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哪怕是我前世動情,也沒想過向姜學透露一絲一毫。


他時常與我鬧別扭,切斷心靈連接是常事。


 


而我自從與他結契後,從未拒絕過他的呼喚。


 


即使是他與我漸行漸遠的後來。


 


我一生交付信任,卻隻換了個被控制到S的結局。


 


臨S時無計可施的感覺,比身在劍中千年無光的黑暗還窒息。


 


事實證明,不求回報的付出,隻會被混蛋當作理所當然。


 


五日禁足,對姜學而言連小施懲戒都不算。


 


這個時間,他已經帶丁若水回姜氏祖宅拜見高堂去了。


 


他心如明鏡,放眼整個天玄宗,除了他,還有誰能喚醒上古劍靈?


 


為了宗門考慮,師尊也不會解開血契。


 


上輩子宴會之後,他也是即刻啟程下山,沒有絲毫遲疑。


 


再回天玄山,

就是他與丁若水的大婚了。


 


一如前世,姜學歸山時,帶著長長的車隊,塞滿了金銀珠寶和僕人小廝。


 


他摟著身側的凡人女子,要讓師尊為二人主持一場盛大的婚禮。


 


誰會不為覓得眷屬的大師兄送上祝福呢?


 


誰也不會。


 


因為,鎮派古劍要與苗師兄重新結契了。


 


11.


 


不過月餘,足夠姜學帶丁若水回到姜氏,籌備好婚宴之用。


 


也足夠天玄宗內發生幾樁小事。


 


其中一件,便是苗初尋帶領眾弟子為清雲真人尋藥之事了。


 


清雲真人乃門中長老之一,德高望重,是清峰掌門的親師妹。


 


而苗初尋是她的親傳弟子,入門時間略晚於姜學。


 


據說,此行兇險萬分。


 


清雲真人身有舊疾,

弟子們下山採藥是常事,向來是得心應手。


 


這一次眾人剛抵達赤煉峰,還未深入,就遭遇一妖獸驟然襲擊。


 


一行人中,唯有苗初尋堪堪達到結丹修為,眾弟子不敵大妖,節節敗退。


 


瀕S之際,苗初尋的血卻像受到了什麼感召,於空中凝成一道符來。


 


“那符上流轉著光芒,符文一閃,化為了一柄紅褐色古劍!”


 


同行的小師弟躺在床上驚道。


 


苗初尋手握古劍,一躍而起。


 


再與大妖搏S,不出三息,妖獸已然斃命。


 


幾位師弟妹養傷期間,逢人便說是阿赭師姐把他們救回天玄,遇人救誇苗師兄有多麼多麼神武。


 


“我親眼所見,苗師兄的血與劍形成了共鳴!他呼吸之間,長劍輕吟,劍尖微顫,分明是人劍合一之境!


 


苗初尋與鎮派古劍靈脈相連的消息傳遍了天玄宗。


 


這期間,兩弟子輪值打掃劍閣。


 


忽見多年沉寂的古劍劍鞘驚現異動,鞘身的塵埃仿佛被無形之手拂去,紅褐色的光芒耀如赤星,倏然往外飛去。


 


二人大駭,忙御起物來,緊隨而去。


 


卻見劍橋徑直飛向頌竹居。


 


趕到之時,劍鞘正化為一道赤色紅光,沒入一人體內。


 


正是臥床養傷的苗初尋。


 


12.


 


“你可知正魔兩道開戰,會有多少人S無歸處?”


 


我打量著眼前的男子。


 


“魔道慣會使些陰毒伎倆,我就不能順其道而行之麼?”


 


這人眼若春水,唇不點而紅,無端紅出了一絲陰柔氣。


 


不愧是美貌近妖。


 


“你知道那魔女?”我抬眸。


 


他嗤嗤一笑:“怕是隻有大師兄才被迷花了眼吧。”


 


我追問:“你就不怕失了手,連屍骨都剩不下?”


