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說完,他帶著陸晴溪一一介紹給業內的前輩。


當年,是我將他推到各位前輩面前,是我四處欠下人情,求老教練單獨給他開小灶、糾動作。


 


是我,帶著他一步步登上了冠軍的位置。


 


如今,這一切都被他傾注在陸晴溪身上。


 


比賽開始後,沈從安抱著陸晴溪上場。


 


音樂響起,兩個人的動作正確、卡著節拍復刻出一個個高難度的動作。


 


看似炫技,實則經不起推敲。


 


旋轉與銜接的不足、重心猶豫不穩,落冰時浮腿擺動幅度過大等等。


 


簡言之,有點實力,但不多。


 


一曲結束,他高舉著她環繞全場,眼底全是他親手培養出來的自豪感。


 


這是他從未對我有過的神情。


 


下場後,沈從安端著水杯給裁判席遞水:


 


“現在圈內有些不好的聲音,

都說我們‘一代不如一代,隻會吃冠軍老本’,要堵住這些人的嘴,最好的辦法就是用新的成績、新的冠軍來證明。”


 


他壓低聲音暗示:“我們俱樂部在當地穩居第一,等尚一楠回歸家庭,這俱樂部裡很多事情都由我說了算。”


 


小到技術顧問的聘請、商業邀約,大到當地滑冰協會的改革、評估,我的俱樂部在當地絕對算得上首位。


 


得於我俱樂部的影響力,陸晴溪一組的分數順利擠進前三。


 


陸晴溪興奮地撲到沈從安懷裡慶祝。


 


沈從安也溫柔地接住她:“我就說,你一定能行,沒有人可以質疑我的眼光。”


 


資歷最老的前輩上臺宣布入選名單,全程眉頭緊擰,顯然對該名單有些不滿。


 


“前三名可以獲得選拔資格,

此次分站賽正式結——”


 


“等等!”


 


本應被關在私人醫院的我推著輪椅,出現在現場。


 


沈從安的神情從一開始的冷厲輕蔑,變換成慌張和錯愕。


 


一眾老教授激動驚呼,老學員自覺上前為我推動輪椅。


 


簡單的打過招呼後,我直直對上沈從安驚慌的視線。


 


“我以俱樂部代理人的身份,對比賽結果,提出質疑!”


 


4


 


比賽開始前,我淡定地搖鈴喊來醫生,要他給我做個胎兒檢查。


 


b超結果出來,醫生血色全無,哆哆嗦嗦地拿著儀器不信邪地來回掃描。


 


我輕笑,他當然掃不出來。


 


因為在被沈從安送進來之前,

孩子就被流掉了。


 


沈從安著急送我進來,給醫院塞了紅包,直接逃過入院檢查。


 


而醫院裡的人也怠慢應付,畢竟沈從安主要目的就是將我困住。


 


我開門見山:“我丈夫送我進來的時候訂的是養胎服務,現在孩子沒了,是你們醫院的責任。”


 


“至於你們接收我之前沒有好好檢查胎兒的狀況,也是你們醫院的疏忽,若我要追究,你們醫院免不了吃官司。”


 


“我隻給你一次機會,放我離開,不能通知沈從安,此事我就不再追究。”


 


醫生有苦說不出,隻能客客氣氣地將我送出醫院,還貼心地送了我一張輪椅,以作歉禮。


 


現在,見我安穩地出現在賽場上,最震驚的就是沈從安了。


 


我繼續揚聲道:


 


“我質疑沈從安濫用公司職權,

中飽私囊。”


 


“質疑此次俱樂部的報名名單不合程序。”


 


沈從安臉色白了一瞬,條件反射般跟懷裡的陸晴溪拉開一定距離。


 


“最後,我質疑陸晴溪、沈從安一組分數不實!”


 


我的視線不偏不倚,對上陸晴溪慌亂無措的視線。


 


我直接放出俱樂部此次的報名終審確認書,右下角批準處有我和沈從安的籤名。


 


“此次國際滑聯賽的報名,作為俱樂部代理人之一的我,沒有收到過任何通知和申請,確認書上的籤名也並非我所為。”


 


說著,我甩出一份字跡辨別確認報告,最後一頁的結果顯示,確認書上我的籤字不是我本人所籤。


 


在場眾人哗然一片,紛紛低聲議論。


 


“啊?我還以為一楠姐真的退居幕後了,沒想到這都是沈從安搞的鬼嗎?”


