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你不是說你敢上來的嗎?」崔致輕聲笑了笑。
他雖背對著我,看不清神色,但從他的笑聲中,我能聽出來,他現在的心情很不錯。
不知為何,看見這一幕的我,心跳幾乎漏了半拍。我慌忙別過臉,想要轉身離開。
隻是不遠處坐在牆上的少女卻已經聽到了我的腳步聲,她扭過頭,看向我的方向。
旁邊的崔致便也一同轉過了頭,他看見我,喊了一聲:「顏茴。」
「顏茴?她從你家出來,是你妹妹嗎?不過你姓崔吧。」少女淡淡地看著我,唇角有一抹若有似無的笑意。
【系統,你確定顏茴對我的好感度隻有 0?】
【是的,宿主,隻是由於顏茴並不是可攻略人物,好感度檢測或許有差池。】
【那崔致對顏茴的好感度呢?】
【崔致對顏茴好感度,現為 50、80、90、50……抱歉宿主,出現了某種異常,暫時無法獲取準確的好感度。
】雲霓不由蹙了蹙眉。
崔致漫不經心地回答她:「她是我的鄰居,但從小一起長大,我向來把她當作妹妹看待。」
在聽到這番話之前,我本以為我早已有了心理準備。
隻是又一次,且是在所謂的小說女主的面前聽到崔致這麼介紹我時,我的心髒卻幾乎產生了如抽搐一般的酸痛。
我強撐出笑來,看向雲霓:「你好,你是隔壁的……」
「你好,我叫雲霓。」她看著我,挑了挑眉。
「顏茴,怎麼了?」同樣坐在牆上的崔致低下頭,問我。
「想問問中午,你想吃什麼嗎?」我抿了抿唇。
聞言,他想了想,摸摸下巴說道:「我吃什麼都可以。」
「我覺得你應該很挑嘴吧。」旁邊的雲霓突然開口說道。
崔致饒有興趣地將視線落在雲霓的身上:「沒有。」
雲霓淡淡笑了笑。
「怎麼會這麼想?」
「崔家的小公子,有機會下次嘗嘗我做的菜吧。」雲霓沒有回答他,
隻是撐起手臂,微微向著崔致抬了抬下巴,「有勞,扶我一把。」聽到這句話,崔致露出了那朵淺淺的梨渦。
他一面握住雲霓的手腕,一面看著她:「你和你哥哥不太一樣。」
看少女的身影雖然消失了,但她的聲音卻從牆的那另一邊傳了過來:
「你和你妹妹也不太一樣。」
「你們是剛認識嗎?」我打開門,接過崔致遞給我的圍巾。
本不打算問的,但終究還是沒忍住。我在心底輕輕嘆了口氣,顏茴啊顏茴,你這又是何必。
崔致怕冷,他搓著手從外面進來,迷迷糊糊地嗯了一聲,又搖頭:「也不是,之前見過一面吧。怎麼了?」
「沒什麼,隻是感覺你們挺熟悉的。」我笑了笑。
崔致想了想,回我道:「她是個挺有意思的人。」
就像知道阿致從來隻把我當作妹妹一樣,那麼我便隻會以妹妹的身份不遠不近地待在他的身旁。
從前「喜歡」這個詞距離我很遙遠,
也有許多人同我說過,喜歡便是佔有。可是當我發現自己真的喜歡上一個人的時候,我才覺得,對於我而言,喜歡隻能是不忍、不敢。
不願讓心上人為難,所以不忍。
不能親手折斷十多年的青梅竹馬之情,所以不敢。
畢竟在這漫長相伴的歲月中,他先是我珍貴的親人,再是我深深藏著的心上人。
隻要崔致開心就好——
「隻要你開心就好。」我轉過身,聲音很輕,「啊,我們中午,吃什麼才好呢?」
所以啊,就算看著他愛上別人會心有不甘,但不遠不近,已是如今的我最為恰當的位置。
19
年初十的前一天,我本來不打算買菜,隻是顏母從泸州打來了電話,細細地問我生日準備吃些什麼好的。我無奈地笑,想要隨意說幾道應付過去,顏母卻已開口道:「小茴,你今年要不要去老宅那裡過生日?」
「怎麼了?」
「我看你好像不打算買菜,那就去老宅——」
聽到這,
我忙打斷她:「不用的媽媽,我今天正準備去買菜呢。」那頭的人笑了笑:「真的嗎?小茴,現在都什麼時候了,傍晚的菜可一點都不新鮮。」