 


他眼中閃著異色:


 


“收屍是你們人才幹的事。”


 


“我可是妖啊。”


 


13.


 


苗初尋是妖。


 


不僅是妖,還是妖王之子。


 


他幼時被清雲真人意外救回,在天玄山長大,後她收其為徒,二人情勝母子。


 


血契確實難解,隻因那清峰生怕我不顧天玄,故以此為枷。


 


可如果,還有人能與我結契呢?


 


姜學禁足五日,我從記憶中將這位妖王之子翻了出來。


 


長老親徒,地位頗高,更重要的是……


 


他有所圖。


 


滅族之仇尚未得報,更遑論清雲師尊逢冬必苦的寒疾,也出自魔尊之手。


 


上一世,他僅憑一己之力潛入魔宗,混到了魔尊身側。


 


若不是姜學輕信魔女,他修為又遠遜於萬魔之宗,怕是早取到了魔尊項上人頭。


 


“一人難報血仇,但若是再加上一劍呢?”


 


我勾了勾唇。


 


苗初尋眸光大熾,直直向我望來。


 


“隻要你能得到我,任君吩咐。”


 


他莞爾一笑,潋滟的面容更是活色生香。


 


盟約初成。


 


14.


 


未至殿門,姜學就找了上來。


 


這確是去往議事堂的路,不是他的清安居啊?


 


不過也好,省得一會兒費事尋他了。


 


我拾級而上,沒分給他一個眼神。


 


“阿赭,你當真要與那苗初尋結契?”


 


他語氣懇切,狀似焦急。


 


“我才是你的命定之主,隻有我才能喚醒你,不是嗎?”


 


我不禁一笑,終於瞥了他一眼:


 


“你不是。”


 


懶得理會他瞬間蒼白的臉色,我飛身落入殿中。


 


幾位長老均向我注目。


 


“掌門。”


 


我望向正中手握秘法之人。


 


“赭不願再做姜學之劍,

願另投他主!”


 


衝得姍姍來遲的姜學險些跪下。


 


清峰尊者聞言,略一思忖,看向一側的苗初尋。


 


“初尋,你乃與古劍靈脈相連之人,可有話說?”


 


苗初尋上前一步,作了一揖:


 


“古劍赭救弟子於水火,弟子唯願與其結契,以報再生之德!”


 


如此這般,倒是消了掌門的心腹大患。


 


古劍想解除血契?那必不可能,清峰不可能放過這口肥肉。


 


但換一人結契,控制權仍握在天玄手中,倒也無傷大雅。


 


隻是要稍微委屈了姜學愛徒。


 


不過他顯然志不在此,為其重覓良劍,說不定更合心意。


 


清峰尊者堪堪開口,卻被一聲大喝打斷:


 


“我不同意!


 


姜學雙目泛紅,聲似泣血:


 


“赭是我的劍,一輩子都隻屬於我,那苗初尋算什麼東西!”


 


要是上輩子,我說定還會為這番話心跳上一跳。


 


但現如今,惱羞成怒?還是佔有欲作祟?


 


我通通不想知道,與我無關。


 


清雲真人面露不滿:


 


“姜學,你與古劍並無聯系,否則怎會連劍都無法拔出?”


 


“拔劍?”姜學目眦欲裂。


 


正如清雲真人所言,姜學自從與我結契,向來都是召劍即出,揮劍即走,從未拔過劍。


 


也多虧了他這樣,我和苗初尋才好在劍鞘上做手腳啊。


 


我垂眸斂笑,化身為劍,歸入苗初尋體內浮出的劍鞘中。


 


隨後緩緩懸空,飄在姜學眼前。


 


“姜學,不妨試試看?”


