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過了半晌，新消息跳出來：“昨晚我有些失態，抱歉。喝了酒，又……看到你和別人在一起，情緒有點失控。”
他坦誠得讓林筱不知該如何接話。
她想了想，決定也坦誠一點：“我沒和別人在一起。那是室友的弟弟，硬拉我去湊數的。而且……我也喝多了。”
“我知道。”陸景深的回復帶著一絲如釋重負的意味，“陳煦後來告訴我了。”
他又補充：“但我還是不高興。”
這種直白的、帶著點孩子氣的佔有欲，從一貫冷靜自持的陸教授口中說出來，反差感強烈得讓林筱心跳漏了一拍。
她還沒想好怎麼回，
他的下一條消息又來了。
“林筱。”他第一次在微信裡叫她的全名，“有些話，我覺得應該正式地、清醒地跟你說。”
林筱不自覺地坐直了身體，握緊了手機。
“我不是一個擅長處理感情，尤其是這種……復雜情況的人。”他的文字看起來很認真，“作為‘晨星’的時候，我可以拋開很多顧慮，隻是單純地被你吸引，想對你好。但作為陸景深，作為曾經是你的老師的人，我有我的責任和顧慮。”
“我一直告訴自己，在你畢業之前，應該保持距離，不能影響你，更不能讓你因為我的身份感到任何壓力或困擾。”
“但我發現我高估了自己的自制力。
”
“圖書館那次，我確實說了不該說的話。‘小孩子’那個詞，不是指你，更不是輕視。那隻是……一種在朋友面前，對自己復雜心緒的拙劣掩飾和逃避。我很後悔，讓你聽到並誤會了。”
“至於蘇玥，她是我在國外留學時的同學，也是合作多年的朋友。她父親和我父親是舊識，我們兩家關系很好，僅此而已。她這次回國發展，與我有關，但絕非因為私人感情。我和她之間，從來沒有，以後也不會有超出友誼的關系。這一點，我可以非常明確地告訴你。”
“我說這些，不是想為自己辯解什麼，隻是想讓你了解全部的事實。”
“現在，我依然認為我應該給你足夠的空間和時間，
讓你不受幹擾地完成學業，追求你的目標。”
“但是，林筱，我可不可以有一個小小的請求？”
林筱看著屏幕上大段大段的文字，眼眶有些發熱。
她深吸一口氣，回復：“什麼請求？”
“請求你，不要再突然消失，不要再拉黑我。”他的語氣透過文字，顯得格外鄭重，“請求你，允許我以‘陸景深’的身份，重新正式地追求你。在你畢業之前，我不會越界，不會做任何讓你感到不適或為難的事。我隻想陪著你，像‘晨星’曾經做的那樣，支持你，鼓勵你。”
“你可以慢慢考慮，不用急著回答我。”
“無論你的答案是什麼，
我都會尊重。”
“隻是這次，別再不告而別，好嗎？”
林筱的視線模糊了。
她仿佛能看到屏幕那頭，那個一向從容的男人，此刻正緊繃著神經，等待她的判決。
所有的忐忑、不安、自我懷疑，似乎都在他這番坦誠而克制的話語裡，找到了安放之處。
他沒有因為身份的轉變而傲慢，也沒有因為她的退縮而放棄。
他給了她最大的尊重和選擇權。
她擦掉眼角滲出的一點湿意，手指在屏幕上敲打。
“陸老師。”
她用了這個稱呼，帶著一點故意的調侃和正式的意味。
“你的請求，我收到了。”
“關於答案……我需要一點時間。
畢竟，從‘網戀對象’變成‘現實中的追求者’，這個跨度有點大，我的CPU需要處理一下。”
消息發過去，她有些緊張地盯著屏幕。
幾秒後，陸景深回復了一個簡單的：“好。”
緊接著，他又發來一條：“不急。你有一輩子的時間可以考慮。”
林筱的臉“轟”一下又紅了。
這個人……明明剛才還那麼嚴肅正經，怎麼突然又說這種話！
然而，心底卻像打翻了蜜罐，甜絲絲的味道不可抑制地蔓延開來。