「反正我的生日是在明天。媽媽,你不用擔心了。」
在祝塘,生日是逢整必大辦的,而顏家作為老江南的人家,連平常的生日都很重視,一定會宴請交好的賓客。隻是這類家族分支旁系一多,便也變得嘈雜起來,我實在不願意應付這類活動,所以早些天便拒絕了顏家打來的電話,隻說是雖在假期,但進入高三,學業便更是繁忙,沒有精力籌辦生日聚會了。
對於顏、崔此類人家來說,上上下下都奉行著從前的江南風氣,在顏老、崔老等人的心裡,詩書永遠都列第一流,文更是上上之選,所以家裡其實有許多老師、教授。而從政、從商也都一一次之,無論影響力有多大,他們心中其實都是有些瞧不上的。這也是崔、顏兩家雖然脈絡旁支極多,
底蘊深厚,但卻一直定居祝塘,從未想過遷居京城的緣由之一。古來傳統「安土重遷」,莫不如是。等和顏母通話結束,我本準備去隔壁問問崔致想吃些什麼,但並沒有找到他的身影。
或許是……又去找雲霓了吧。
這些天,崔致好像喜歡上了逗弄隔壁的雲霓,在我眼中平平無奇的雲霓,從崔致的口中說出時,便是「還算有趣的打發時間的人」。
我不知道其中是否有女主雲霓的系統推波助瀾,但毫無疑問,我好似已經無力阻止劇情的展開。在我無數次感覺到這位與我相伴十多年的少年的陌生時,他卻又是那麼的熟悉,讓我分不清,到底是我變了,還是他變了。
他仍舊是喜歡搬梯子爬上牆,隻不過他或許再也不是那個喜歡坐在有著爬山虎牆頭的男孩子了。
在另一邊,沒有爬山虎的牆壁上,穿著鮮豔毛衣的少年眉眼漂亮而閃耀,但他看向的人也再不是那個「小茴香豆」,而是原文中,
他「命中注定」的女主角——雲霓。「顏茴,我發現她很有趣。」崔致談起雲霓的時候,眉波飛揚,「她好像有很多秘密。雖然看上去很脆弱的樣子,但是意外的還挺勇敢。」
崔致笑了笑:「和你不一樣。顏茴,我認識你這麼多年,不論內外,你永遠比我勇敢、堅強。」
崔致是了解我的。
我也是了解崔致的。
可我當真勇敢、堅強嗎?
或許吧。
我與崔致的關系仍舊很好,隻是我知道,盡管我不會按照原文劇情中惡毒女配的進展走下去,我和崔致的關系也會逐漸疏離。
因為男主隻會愛一人,也就是女主。
而他其他的所有關系,無非都是接下來劇情的工具人罷了。
可是……這不僅僅是一本系統文,也是我穿越而來、生活了整整十多年的、真實的世界啊。
那本來陪伴在我身邊的少年,慢慢遠去的背影,我隻能遠遠望著,心痛而不知所以。那是心髒一點點抽搐的疼痛,
加上前世,我明明已經活了許多年,甚至比崔致還要大許多,隻是前世我也不過花季,而今生即便我看得再透,也會因為這些年月的暗戀而苦澀不已。所以當隻是將我看作妹妹的崔阿致,喜歡上了另一個少女時,我又有什麼資格去阻止呢。
因為太過珍貴的關系,我便更加不願意去破壞。
能夠當親人,其實也很好吧。
所以今天沒有看到崔致,我也隻以為他是去找雲霓了。直到傍晚時候,我從外面回來,卻見崔致正從顏家出來,不知做了什麼,少年本來白皙的面頰上,弄得一塊灰一塊土的,手上和鮮豔的鵝黃色棉袄上也髒兮兮的。
「……阿致,你去搬磚了?」我有些震驚地站在原地,看著少年慢慢向我走過來,神情頗不自然。
他嘟囔一句:「你怎麼回來這麼早?」
我提了提手上的袋子:「我買好面條了。」
少年便一面匆忙地往隔壁崔家跑,一面喊我:「小茴香豆,你別自己煮面條,
我來,等我。」聽到他的這個稱呼,我有些發愣地站在了門外——
「小茴香豆」。
可是崔致已經很長一段時間,隻叫我「顏茴」。
我好像感覺到了什麼,但這種熟悉的感覺卻一閃而過,並不給我抓住的機會。
隻是……他剛剛是在院子裡做些什麼呢?