 


“我就說陸晴溪那樣的水平怎麼能進的了前三,說不定是沈從安偷偷行賄了!”


 


“小聲點,話不能亂說,但是你們不覺得沈從安對新來的那個陸晴溪真的不一樣嗎?又是壓腿又是擁抱的。”


 


一時間,眾人仿佛猜到了什麼,目光在陸晴溪和沈從安身上遊離。


 


沈從安平靜的神色裂開,卻又很快換上一副溫情的眉眼。


 


他走到我身後,從學員手中接過我的輪椅。


 


他輕輕皺眉,一副失望受傷的神情。


 


“各位前輩,是我的錯。”


 


“是我想要給楠楠減輕些負擔,

當時楠楠肚子裡懷著寶寶,腿上還受了傷。”


 


“我知道,那段時間是她最困難最低谷的時光,沒有做好照顧妻子的責任,是我的不是。”


 


“但是我也隻是想讓她能多休息一會,能安心養胎,俱樂部的髒活累活就由我來操心,她就隻需要好好享福就行。”


 


“我還特地咨詢過婦產科領域的專家,他們都說,孕婦在懷孕期間,會受激素影響,變的疑神疑鬼、沒有安全感、甚至產生記憶錯亂。”


 


“我以我個人在業內十多年的名譽擔保,當時的報名、籤字我都是跟她商量過的,但是可能是她太沒有安全感了,激素導致的記憶錯亂,才導致的今天這一出,是我的責任。”


 


他蹲在我面前,細心地為我拉了拉衣袖:“老婆,

對不起,這次比賽結束之後我一定好好陪你。”


 


5


 


他一番言辭說的情真意切,將在場不知真相的人打動。


 


可幾句話就把我塑造成一個被孕激素逼瘋、患得患失的女人。


 


我冷冷的看著他表演,突然一股莫大的悲哀從心口噴出。


 


原來,你一直都是這樣,表面為我著想,實際句句對我貶低、對自己貼金。


 


一年前,爸爸突然車禍去世。


 


從監控裡,隻能看到車身突然失控,在馬路上橫衝直撞,後撞到高架的欄杆上,車身全毀,引爆自燃。


 


因為燒的隻剩車架,警察也無法查出車身為何突然失控自燃。


 


如今想來,這一定有他的手筆。


 


我苦笑,笑的落下淚來。


 


識人不清,我居然被這樣的人騙了十年。


 


旁邊接收到信號的陸晴溪也適時湊上去來,委屈咬著唇:


 


“一楠姐,我很感激這次你和沈總給我的機會,讓我上臺。”


 


“我是農村來的,沒錢上學,在家裡隻能被賣給五十歲的老頭給人做老婆,是沈總給了我第二次機會。”


 


“可是,你不能因為我是個女生,還是個年輕女生,就把自己年老的焦慮和恐慌,全部投射到我身上。”


 


“而且我跟沈總隻是正常的搭檔關系,您不能因為我主動給沈總打掃辦公室的衛生就這麼針對我。”


 


“我真的很珍惜這次機會,求你了,一楠姐,給我一條生路吧。”


 


一時間,眾人看向陸晴溪的眼神充滿同情,

望向我的眼神多了幾分厭惡。


 


幾個常年被我壓著無法入圍的選手正氣凜然地為她發聲:


 


“你不能因為自己年老色衰,體能下降,就攔著新人上臺吧?還仗著自己的資歷和背景就欺負人家小姑娘!”


 


“沒想到你這麼歹毒,小姑娘隻是正常跟你老公訓練參賽,你就看不去要毀了他們?!”


 


“虧我剛剛還同情一楠姐來著,看來女人懷了孕,是真的會變傻,還變得善妒!”


 


沈從安假惺惺地站出來維護我:“好了,沒有照顧好她,是我的責任。大家看在我的面子上,別再說了。”


 


“不愧是沈總,好有擔當啊!一楠姐真的是生在福中不知福!”


 


我擦去眼角殘留的淚水,

語氣冷了下來:“好呀,你這麼想要,這老公給你要不要?”