 


他臉色還停留在看到劍鞘時的憤恨,顫抖的雙手握住劍柄。


 


終於,用力一拉——


 


紋絲不動。


 


他頓時面色灰敗,眼中的不可置信將將溢出。


 


輕易拔出古劍的苗初尋適時看了他一眼。


 


“大師兄,看來我才是赭的命定之人啊。”


 


語氣玩味,眉目含笑。


 


伴著劍身大熾的紅光,清峰已然開口:


 


“今日苗初尋與古劍赭重結血契,諸位長老便在此做個見證吧。”


 


復雜的手印掐出,苗初尋和姜學心口立時浮出一滴鮮血。


 


隻不過,

苗初尋的心頭血沒入劍身之內。


 


而姜學的心頭血,慢慢歸於他心間。


 


事成之際,我暗自念出一段咒文。


 


這一次,我絕不會讓自己再落入束手無策的境地。


 


連接,斷了。


 


我感受著短暫重獲的自由,興奮地劍身顫動。


 


喚醒我又怎樣?還不是讓我換了“主人”。


 


這“主人”能不能使喚得動我,還是個未知數呢。


 


苗初尋拎著劍踏出殿門,身後跟著失魂落魄的姜學。


 


走出幾步,姜學目光森然,盯緊了手中古劍:


 


“赭,你別怪我沒提醒過你。”


 


“跟了他,你以後好受的日子還長呢。”


 


我心情愉悅,

不想聽他狗叫。


 


苗初尋卻回過身來,又是粲然一笑:


 


“我和阿赭的日子,就不勞師兄你費心了。”


 


姜學的身形在聽到“阿赭”二字時定住了。


 


繼續遠去,我連通心神,在苗初尋腦子裡說話:


 


“你理他幹嘛?”


 


“哄你開心。”


 


他什麼意思?


 


還沒想明白,又是一句:“下一步怎麼走?”


 


“馬上。”我開口。


 


“先請你看出好戲。”


 


15.


 


姜氏滅族之仇,S師之恨,姜學統統歸咎於我。


 


上古邪劍?

兇性未泯?


 


兇不兇的我不知道,有人居心叵測才是真。


 


這輩子,我定要讓他睜睜狗眼。


 


看清楚誰才是陰險小人。


 


至於那幾十條姜家人命?


 


我可是邪劍啊,自然是不管咯。


 


“喂。”我在心中喚那人。


 


“大白天的你功也不練,帶著我瞎晃什麼?”


 


苗初尋身負長劍,在不知堂裡轉了不知道幾圈。


 


美其名曰“幫師尊監督師弟妹們功課。”


 


我才不信他的鬼話。


 


算了,剛好我還有別的問題。


 


“苗初尋!”


 


他不動聲色地撫過劍身,又吸引了幾道豔羨的目光。


 


“嗯?

怎麼了?”


 


“你不問我幹了什麼?”


 


他分明知道結契那天,我在他身上做了手腳。


 


苗初尋淡淡一笑,心中言語:


 


“阿赭可是古劍,想S我,我問過就能不S了嗎?”


 


眼角一彎,不知道又惹得多少師弟師妹無心筆墨。


 


“再說了,阿赭,你真要S了我嗎?”


 


抬腳跨出屋門,這一句是用說的。


 


真叫一個楚楚可憐,醉人心神。


 


這小子該不會是隻狐狸精吧?


 


我化出人身,捏住他的下巴。


 


“你是個什麼妖怪?”


 


四目相對,這人竟是雙頰緋紅,目光閃躲起來。


 


他握住下巴上的手:


 


“等以後,

你就知道了。”


 


16.


 


這個以後到底得多以後,他最後也沒說。


 


我就不信他永遠也不恢復原形!