我拎著面條進去,看了一下顏家的院子,卻也沒有發現什麼變化。
等到崔致再過來的時候,他已經又換了身衣服,是鮮豔的大紅色,重新又裹了那條綠格子圍巾,一面還喊著好冷:「今年的冬天好像格外冷,小茴香豆,你穿得也太少了。」
我轉過頭看他,隻覺得他這一身上上下下亮眼得不行:「阿致,你今晚出門都不用打燈。」
崔致順著我的視線低頭看了眼自己:「那豈不是好事。今天是你的生日,要喜慶一點。」
我於是認真地點評:「有點像人家結婚,新娘子媽媽穿的一身衣服。」
崔致眨了眨眼睛,也認真地問我:「為什麼不是新娘子,
而是新娘子媽媽?」我:「……」
突然像是想起了什麼,我抬起眼來問道:「對了,為什麼……」又叫我小茴香豆?
可是我沒有問出口。
因為我看見了崔致的眼眸。
那一瞬即滅的悲傷,在那雙琥珀色的眼眸中,宛若薄霧一般,遮掩其下的,是未知的秘密。
他的耳朵被凍得通紅,眼睛下方不知為何也紅紅彤彤的,這樣一來,便顯得臉色更白。而此刻崔致正認真地看著我,就好像……
已經有許久許久許久沒有見到過我了。
見到這樣的崔致,我剩下的話幾乎噎在了喉嚨裡。
是崔致自己都沒有發現,他流露出了這樣的表情嗎?
不知為何,我有些慌亂地移開視線,看著他沒有系好的圍巾,提醒道:「阿致,進了屋子戴了圍巾反而熱。」
「從隔壁走到這裡也是需要時間的。」他的聲音有些沙啞。
就在我沒反應過來的時候,他輕輕將手放在了我的腦袋上,並溫柔地摸了摸:
「小茴香豆,
能夠見到你,真是太好了。」這句話的聲音很輕很輕。
可是明明,我們昨天才見過面。
我有些驚訝地抬起眼看他,卻發現崔致的眼下仍舊紅彤彤的。
這個時候的崔致,眼睛裡竟然……
滿滿當當都是我。
他淺淺露出的梨渦,搖搖晃晃地墜在白玉般的面頰上。
如星子一般的眼眸中,是長久的跨越黃昏後的黑夜,所以一切都顯得那麼落寞。
可是就在下一秒,崔致又展開眉眼,微微笑道:「小茴香豆,你要問我什麼?」
他一面問我,一面穿上粉紅色的圍裙。
「沒什麼。」我看看他,又看看桌子上的面條,「阿致,你不會要煮面條吧?」
「對啊。」崔致慢吞吞地背對著我轉過身,指了指垂在身邊的粉紅色帶子,「小茴香豆,幫我系一下帶子。」
我無奈地伸出手來給他系圍裙的帶子,圍裙上面還有一隻藍色的機器貓,掛著鈴鐺笑眯眯地看著我。
「可是你都沒有煮過面條吧。
」我系好帶子,搖了搖頭。崔致便突然轉過來,我一時沒注意到,往後退了一步,他忙拉住我的胳膊,而另一隻手,便撐在了我身後的桌子上。
因為隻開了廚房的燈,所以這片區域其實也並不明亮,而崔致又是背著光的,我越發看不清他的面容,隻知道那雙琥珀色的眼眸,或許正在認認真真地看著我。
我靠在桌邊,一手被崔致拉著,另一隻手勉強也支在桌邊。
而崔致的另一隻手,便放在我的手旁邊。
他此刻正緊緊拉著我的手,冰涼的指腹與溫熱的掌心,我不由動了動手,這使得崔致握住我手的力度更大了一些。
而少年與我的距離,倘若再靠近一些,便如同將我擁進了懷中,那酸甜的清涼的橘子的氣息,讓我的面頰不由自主地紅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