 


我伸手進包裡,準備掏出收集的證據。


 


沈從安卻先一步跪在我面前,雙手SS地攥緊我的手腕,力道大到幾乎要我把骨頭碾碎。


 


他眼泛水光,一副心疼愧疚到流淚的表情。


 


“一楠,你的腿受傷了,還沒痊愈,我不準你今年參加比賽。要是因為你一時逞能,導致腿傷好不了,你之後想參賽都參加不了。”


 


他壓低聲音,湊到我耳邊:


 


“如果真的是我們俱樂部內部程序有問題,參賽名額就會被取消,俱樂部是嶽父交給我們的結婚禮物,你也不想今年我們俱樂部沒有機會角逐冠軍吧?”


 


幾位曾經帶過我的老教練一聽,急的將我圍住,

淚眼婆娑:“小妮子,你腿真的好不了了?以後都參加不了比賽了?”


 


6


 


“對啊,一楠姐,你現在出門都要坐輪椅,就算覺得我實力不夠,那你至少也得站起來才有資格說我。”


 


陸晴溪一聽,含著淚,委委屈屈地哭訴。


 


在場的人也覺得自己聽明白了,直接下了定論。


 


“本來比賽都要宣布結果了,一楠姐雖說是曾經的冠軍,但是現在搞這麼大一出戲,我看吶,就是年紀大了,腿還受了傷,跳不了花滑了。故意給沈總挑刺,又找小姑娘的麻煩惹!”


 


我深吸一口氣,冷厲的眼神掃過現場的每個人:


 


“誰說我的腿好不了了?”


 


猶如一塊巨石,墜入湖面,

掀起滔天巨浪。


 


沈從安眼裡閃過一絲不安,手掌下意識按在了我的膝蓋上。


 


“楠楠,別逞能站起來了,不利於你的腿恢復。”


 


一團火氣從我心間燒起,我冷冷地命令他:“放手。”


 


他眉頭直挑,隱約發覺事情逐漸失控,還想繼續阻攔我。


 


我卻不給他機會,直接上手去擰他的手腕,我常年高強度訓練,力氣不小。


 


很快他就吃痛被迫松開,陸晴溪見了,心疼地上前護住:


 


“沈總的手可是運動員的手,你別太過火了!”


 


我直接抬腿起身,走的又平又穩。


 


一時間,所有的質疑聲都平息了。


 


沈從安瞳孔驚顫,話語被驚的斷斷續續:


 


“你,

你好了?”


 


“醫院不是說要至少要四個月才能徹底痊愈嗎?”


 


是,當時摔的很重,落冰時摔倒又因慣性被摔到了鐵架上,受傷的骨頭幾乎整個錯位,還有多處碎裂。


 


但是我從小就練習滑冰,意識到摔倒前身體已經下意識地調整出受傷最小的姿勢。


 


其實從出院那天我的腿就好的差不多了,今天坐輪椅過來就是想試探一下沈從安,究竟無情到什麼程度。


 


我假裝驚訝:“看到我好了,我又能滑冰,你不是應該很開心嗎?”


 


沈從安很快調整好表情:“可是你肚子裡還懷著寶寶,我不同意你參賽!”


 


我冷笑一聲,將流產手術的單子甩他臉上:“你看清楚,我現在沒有孩子了。


 


沈從安柔情的表情裂開,他目眦欲裂,聲音甚至染上了一股顫意:


 


“一楠!這是我們的孩子!你怎麼能不跟我商量就打掉他呢?!”


 


“那是一條生命!你剝奪了我做爸爸的權利!”


 


說著,他眼角的淚水一滴滴滑落。


 


他哭的痛心疾首,在場的人無一為他的心痛而動容。


 


我冷冷地看著他,要不是我提前在他和陸晴溪的聊天記錄裡看到,他準備在他獲得俱樂部的所有權後讓我滑掉這個孩子,我可能也會被他騙過。


 


陸晴溪開團秒跟,衝上來義正嚴辭地吼我:


 


“你怎麼能這麼自私、冷血!自己的孩子都忍心打掉!”


 


我也不是受氣的主:“這是我的肚子,

不是你的肚子,你愛生自己找男人生去!”


 


“我冷血無情?我為了花滑可以付出一切,你怎麼又不說我偉大、有事業心、有運動精神呢?”


 


我轉頭對上著沈從安虛偽的淚眼:“還有你!”


 


“你也知道是我們的孩子,那你想要的時候,怎麼就沒有跟我商量?!”


 


“它在沒有出生、呼吸到第一口空氣前,它就隻是一個受精卵,我就還有決定生與不生的權利,這是法律賦予我的權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