 


幾日後,我請苗初尋看的戲,正式登場。


 


五年一度的奪星會拉開序幕,凡門內修為元嬰以下的弟子皆可報名。


 


這第一關,便是洗練池。


 


洗練池三層對應了三不善根,貪、嗔、痴三欲不再是人心中的秘密。


 


而會直接暴露在青天白日下。


 


上輩子,姜學被丁若水蠱惑,心境動蕩,修為停滯。


 


多虧有古劍傍身,過關時我幫他強固心境,才有驚無險。


 


可這一次,他就沒那麼好運了。


 


眾目昭彰,一向對洗練池不屑一顧的大師兄冷汗涔涔。


 


滿池黑氣叢生,幾乎要凝成實體。


 


連周遭弟子都被駭得四散開來。


 


但這隻是前菜。


 


洗練池後就是大比,弟子們通過抽籤決定對手,一決勝負。


 


瘦S的駱駝比馬大,即使修為停滯,姜學也是結丹末期。


 


可惜最後一場,他的對手是苗初尋。


 


當然,是姜學的最後一場。


 


這一場他敗得慘烈,幾無還手之力。


 


不是苗初尋太厲害,而是我修為太高。


 


即使已經被壓制到十分之一。


 


擂臺之上,姜學眼中的恨快要將持劍之人吞沒。


 


“苗初尋,你這卑鄙小人!”


 


“他竟然用了傳音,看來還是怕披不住大師兄這層皮。”


 


我跟苗初尋眉來眼去,徹底激怒了姜學。


 


苗初尋迎上前去。


 


“既是比試,雖說點到即止,但斷胳膊斷腿,也不奇怪。”


 


“你說對吧,阿赭?”


 


大會之後,大師兄久久不曾露面。


 


有人說,是洗練池的事被清峰掌門知曉,他被狠狠責罰;


 


也有人說,是最終比試時傷得太重,閉門養傷。


 


不論哪種,待兩個月後姜學出現,下山調查之事已是板上釘釘。


 


17.


 


姜宅地處慶寧,居正南方。


 


慶寧是座大城,從中橫跨,就算是修士御劍,也需花費小半時辰。


 


此次調查,查的正是慶寧城中修士頻繁失蹤之事。


 


前世查案,姜學刻意將我支開,與其他弟子四人一隊,往正南方去了。


 


丁若水此時正被他安置在姜宅中。


 


我則前往最北面。


 


兩日組隊調查,靈符依舊悄無聲息,沒任何消息傳來。


 


所以察覺到姜學身受重傷時,我沒有絲毫準備。


 


一路風馳電掣,趕到時,宅中隻餘斷臂殘肢。


 


姜氏全家二十五口盡數被屠,姜學傷重不敵,角落的丁若水哭得面無人色。


 


也是從這次開始,他傷好後對我處處防備,再無信任。


 


要我說,什麼修士失蹤案,八成都是丁若水留的幌子。


 


目的就是引我們入局。


 


“我和阿赭、喬盈和楚颌一組,便先行往北面去了,告辭。”


 


苗初尋一錘定音,除了多他這個人,貌似與上次一模一樣。


 


“這就是你說的下一步?

”他無聲問道。


 


我微微一哂:“別急,重頭戲還在後面。”


 


又是兩日,風平浪靜。


 


我和苗初尋藏在姜宅暗處,靜待S機。


 


不多時,一蒙面修士倏然闖進,大開S戒。


 


凡人面對修士,像是螞蟻對上人,沒有勝負,惟餘生S。


 


姜學很快迎敵,但對手實力太盛,終是不敵,漸落下風。


 


見人已S盡,蒙面人不欲戀戰,扭身要逃。


 


我眉眼一凜,閃身而出,直將那人釘在原地。


 


苗初尋則鎖住丁若水雙手,把她擷到庭院之中。


 


我這個主人,可真比地上大驚失色那位,聰明多了。


 


直到這時,丁若水仍是滿臉懼色,淚光盈盈,難吐人言。


 


“姜郎,

你……你可還好?我……”


 


我幹脆打斷:


 


“先別管你的姜郎啦,還是想想你自己吧,啊?”


 


顧不上她大飆演技,也懶得看姜學精彩紛呈。


 


一番審訊,蒙面人痛不可忍,哀叫著供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