明明一開始,我還會跟他鬧的……
顧雲梟越想越煩躁,幹脆起身,想要去找我說清楚。
他想告訴我,其實我也不用這麼懂事,偶爾吃吃醋也沒關系。
以至於林婉睡眼惺忪地問他去哪兒時,顧雲梟理都沒理。
他來到我住的偏院,見侍衛仍守在那裡,
心裡放心了幾分。
“夫人醒了嗎?可用過早膳了嗎?她剛小產沒幾日,要多補充些營養才是。”
侍衛一臉莫名地看著他:
“將軍,卑職沒明白您的意思,夫人不是昨夜就離開了嗎?”
顧雲梟猛地愣住,一股濃濃的不安席卷全身。
他一腳踹開了門。
看見桌上的東西時,整個人都僵住了。
那是這幾年,他送我的各種首飾、衣服。
每一樣,都是他所謂的‘補償’。
除此之外,還有一封籤好字的和離書。
顧雲梟腦子轟地一聲,他撲過去,顫抖著拿起,整個人身形都晃了晃。
沒錯,那的確是我的筆跡。
我居然真的要和他和離?
他一把薅住侍衛的衣領,吼道:
“我不是說過,不許夫人出門的嗎?你們是幹什麼吃的?她走了為什麼不來叫我?!!!”
“她都不在這了,你們這群廢物還守在這幹嘛?!”
侍衛被他的樣子嚇到,磕磕巴巴地回答:
“我們去找過您,可您睡得太熟,怎麼叫都不醒……”
“老夫人說,是您同意的,我們想著您剛和夫人她們用完膳,興許是真的……留在這,是想問您還用不用繼續看守。”
老夫人?
顧雲梟怒不可遏地將人踹倒一邊,直奔顧老夫人院中。
“母親,
是不是您幫阿芸逃走的?!”
老夫人剛念完經,希望能超度她那個無辜夭折的孫兒。
她輕撩眼皮:
“是我。”
“您為什麼要這麼做?阿芸是我的妻子,您憑什麼送她離開?!”
老夫人緩緩走到他面前,抬起手。
啪——
“你還有臉問憑什麼?最沒資格說這句話的就是你!”
她氣得渾身顫抖:
“你如今翅膀硬了,出息了,我管不了你了。”
“這些年,阿芸幫你操持家裡,當年要不是她,你早就被聖上砍了,還能安安穩穩做大將軍?”
“可你一個又一個往家裡納妾不說,
自從林婉那個禍害進門,你都做了什麼?!穿著正妻的大紅嫁衣進門,不敬妾室茶,搶主母的院子,甚至就因為她做噩夢,你還逼著阿芸喝墮胎藥,我怎麼會有你這麼狠心的兒子?!”
老夫人滿眼失望地看著自己的兒子:
“我是喜歡阿芸那孩子,可我不能再看著你作踐她!”
“她說了,當初救你的那些嫁妝已經全部贖回,從此你們互不相欠,再無瓜葛。”
“我不妨把話說得再清楚些,阿芸的嫁妝不少,除了她母親給她留的地契房契,光是首飾,就足足有一大箱,至少上百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