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電梯到一樓的聲音打斷了我的思緒。
我打開手機。
屏幕消息顯示車票已經訂購成功，出發時間在一周後。
住學校宿舍是臨時決定的，因為時間不長，學校那邊給我準備了一個小單間。
我輕輕地嘆一口氣。
這幾天要慢慢準備好工作交接了。
自從那天過後，一個接一個的親戚都在給我發消息。
“聽晚，怎麼說也是一家人，跟你爸媽道個歉就過去了。”
“認個錯不就萬事大吉了嗎，一家人還有什麼隔夜仇？”
我權當垃圾短信拉黑。
順便把家庭群一個個全退了。
給爸媽的親密付也關了。
他們嘗試過主動給我打電話，可我早就把他們拉黑。
隨後手機裡開始出現兩個陌生電話，我沒理會。
下班後，我像往常一樣打開手機。
林詩雅的畫展已經按時開始。
為了這次畫展，我爸媽還自己出錢自己請來一支採訪大隊。
新聞裡，林詩雅身穿他們買的禮服，脖子上戴著那天三萬八的項鏈。
展覽中心到處掛著林詩雅這些年來的繪畫作品。
每一幅都保存得煥然一新。
從幼稚潦草的簡筆畫，到細節精致的藝術畫，林詩雅從小到大的畫集都有。
展覽的規模很大，是我從來不敢想象的。
林詩雅攬著我爸媽，面對鏡頭笑得落落大方。
“最感謝的就是我的小姨和姨父。”
“從小到大，他們一直在用盡全力託舉我。
我的興趣班、藝術學校的學費全是他們出的。”
“知道我的願望是開一次畫展後，他們毫不猶豫就賣掉了房子，給我打造這一次畫展。”
說著說著她流下了眼淚。
我爸媽也眼含熱淚，感動地握著她的手。
話筒到了我媽手裡。
“小雅是我們見過的最懂事，最努力，最有天賦的孩子。今天這個成就都是她應得的！”
說完，她話又轉了個彎，嘆了口氣。
“我特別羨慕我姐有這麼個懂事的孩子。不像我的女兒。”
“前兩天鬧著找我們兩口子要錢，不給就要斷絕關系，唉。”
我爸在一旁似乎怪她為什麼要提起我，責怪地看了她一眼。
看到這個採訪時，我正在醫院走廊，自己支了個架子輸液。
視頻中的鏡頭慢慢後移，重心到了林詩雅的作品上。
第一幅獲獎的作品《親情》居然是我高中參加全國繪畫大賽時的失竊作品！
為了這個比賽，我準備了很長時間。
沒日沒夜地把自己關在畫室，作品反復改了又改。
可就在提交作品的前一天，它消失了。
不管我怎麼找，都找不到。
原來這幅畫已經成了林詩雅的作品，並且讓她獲了獎。
握著手機的手越發用力。
我忽然就發出笑聲，眼淚都要出來了。
手機卻不合時宜地響起。
“您好，是謝聽晚女士嗎？您父母在本市中心租的展覽中心場地，還有兩萬的尾款未支付。
”
“請問怎麼支付呢？”
我沉默了很久，強撐著冷靜。
“這筆錢，誰租的你們找誰付吧。”
隨後掛斷了電話。
我並沒有語氣裡的冷靜，拿著手機的手微微顫抖著。
我在醫院坐了一個下午。
回去前，久違地買了一個蛋糕。
我每年的生日願望都是能得到一個生日蛋糕。
可直到前一天，這個願望都沒有實現。
爸媽說我們家不需要這種形式主義。
可是每年表姐生日不僅會得到他們送的蛋糕，還有他們出錢辦的聚會。
我狼吞虎咽地吃完了一個蛋糕。
膩得發齁。
第二天，收拾好了所有的行李。
坐上了去雲城的高鐵。
離開了這個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地方。
……
收到我沒有支付尾款的信息，爸媽氣急了。
問了一圈發現我不僅把他們拉黑，所有親戚都拉黑了個遍。
他們不相信我會因為這點小事就和他們斷絕關系。
為了把我逼出來，他們去到我工作的學校大鬧一場。
“你們學校的謝老師謝聽晚！泯滅人性，連親生父母都不管了！不孝啊！”
“謝聽晚，你要是還有良心就趕緊滾出來！”
卻隻聽見趕過來調解的老師疑惑的語氣。
“謝老師？她早就申請調去雲城了啊。”
第5章
雲城於我而言，
是一個全新的地方，需要花很多的時間去適應。
但這也是我邁出的第一步。
我用最快的速度安頓好了一切。
工資下發後，我立即在周圍租了個小房子。
一個很小的單間。
從此以後，也算是有自己的小家了。
我也慢慢開始穩定下來。
沒再想起爸媽。
第二周，主任破天荒地把我叫去辦公室。
他臉色稍差，在我面前拿出一疊照片。
是我爸媽在學校哭鬧。
我整個人呆滯在原地。
“小謝，你爸媽這是怎麼回事？你調走這麼大件事兒為什麼不通知他們？”
“如果他們再鬧下去會對學校造成重大影響！”
主任又嘆了口氣。
“小謝，不是我為難你。如果你爸媽再這樣下去，學校就要對你做暫時停職處理了。”
“希望你能理解。”
我緊緊握著拳頭，鞠躬連連道歉。
“好的主任，給您和各位同事添麻煩了。”
我如同行屍走肉一般離開了辦公室。
一整天都心不在焉的。
我把爸媽從黑名單裡放出來，想著要怎麼和他們說。
下班後，我剛走出校門口。
剛從陽城趕過來的爸媽就怒氣衝衝地走到我面前。
下一秒，我爸就往我臉上扇了一掌。
臉上開始傳來火辣辣的痛。
