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我當時給出的是什麼樣的答案,我已經不記得了。
但是 27 歲和 24 歲的我,不管從志向上看,還是從經歷上看,都已經是不同的兩個紀曉曉了。
「27 歲的人生,我卻好像過完了一輩子。大喜過,大悲過,現在隻求平靜安穩地生活。」
克莉絲汀若有所思地挑眉:「你在害怕什麼嗎,曉曉?」
我笑了笑,拂開垂落的發絲,輕聲答:「因為幸福來之不易,所以每一刻,都害怕失去。」
克莉絲汀凝望著我,漂亮的藍眼睛裡像是藏了很多情緒。
我笑著擺擺手:「不說這個了。今天是裴特意把你們喊到一起聚會的嗎?」
之前雖然也跟他們有過聯絡,但都是分散的,很少見到他們聚那麼齊了。
再次看見熟悉的人兒相聚一堂,感覺心口暖洋洋的。
克莉絲汀沒再刨根問底,順著我的話說了下去。
「是,裴說這是曉曉生日聚會的瑞士分會場,
誰都不能缺席。你看到那面橫幅了沒有?是她專門為你掛的。」她把手機轉了個方向,屏幕的畫面從公寓裡的漂亮裝飾,轉向了公寓外的草坪。
不遠處,安東尼坐在椅子上,手裡拿著一本書,桌上是一杯咖啡。
透亮的陽光下,他金色的頭發也似有流光躍動。
克莉絲汀笑著說:「他很奇怪。明明說不來參加聚會的,最後還是來了。裴說,他這個行為叫作口是心非。」
周萱和許窈不斷把眼睛湊近屏幕,小聲說著話。
「這是不是就是那個德國博士啊?」
「放大畫面放大畫面!讓我看看長什麼樣!」
明知克莉絲汀聽不懂中文,我還是有點兒尷尬,壓低聲音怒吼:「你們倆給我正常一點兒!」
周萱笑嘻嘻,一點兒也不怕我。
「果然很帥啊,裴映雪沒騙我。紀曉曉你上輩子積了什麼德,怎麼這輩子喜歡你的都是大帥哥啊?」
我急忙要去捂她的嘴。
房門就在這時被推開,
宋慎站在門口,說:「可以來吃飯了。」我心虛地偷瞄他,也不知道他聽到了多少。
但他面色如常,似乎隻是為了喊我們去吃個飯而已。
許窈看熱鬧不嫌事大,壞笑著衝他招手。
「宋慎,快來跟曉曉在國外的朋友們打聲招呼。」
說著,她已經把手機從我手裡搶過去,將攝像頭對準宋慎。
我聽見克莉絲汀略帶驚訝的聲音:「噢,曉,這位是你的?」
我正要說話,就見宋慎清淡一笑:「我是她的丈夫。」
我聽見許窈和周萱在偷笑。
「丈夫哦?」
「宣示主權哦?」
雖然我覺得按照宋慎的性格,這八成就隻是一個簡單的自我介紹,他根本不會做出宣示主權的這種事情來。
但我還是有點兒臉紅。
手機裡傳來了裴導的大嗓門。
「丈夫?給我看看!哎呀哎呀,真的是宋慎。帥哥,大難不死必有後福,祖國和人民會記住你的!」
宋慎都被逗笑了,說:「你好,
好久不見。」裴導話鋒一轉:「不過呢,一碼歸一碼,你可不許辜負曉曉,不然我打飛的回來找你算賬。」
宋慎笑了笑,從容地說:「不會有這種事情發生。」