和陸景深“說開”之後，林筱的生活似乎沒有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卻又處處透著不同。
他果然如自己承諾的那樣，保持著恰當的距離，卻又無處不在。
他不會每天發信息轟炸，但總會“恰好”在她遇到難題的時候，發來相關的資料或是一兩句提點。
他得知她為了保研在拼命刷高六級分數，就整理了一份他自己當年備考時總結的高效閱讀技巧和作文模板發給她，實用得讓英語老師都誇她進步神速。
他偶爾會分享K大校園裡有趣的見聞，或者他實驗室窗外那棵葉子快掉光的老梧桐樹，像是在默默地將他的世界對她敞開一角。
林筱也會跟他分享自己的日常。
吐槽食堂新出的、味道詭異的“創意菜”，抱怨課題數據總是對不上，或者簡單地說一句“今天陽光很好，在操場邊背單詞效率都高了”。
他們的對話，逐漸從之前網戀時那種朦朧的甜蜜，轉向一種更踏實、更豐富的彼此分享與支撐。
林筱依然很忙，保研的壓力像懸在頭頂的劍。
但她的心態卻平穩了許多。
因為知道無論結果如何，都有一個人，在遠處相信著她，支持著她。
這種感覺，讓她充滿力量。
唐薇敏銳地察覺到了她的變化。
“筱筱，你最近……容光煥發啊？”唐薇湊近，像偵探一樣打量她，“學習這麼累，你居然還能胖一點？臉色也紅潤了。說，是不是有什麼情況瞞著姐妹？”
林筱被她看得不好意思，含糊道：“哪有什麼情況，就是……作息規律了，
吃得好睡得好。”
“得了吧！”唐薇戳穿她，“你以前作息也規律，怎麼一副苦大仇深的樣子？快說，是不是……跟那個‘體育生’有後續了？”她指的是周嶼。
“沒有！真的沒有！”林筱連忙擺手，“我跟周嶼就那次見過，後來都沒聯系了。”
“那就奇了怪了……”唐薇摸著下巴，忽然眼睛一亮，“難道……是你那個‘網戀朋友’的事情，有轉機了？”
林筱語塞，臉微微發熱。
唐薇一看她這反應，
立刻激動地抓住她的胳膊：“真的？快跟我說說！到底怎麼回事？對方是什麼人？你們見面了？”
在林筱斷斷續續、略去關鍵身份信息的敘述中，唐薇聽得兩眼放光。
“我的天……這也太小說了吧！”唐薇驚嘆，“所以，你們現在是……曖昧期？他在追你？”
林筱輕輕點了點頭。
“而且聽起來，這人還挺靠譜，知道給你空間，不是那種S纏爛打或者急吼吼要確立關系的。”唐薇分析道，“不過筱筱，你還是得留個心眼，畢竟還沒完全了解。等保研的事情定了，你們多見見面，多接觸接觸現實裡的他。”
“我知道。
”林筱低聲說。
她其實也在期待那一天。
期待以林筱的身份，而不是“需要補習的學生”或者“網戀對象”，去真正認識那個完整的陸景深。
時間在忙碌中飛逝。
深秋過去，初冬來臨。
林筱終於結束了所有的筆試和面試，提交了保研申請材料。
接下來，就是漫長的等待。
在等待結果出來的某個周末，陸景深發來消息，說他來Z市開會，問林筱有沒有時間一起吃個飯。
沒有用“想見你”這樣的字眼，語氣平靜自然，像是老朋友相約。
林筱的心卻一下子提了起來。
她看著衣櫃裡簡單的衛衣牛仔褲，第一次產生了“這些衣服是不是太學生氣”的煩惱。
最後，她還是選擇了一件看起來稍微成熟一點的米白色毛衣，搭配淺色牛仔褲和短靴，外面套上厚厚的羽絨服。
見面的地方是一家安靜的私房菜館，離學校有點距離，環境清雅。
林筱到的時候，陸景深已經在了。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脫掉了外套，隻穿著淺灰色的羊絨衫，袖口微微挽起，露出腕骨和那隻簡約的手表。