我爸臉上無比猙獰。
“謝聽晚，
我看你真是翅膀硬了！”
“還敢拉黑你親生父母，你要造反嗎！”
“一聲招呼都不打就自己跑了，你眼裡還有我們這個爸媽嗎！”
我抬起頭，看向激動的人。
“我說了，從你們決定給林詩雅辦畫展開始，我和你們就沒有任何關系了。”
“我不會管你們，你們也別來煩我。”
我爸揚起來的手驀然僵住，隨後無力地垂下來。
我媽在一旁忍不住抽泣。
“聽晚，好歹都是一家人，你一定要和爸爸媽媽鬧到這個地步嗎？”
“媽媽記得你以前很聽話的，怎麼會變成這樣？”
“就因為一個畫展，
你連爸爸媽媽都不要了嗎……”
語氣夾雜著濃濃的失落。
“對，不要了。”
“我不需要一對不管發生什麼事都隻會偏袒外人的父母。”
我開口打斷她。
“媽，我高中繪畫大賽的那副參賽作品，是你和我爸拿走交給表姐的吧。”
我媽臉色一白，慌亂地解釋道：“聽晚，不是這樣的……”
我沒有耐心聽下去。
“你不用解釋，我都看見了。”
“你和我爸明明知道我準備了多久，努力了多久。”
“當初不見的時候，
我還以為我和獎項無緣了。”
“直到前段時間我才知道，原來這個獎早就被我的親生爸媽頒發給別人了。”
我越過他們。
“你們別再來找我了，就當我求你們了。”
聽到這話，我爸脾氣炸了。
“謝聽晚，你什麼意思？”
“不就一幅畫，老子還欠你的不成？”
“真就是個白眼狼！”
我沒去管他們的反應，也沒有回頭看。
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到了出租屋。
看著外面萬家燈火，卻沒有一盞是我的歸屬。
我突然就湧出深深的無力感。
第6章
我失眠到凌晨。
次日，我平復好心情，按時去上班。
往常好相處的學生卻對我愛搭不理。
往常會打招呼的同事看我的眼神也有些怪異。
我還不了解發生了什麼。
一個叛逆的學生便在課堂上站了起來。
“老師，你怎麼還有臉來上課？我們沒有你這種不孝的老師！”
我愣住了，不理解他話裡的意思。
班上的學生因為他這句話討論起來。
一個接一個用惡意的眼神看向我。
門外走過來的主任把我叫了出去。
去到辦公室，所有同事都被臨時叫過來開會。
把手機摔在桌子上，主任隱忍著怒氣。
“謝老師，你父母在網上發的視頻，你知情嗎？”
我下意識搖了搖頭。
往桌子上看了一眼，是我爸媽的臉，播放著一段陌生的視頻。
主任臉色黑了下來。
“謝老師，你父母在網上發的視頻已經對學校造成了重大影響！”
“現在網上壓力大，學校已經保不住你了，經過大家共同商議，你先停一段時間工作吧！”
“復工時間待定！”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出辦公室的。
隻感覺到很無助。
原本以為隻要離開就好了，反正我也不奢望他們能意識到對我的虧欠。
可沒想到現在，連工作也失去了。
我拿出手機，搜索了爸媽開的社交賬號。
視頻裡，我爸媽兩人並排而坐。
拿出我找他們借一千塊的聊天記錄，
對著鏡頭舉著身份證痛哭。
“我們要實名舉報雲城中學美術老師謝聽晚！”
“我們兩口子養了一輩子的女兒就是個不孝女！這麼大年紀了還找我們要錢不說。”
“不給她錢就要和我們斷絕家人關系，真是心寒！”
“現在連聲招呼都不打，就自己調去別的單位工作！拒絕給我們養老！真的是造孽啊！”
隨後還播放了昨天在門口他們和我拉扯時，我說的那句。
視頻清晰地放出我的臉。
“你們別再來找我了。”
從那以後，事情發酵得越來越嚴重。
我開始整夜整夜睡不著。
個人信息也被不斷人肉出來。
陌生電話一個接一個，被打了個爆。
信息也充斥著辱罵的話語。
我呆在出租屋，連門都不敢出。
我鼓起勇氣，給爸媽打了電話。
電話一接通，就傳來我爸得意洋洋的聲音。
“怎麼？舍得把我和你媽從黑名單裡拉出來了？”
我沒回答，隻是開口詢問。
“網上的視頻你們要怎麼才肯刪掉？”
“你們知不知道這已經嚴重影響到我的工作了？”
我爸輕嗤一聲，笑了。
“怎麼？現在知道錯了？晚了！你早幹嘛去了？”
說完，他想也沒想就掛掉了電話。
我握著手機沉默了很久。
明白不能這樣坐以待斃下去。
我先是咨詢了律師關於網暴的問題。
緊接著整理出來這些年給他們的所有轉賬記錄。
第二天，我頭一次開了直播。
畫面中的我憔悴無比，被接連幾天的謾罵折磨得不成人樣。
彈幕一看見我的臉就開始謾罵。
【喲，這不是前段時間那個棄養父母的“好老師”嘛，被罵成這樣還有臉出來直播呀。】
【肯定是看熱度起來了，出來圈錢唄。】
【有些人就是一點原則都沒有，呸！】
第7章
這幾天的經歷讓我再次看到這些話已經麻木了。
我面無表情地開口。
“大家好，我是棄養父母事件中的主人公，
也就是那個“女兒”。”
“希望大家能抽一點時間聽聽我的故事。”
我拿出五年來給父母的所有轉賬記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