裴導誇張地捂著心口,說:「曉曉啊,你老公太帥了,我有點兒吃不消,我要拿給同等重量級的人看看——」
電光石火間,我反應過來她要拿給誰。
一個「別」字還沒出口,她已經把手機塞給了安東尼。
屏幕裡出現許久不見的熟悉臉龐,在陽光下微微笑著,風度翩翩。
他像是在認真打量宋慎,而宋慎也沒有說話,靜靜地看著屏幕。
隔著遙遠的距離,隔著七個小時的時差。
兩個容貌和能力同樣出色的男人默不作聲,互相看著對方。
最後還是宋慎先打破了沉默。
他準確地叫出了安東尼的名字:「曉曉跟我提過你,感謝你對她的關照。」
安東尼聳了聳肩,笑得溫和:「不客氣,都是我應該做的。」
頓了頓,
他又抬眼看向我,目光真摯而溫暖。「似乎不需要祝你生日快樂了,我想,你應該已經實現所有的心願了。」
我有點兒恍然。
這個男人曾經指著滿箱烈酒,質問我從前那個堅定樂觀的紀曉曉,現在是否必須要依靠烈酒才能活下去。
而我也曾經在他面前崩潰哭泣,講述著我對那個再也回不來的人的刻骨愛慕。
三年了。
我輕輕呼出一口氣:「是的,我現在很幸福,也希望你能收獲幸福。」
安東尼低頭微笑了一下,風掠起他的發絲,遮擋了他的眼睛。
長久的安靜後,他說:「我想我會的。」
宋慎攬住我肩膀,我仰頭看他。
他的手指輕輕擦過我的眼簾,黑漆漆的眼眸像是洞悉了一切。
周萱和許窈對視一眼,抽走我手機,一邊笑眯眯地用外派練出來的口語跟外國友人聊天,一邊拉著許窈往客廳走去。
那邊的視頻畫面也易了主,取而代之的是裴導沒心沒肺的笑聲,
跟周萱分享自己的讀博以來的新生活。書房門被關上了,隻剩我和宋慎。
他垂眸看我:「你想哭了嗎?」
我抱著他,把臉埋在他胸口,讓他身上柔軟的衛衣吸幹我眼底的潮意。
我很小聲地說:「宋慎,我不知道你能不能明白……我不是為了他們當中的某個人想哭,我是因為覺得自己很幸運,所以才想哭。」
這一路走來,不管我身處何方,不管我面臨著什麼樣的考驗,身邊好像總有一群朋友支撐著我。
我是如此幸運。
宋慎揉揉我發頂,懷抱溫暖而熨帖,輕聲說:「我知道。」
126
這天晚上,我們聊天、喝酒、看電影、打遊戲,一直到凌晨才散場。
其間我們吃了兩個蛋糕,一個寫著我的姓名縮寫,一個寫著宋慎的姓名縮寫。
可能是酒精作祟,我把桌子擦了,把地掃了,但還是不困。
我幹脆盤腿坐在沙發上,開始拆朋友們送的禮物。
宋慎洗完碗出來,
坐在我身邊,開始挑電影看。我拿剪刀咔嚓咔嚓拆包裝,拆著拆著,臉龐徹底紅了。
這個禮物一定是周萱送的,一定。
宋慎察覺到我的異樣,側頭過來:「怎麼了?」
然後他的聲音也一樣頓住。
我手忙腳亂地把布料往包裝盒裡塞,努力鎮定:「沒事,就是一個小禮物罷了……」
他的手越過我,把它抽了出來,頗有興致地說:「為什麼藏起來?既然送給我們了,就要試試,不是嗎?」
以前怎麼沒發現你這麼有鑽研精神?!