窗外是蕭瑟的冬景，室內燈光溫暖，他坐在那裡，低頭看著手機側臉沉靜，構成一幅賞心悅目的畫面。
林筱深吸一口氣，走了過去。
陸景深若有所覺地抬頭，看到她，眼中瞬間漾開笑意，站起身很自然地幫她拉開了對面的椅子。
“路上堵車嗎？”他問，語氣熟稔。
“還好，公交車有點慢。
”林筱坐下，脫下笨重的羽絨服，有點拘謹。
“這裡離學校是有點遠，下次選個近點的地方。”陸景深將菜單遞給她，“看看想吃什麼，這家的江南菜做得不錯，我記得你提過喜歡清淡的。”
他甚至記得她隨口提過的口味偏好。
林筱心裡一暖，低頭看菜單，借此掩飾微紅的臉頰。
這頓飯吃得很舒服。
陸景深很會引導話題，不會讓氣氛冷場，也不會追問讓她緊張的事情。
他們聊Z市和K市氣候的差異，聊最近有趣的學術新聞，聊一些無關緊要的瑣事。
他也會認真聽她說話，在她提到某個教授講課特別幽默，或者抱怨宿舍暖氣不夠足時，給出恰當的回應或建議。
林筱慢慢放松下來。
她發現，現實中的陸景深，既有“晨星”的溫柔體貼，也有屬於“陸教授”的沉穩睿智，但比課堂上那個嚴謹的形象更加生動，也更加……迷人。
吃完飯，時間還早。
陸景深提議在附近的公園走走，消消食。
冬夜的公園人很少，路燈散發著昏黃的光暈，空氣清冷而新鮮。
兩人並肩走著，中間保持著禮貌的距離，影子被燈光拉長，偶爾交錯在一起。
“保研的事情，壓力不用太大。”陸景深忽然開口，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你準備得很充分，成績和科研經歷都有競爭力。無論結果如何，你都已經做到最好了。”
“嗯。
”林筱點點頭，他沉穩的聲音總能奇異地安撫她的焦慮。
“如果……”陸景深頓了頓，側頭看她，鏡片後的目光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深邃，“如果順利保研，你對未來有什麼初步的規劃嗎？比如，有沒有特別想去的學校或者研究方向？”
林筱的心跳微微加速。
她當然有想去的學校。
K大物理系，全國頂尖，也是他在的地方。
但她不敢說，怕顯得自己目的不純，怕給他壓力。
“我……還沒完全想好。”她含糊道，“等結果出來再看吧。”
陸景深點了點頭，沒有繼續追問。
走了一會兒，
他停下腳步，從隨身帶的公文包裡拿出一個小小的、包裝精致的盒子，遞給林筱。
“差點忘了，這個……給你。”
林筱驚訝地接過：“這是什麼？”
“不是什麼貴重的東西。”陸景深語氣輕松，“上次你說冬天手容易冷，寫題不方便。這裡面是發熱手貼和一支據說很好用的防凍瘡膏。還有……”
他示意她打開。
林筱打開盒子，除了他說的那些，盒子底部還躺著一個巴掌大的、做工非常精美的黃銅星盤儀，上面镌刻著細密的星座和刻度，在路燈下閃著溫潤的光澤。
“這是……”林筱拿起那個小巧的星盤儀，
愛不釋手。
“逛街時看到的，覺得很精致，想到你喜歡星空，就買了。”陸景深看著她驚喜的樣子，嘴角笑意加深，“可以當個桌面擺件。記得嗎？我們還欠一場一起看的流星雨。”
林筱握緊冰涼的星盤儀，心裡卻燙得厲害。
他記得，他都記得。
“謝謝……我很喜歡。”她抬起頭，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
陸景深凝視著她，目光柔和。
周圍很安靜，隻有風吹過光禿禿樹枝的沙沙聲。
他的眼神漸漸變得專注，慢慢向她靠近了一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