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偌大的病房裡隻剩下了我們兩個人,四目相對間,迅速看到了彼此眼底最深刻的試探。


我強打著精神,淡淡開口:


 


“這位先生,有話可以直說吧。”


 


男人聞言,神色毫無變動,垂眸輕笑一聲。


 


可笑意卻絲毫不達眼底,再抬眸已經換上了一副清冷陰鸷的神色。


 


“我看到了顧時琛對你做的一切,也知道你們之間的關系,我想我們目標一直,要不要合作?”男人叫顧時遠。


 


聽名字就知道他跟顧時琛之間的關系。


 


但與顧氏總裁的風光無限相比,同父異母的顧時遠跟他的媽媽就沒有那麼走運了。


 


兩人被送出了國外看管了起來,多年受盡侮辱和壓迫,他媽媽在這樣暗無天日的折磨中鬱鬱而終,一塊S去的,還有他年僅十歲的弟弟。


 


仇恨讓顧時遠冒S逃了出來,一路輾轉回國。


 


在朋友的幫助下改頭換面,用另外一個身份示於人前。


 


期間所受痛苦都讓他復仇的心不斷強大,支撐著他苟延殘喘,堅定的活了下來。


 


顧時遠語氣緩和了一瞬,再次開口:


 


“你在著個世界上,已經是個S人了,我可以幫你改頭換面,重新回去找那對狗男女報仇,隻是不知道,你有沒有這個膽量了。”


 


說完,從口袋中拿出了一張整容醫生的名片,遞到了我的面前。


 


我沉默的睨著名片。


 


心已經如翻江倒海般的沸騰起來。


 


怎麼會沒有膽量。


 


已經S過一次的人再也沒有了畏懼,更何況我所遭受的從身體到心理的全面打擊,足夠摧毀我一切的希望。


 


我重重的點了點頭,接過了他手中的名片。


 


養傷的日子,顧時遠跟我交換了這些年對顧時琛的調查結果。


 


其實我知道的也不多,顧時琛一心想要復活妹妹,從來沒有對我說過任何一句實話。


 


但那些曾經被我無視的瑣碎細節,重新拼湊起來,也足夠能獲取不少信息了。


 


我出院後,住進了顧時遠在海州剛買的別墅裡。


 


在這期間,蔣欣然徹底取代了我的身份,頂著我們雙胞胎一模一樣的臉出現在眾人的面前,官宣跟顧時琛即將訂婚。


 


海州充滿了一片祝福聲,都在恭喜顧時琛,跟女朋友相戀多年,終於守得雲開見月明。


 


他們面對著鏡頭,大言不慚的訴說著這幾年情路順暢,也共同暢想未來的幸福。


 


顧時遠拿起遙控器,幫我關掉了電視。


 


“整容手術定在了後天上午,你還有後悔的機會。”


 


我仍然定定的盯著已經漆黑的電視機屏幕,狠狠的搖了搖頭。


 


聲音沙啞帶著決絕,一字一頓:


 


“我不會後悔,手術可以如期進行。”我改名叫了林寧,應聘進了顧氏集團。


 


隻用了不到一年的時間,就成為了總裁辦的第一秘書。


 


靠的全是這些年對顧時琛的了解,讓他總能在我刻意編織的舒適溫床裡,感受到難得的愜意。


 


這些年,對我時他說盡了謊言,刻意營造出的寵溺更多的是表演,好不容易等到蔣欣然蘇醒,又要怕她吃醋,竭盡所能像當初對待我一般把她捧在手心裡。


 


一刻都不敢松懈。


 


這樣的不松懈,讓顧時琛早已身心俱疲。


 


而這個時候出現一個溫柔得體,總能迎合他心意的秘書,便如同雪中送炭。


 


上任第一天,我就秉持著集團的規矩,將身為外人的蔣欣然攔在了正在開高層會議的總裁辦公室的門外。


 


她就像是曾經的我,傲慢無理、恃寵而驕,哪裡可能受得了這樣的氣。


 


於是一把掌打在了我的臉上,又把手裡的包抡圓了,一邊惡毒的叫罵,一邊砸向了我的腦袋。


 


溫熱的鮮血順著額頭滑落下來,沿著線條溫柔漂亮的下颌線,一滴滴砸向地面。


 


我仍畢恭畢敬的彎著腰,一副恭順卻眼含堅韌的模樣,卑躬屈膝的開口道:


 


“對不起蔣小姐,我接到的命令,就是不允許任何人入內,還請您不要為難我了,先去休息室等待總裁吧。”


 


蔣欣然冷冷的睨著我,

眼底滿是不屑的譏諷。


 


“你既然叫我蔣小姐,就應該知道,我是顧氏未來的女主人,別說為難你,就是直接開除你也根本沒有人敢管!”