我崩潰地找理由:「衣服沒洗過不能穿,不幹淨的!」
宋慎挑了挑眉,意味深長地說:「沒問題,我幫你洗。」
明明已經能算是老夫老妻,但不知道為什麼,每次面對宋慎,我的抵抗力直接降為負數。
他似笑非笑,我眼神閃爍:「那個,我頭好暈啊,我肯定是酒喝多了,我好困啊,我要睡著了——」
下一秒整個人懸空,我被他抱了起來,
扔進了浴缸。水聲淋漓,精油香氣彌漫。
吸滿了水的襯衣被丟在地上,空氣中滿是曖昧的水霧。
我嗚咽著要躲,被他毫不留情地撈了回來,連人帶新衣服洗了個幹幹淨淨。
大腦一片空白中,我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如果能重新回答克莉絲汀的問題,我要告訴她,27 歲的人生,就是和正經人做不正經的事兒。
隻是我不會告訴她,如果真能這樣不正經到天荒地老,我也心甘情願。
127
我懷孕了。
我們沒有刻意避孕,這個結果可以說是自然而然。
隻是在衛生間裡,看到驗孕棒顯示結果的那一刻,心裡還是大放煙花。
我有了宋慎的孩子。
真是不可思議。
宋慎在書房整理文件,我推門,走進去。
他抬頭,看見我,笑著問:「今天晚上想吃什麼?火鍋?炒菜?」
我問他:「孕婦有什麼忌口嗎?」
他認真想了想,說:「不能抽煙喝酒?其他的應該沒有忌諱,
從醫學角度講,正常的飲食都可以……」我望著他笑啊笑,笑啊笑。
他忽然意識到了什麼,說到一半的話頓住了。
很驚訝,很不可置信,輕輕把手搭在我的小腹上。
「這裡?」
我把驗孕棒遞給他:「恭喜你,宋慎,你要做爸爸了。」
宋慎睜大了眼睛。
有一瞬間,他看上去很想把我抱起來,興許是顧及這位還沒有黃豆大的小寶寶,他停住了。
然後我就看到他在書房裡走了一圈又一圈,嘴角就沒下來過。
我看得眼花,忍不住笑:「你能不能歇一會兒?」
他依言在我身邊坐下,手指插在我的長發裡,輕輕託著我的腦袋,然後低頭親了下來。
耳鬢廝磨。
漸漸的,由坐變躺,我窩在柔軟的沙發裡,睜著眼睛瞧他。
我好像很少在這種時候睜開眼睛,以至於我有些驚奇。
「原來你的耳朵會變成粉紅色。」
他捏了捏我的耳垂,說:「你也很容易變成粉紅色,
不止耳朵。」某些片段在腦海裡無限放大,我的臉騰的一下燒紅。
習慣性地想找東西遮住臉,奈何抱枕都被拋到了地上。
最後隻好埋在他的肩窩,悶聲指責他:「宋慎,你好像學壞了。」
明明以前都是我調戲他。
宋慎學著我,也壓低聲音,反問我:「你現在才發現嗎?」
我恨恨咬他一口。
他笑起來:「以前我有所顧忌,現在沒有了。」
我似有所覺:「所以?」
他親了親我的耳廓,答:「所以,以後會更壞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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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媽在九月動了手術,術後效果很好,一直沒有復發。
為了嚴格遵守醫囑,保持心情愉悅,她沒事兒就去跳跳交誼舞什麼的,經常把我爸弄得心情不甚愉悅。
得知我懷孕的消息後,她一整個精神煥發老當益壯,連給我打了好多個電話問需不需要她來南京照顧我。
我望著宋慎列得密密麻麻的食補清單沉思了一會兒,認為一山不容二虎、一家不容二廚。
一個宋慎已經夠讓我每天吃到撐,我媽要是過來了,我可能會吃成豬頭。
遂義正詞嚴地拒絕她:「你不用急,這會兒你外孫女還沒有拳頭大呢,等我坐月子的時候,你再過來好了。」
我媽有點兒驚訝:「這麼快已經能看出性別了?」
我微微一笑:「哦,那倒看不出來,隻是我覺得會是女兒。」
女兒像爸爸,嘿嘿嘿。
真希望能生出個小宋慎來,我絕對母愛泛濫。
陳旗和許窈知道我竟然搶先一步懷孕了,在電話那邊吱哇亂叫。
主題思想是:宋慎你還是人嗎?
對此我很疑惑:「我懷孕跟你是不是人,這兩者之間的因果關系是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