 


她說著,又湊近我面前,一把攥住了我的衣領,向後重重的的掼在牆上,兇狠的眼睛是在顧時琛面前從來沒有過的模樣。


 


“別以為我看不出來,你心裡藏著什麼心思,想勾引顧時琛上位也得看看自己有沒有這麼大的命,上一個跟我搶的女人已經爛成農田裡的肥料了!”


 


我緊緊攥起的拳頭。


 


垂眸看著蔣欣然在提到我的時候,那一臉的猙獰。


 


明明我們是一母同胞的雙胞胎姐妹,明明我曾經那麼愛她,把自己所有的一切都無條件的讓給她。


 


卻忘了東郭先生的故事,將一頭殘忍的狼,

養成了如今羽翼豐滿的模樣。


 


我沉默著,卻寸步不讓。


 


蔣欣然終於徹底失去了耐心,她一把薅住我的頭發,直接拖進了旁邊的花鳥露臺,用力的按進了顧時琛當年專門為我修葺的空中魚池中。


 


我拼命的掙扎,用力的呼救。


 


在聽到走廊裡凌亂的腳步聲時,算好了時間腳下一滑,整個人都跌進了魚池裡。


 


顧時琛跟一眾高管一起衝進了露臺,在看到我落水的時候眉心微微蹙成團。


 


蔣欣然臉色分毫未變,她站在魚池邊,饒有興趣的睨著我,突然譏諷的笑了:


 


“你這種綠茶的手段還是省省吧,沒有人會相信你的!你既然這麼喜歡跳進水裡,不如就跳個夠?”


 


擺明了是要顧時琛當著眾人的面,向大家證明,他會永遠無條件的寵愛縱容,

即便這種縱容是違心的,是有損一個總裁在下屬心中的臉面的。


 


秘書室的總監見狀,小心翼翼地靠過來,請示顧時琛的意見。


 


“顧總,您看這。。。。。。”


 


顧時琛緊蹙的眉心終於松動,他的視線漠然的從我身上挪開,溫柔的把一旁嬌俏的撅起嘴,賭氣的蔣欣然抱進懷裡,淡淡開口:


 


“那就出來再跳走下去吧,一直跳到我未婚妻滿意為止吧。”我穿著職業套裝,沾了水之後曲線盡露。


 


卻還是一遍又一遍的上岸,重新跳進滿是錦鯉的魚塘中,一次次磕的腳踝生疼。


 


50層的高空,風仍舊凜冽,呼嘯著把我吹了個透心涼。


 


冷的嘴唇青紫,渾身發抖。


 


直到蔣欣然看累了,無聊的伸了個懶腰,嬌柔的靠進顧時琛的懷裡。


 


“我累了,今天就到這裡吧,下次見了我別那麼不長眼!”


 


我踉跄著重新上岸,站在風口任由水湿噠噠的落了一地。


 


恭敬的點了點頭:“蔣小姐教訓的是,我記住了。”


 


重新站直身體時,顧時琛已經攬著蔣欣然走向了門口,出門前最後瞥了我一眼。


 


我仍就一動不動。


 


睫毛上掛著水珠,在陽光下熠熠生輝,襯託的一張蒼白的小臉無辜又可憐。


 


蓄滿淚珠的眼眶通紅,孤獨又倔強。


 


顧時琛的目光凝滯在我身上,不受控制般的滾動了幾下喉結。


 


直到旁邊總監驚呼了一聲:


 


“呀,林寧,你的小腿上劃了好大一道傷口,全是血!”


 


我茫然的低下頭,

恰到好處的露出纖長白皙的脖頸,那曾經是顧時琛格外迷戀,而蔣欣然沒有的獨一無二。


 


果然,已經走出露臺的顧時琛,不顧蔣欣然的阻攔,徑直折返了回來。


 


他眼底晦澀難明的情緒說不上是為什麼。


 


我突然有種錯覺,或許過去的那些年,身為替代品的我,並不是絲毫痕跡都沒有在他的心裡留下。


 


醫院病房裡,充斥著剛剛換過藥品的味道。


 


另外一個秘書辦的姐妹輕輕的握著我的手,安撫般的摩挲我的後背。


 


在顧氏工作的年輕女人,鮮有幾個沒遭過蔣欣然的算計,每個人都在背後笑聲的議論:


 


“總裁夫人從訂婚開始,就性情大變,以前雖然驕縱,那也是隻對總裁和那些不識趣惹上門的人,自從訂婚,就像瘋狗一樣的亂咬人,跟變了個人似的。”


 


“就是就是,

我也發現了,總覺得總裁夫人雖然還是那張臉,可哪哪都怪怪的,笑起來也沒有以前好看了。”


 


每次面對這樣的討論,我都在心中冷笑。


 


每個人都是這個世界上獨一無二的存在,即便顧時琛和蔣欣然偷梁換柱了我的人生,也終究是披上龍袍也不像太子。


 


顧時琛在一眾高管的簇擁下,走進了病房。


 


隔著兩米外目光清冷的睨著我,聲音淡漠:“你怎麼樣?”


 


我抬起頭,眼底蓄滿了悲慟和膽怯。


 


“多謝顧總關心,是我冒犯了蔣小姐,我甘願收到責罰,但請總裁不要開除我,讓我去隨便做什麼工作都可以,我真的很需要這份工作。”


 


“誰說要開除你?”


 


我閉了閉眼睛,

將好不容易醞釀出的眼淚擠出眼眶,聲音裡還帶著自然的顫抖:


 


“是我錯了,惹怒了蔣小姐。”


 


顧時琛沉默的盯了我一會兒,突然笑了。


 


他當著所有人的面,走到我面前,意味深長的拍了拍我的肩膀。


 


“林寧,我還沒到連自己秘書都決定不了的程度。”當天晚上,顧時琛和蔣欣然當街爭執的視頻,就被放到了網上。


 


很快輿論發酵,所有人紛紛猜測,向來寵妻狂魔的顧總突然性情大變,是不是昭示著兩個人的感情生變。


 


就在這條新聞的熱度被炒上熱搜置頂的時候,突然有個神秘人,放出了我被蔣欣然逼著反復跳下魚池,導致小腿受傷嚴重的視頻。


 


隨後還附贈了醫院裡的偷拍角度,我哭的梨花帶雨,腿部傷口猙獰。


 


而顧時琛就站在我的對面,溫柔的拍了拍我的肩膀,似乎在安撫著什麼。


 


這下,原就八卦心爆棚的網友們如同油鍋裡滴入了一滴水,瞬間沸騰了起來,實時討論破百萬,且熱度居高不下。


 


我按滅手機,平靜的看向窗外的夜色。


 


顧時遠遞過來一杯咖啡,跟我一起並排站在了落地窗前。


 


“技術不錯。”


 


我對他的拍照技術,發出了由衷的贊嘆。


 


用鏡頭語言刻意營造我們想要表達的一切,卻隱晦的讓眼尖的網友們自行分析聯想,得到我們想要讓他們得到的答案。


 


顧時遠聳聳肩。


 


不置可否。


 


熱搜上不斷閃過的評論,一定會讓本就沒有安全感的蔣欣然徹底爆炸。


 


一個小偷,即便獲取了別人的人生,

也還是永遠無法真正的踏實,她會不自覺的跟我做比較。


 


通過無數個細節證明顧時琛究竟更愛誰。


 


可是卻忽略了,一個真實的人,永遠不可能比戲劇人物更完美。


 


我輕輕的抿了一口咖啡,側頭問顧時遠:


 


“如果這個時候有人公開提出質疑,現在的蔣雲嫣,跟從前的蔣雲嫣不一樣,你說會怎麼樣?”


 


顧時遠戲謔的扯了扯唇角,並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轉身放下了咖啡杯,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你好好休息吧,我去幹活了!”


 


第二天早上,我直接去上班了。


 


總裁辦公室的門虛掩著,裡頭不斷有劇烈爭吵的聲音傳出來。


 


“顧時琛你給我一個交代,事情怎麼會發展到這種程度,

那個女人到底怎麼回事,我隻不過輕輕的教訓了她一下,跟以前沒什麼區別,怎麼偏偏她就不行?”


 


“肯定是她賣慘裝可憐,是不是她自己放出那些視頻的,你去查查她呀!”


 


顧時琛久久的看著她,那副歇斯底裡的醜態讓原本那個嬌豔美麗的女人,變得無比猙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