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吊燈砸落那一刻,他朝我的反方向衝過去,牢牢護住秦瑟瑟。


 


她的臉卻還是被劃傷了一道。


 


沈宵然凝視著她的傷口,忽然喪失了理智,衝過來質問我。


 


“場地是你確定的,你怎麼會不知道吊燈有問題?你故意要害S秦瑟瑟是不是?”


 


朋友擋在我身前,推開他。


 


“晏暖剛剛差點被砸S了!她過去七年是嫁給狗了嗎,你一句關心的話都沒有?”


 


我笑眯眯地凝視著沈宵然因為暴怒而扭曲的臉。


 


“現在不裝恨秦瑟瑟啦?不裝對我一心一意的好丈夫啦?”


 


4


 


連著好幾日,我再未見過沈宵然。


 


我知道他的公司馬上就要上市,靜靜等待攻略進度100%,

自己脫離世界那一天。


 


直到一日深夜,我已經睡熟,沈宵然忽然回來。


 


他躺在我身側,環抱住我,呼吸噴薄在我頸間。


 


溫熱的液體濡湿了我脖頸。


 


“對不起,老婆,我以後再也不聯系秦瑟瑟了,你原諒我吧,好不好?”


 


我不說話,他便連聲哀求,手逐漸向下。


 


“明天又到了產檢的日子,我不能讓你一個人去——”


 


沈宵然的話語戛然而止。


 


他摸到了我平坦的小腹。


 


沈宵然猛地坐起來,額角青筋暴起。


 


“孩子呢?”


 


自然被我流掉了。


 


按照攻略系統的尿性,或許會因為我有身孕,

強制要求我留在這個世界。


 


又或者,即使我回到現實生活,我也不想要孕育沈宵然的孩子,讓它拖累我一生。我好整以暇地望著他。


 


“你不是說我想害S秦瑟瑟嗎?我賠給她一條命呀。”


 


沈宵然錘著床,自喉間發出一聲悲鳴,倉皇搖頭。


 


“不……我說氣話,我知道你不是那種人,晏暖你講實話,我們期待了那麼久的寶寶,不在了嗎?”


 


他眼尾猩紅,衝到布置好的嬰兒房,將嬰兒床砸得七零八落。


 


連我們的巨幅結婚照,也四分五裂成一地笑話。


 


我冷冷看著七年前拍的結婚照,沈宵然不情不願地娶了我,連拍照都吝惜一絲微笑。


 


顯得我的歡喜,那麼自作多情。


 


我們之間的身份忽然調轉了。


 


長久以來,我才是那個歇斯底裡的,動輒暴怒的人,而沈宵然永遠氣定神闲。


 


原來是因為不愛啊,不愛,所以連情緒都吝嗇付出。


 


這種感覺還真是爽呢。


 


奪門而出前,沈宵然仿佛在說某種宣言。


 


“你會後悔的晏暖,你一定會後悔的!”


 


很快我便知道,他的報復就是撤掉了我在公司的職位。


 


我去收拾東西時,同事隱晦的同情落在我身上,能將人燙出一個洞來。沈宵然開始和秦瑟瑟同進同出。


 


媒體報道時,稱我為失寵的下堂婦,甚至有話筒幾乎要塞到我嘴裡來,嘲弄的眼神遮也遮不住。


 


創始人的婚變風波給上市帶來不小的麻煩。


 


但最終,沈宵然還是帶著秦瑟瑟一起去敲鍾了。


 


可那個公司,

分明是我陪著沈宵然一步一步組建起來的。


 


剛開始創業時,他拉不下臉,隻負責研發,我去談客戶,我負責後勤,我還要招人,我幾乎包攬了一切。


 


如今成果被秦瑟瑟輕而易舉摘獲。


 


我一直看著電視裡的新聞。


 


沈宵然握住秦瑟瑟的手,一起敲響鍾聲時,臉色忽然猛地一變,捂住心口,仿佛在承受巨大的痛苦。


 


與此同時,我腦中的系統響起歡呼與口哨聲。


 


“恭喜宿主,沈宵然事業線進度100%,請問是否回歸主世界?”


 


我毫不猶豫選擇了是。


 


“現在開始發放任務獎金……”


 


系統的機械音彈出一個足夠我十輩子吃喝不愁的數字,開始讀檔,我的身體逐漸透明。


 


“檢測到沈宵然曾委託律師籤署過財產轉讓協議,將他名下的全部財產轉移給你,請問是否提取?”


 


我草草翻了翻財產轉讓協議的籤署日期,是秦瑟瑟回來的那一天。


 


他怕自己動搖,怕自己重蹈覆轍,所以才匆匆偽裝成愛我的樣子。


 


可終究本性難移。


 


不要白不要,他的軍功章上,我本就貢獻了一大半。


 


我的身體逐漸變得透明,但這卻是幾年來我最輕松快樂的一刻。


 


快要完全脫離世界時,沈宵然的電話忽然撥了過來。


 


系統詢問——


 


“是否接聽沈宵然電話?”


 


5


 


我選了是。


 


對面是沈宵然急促的呼吸聲,

他似乎在奔跑。


 


“晏暖,就在剛剛,握住秦瑟瑟的手的時候,我忽然發覺,未來的每一點成就,我都隻想跟你共享。”


 


我沒有做聲,他壓抑住喉間哽咽。


 


“怪我沒有看清自己的心意,怪我猶豫不定。我是喜歡過秦瑟瑟,但我和你一起共患難這麼多年,我從未像愛任何人一樣愛過你。”


 


所以是我從前對他太好,以至於他認為我的感情可以輕賤嗎?


 


我這頭一直沒有回應,沈宵然慌亂起來。


 


“老婆,我現在就去找你,我們一輩子都在一起,我們還會有孩子的……”


 


我出聲打斷了他。


 


“不會再有了!我們不會有孩子,我也從來沒有愛過你!


 


對面的聲音戛然而止,萬籟俱寂。


 


我笑得暢快,第一次如此真心實意。


 


“你這樣卑劣的、隻能共苦不能同甘的男人,不配得到任何人的愛。”


 


“實話告訴你,我隻是為你的錢來的而已。現在查一查你的賬戶,是不是全部都空了?”


 


沈宵然癱倒在地上,聲嘶力竭。


 


“沒有關系……那些東西都不重要,我以後還會賺很多錢,我很好利用的,我的錢全部都給你,你一直在我身邊就好。”


 


我的聲音放輕。


 


“我們再也不會再見了,記住啊沈宵然,我恨S你了。”


 


我的身體徹底變得透明。


 


記憶中的最後一個畫面,是手機那頭,沈宵然不斷地呼喚我。


 


手機從虛空中墜落,再也不會有人回應。


 


現實世界中,我自昏迷裡醒來。


 


醫生檢查過我的身體,前來恭喜我,告訴我原本的病症已經痊愈。


 


拿到手機的那一剎那,我迅速查看自己的銀行卡賬戶。


 


望著數不清的0,我滿足地喟嘆。


 


6


 


【番外:沈宵然視角】


 


晏暖離開了。


 


沈宵然回到家時,便意識到這一點。


 


她的藏書、珠寶、衣服,與她相關的一切,都消失得一幹二淨。


 


沈宵然焦急地問住家阿姨。


 


“晏暖呢,晏暖去哪裡了?”


 


住家阿姨錯愕地望著他,仿佛他瘋了一般。


 


“沈先生,您一直是獨居啊。”


 


沈宵然雙手都發麻,顫顫巍巍指了指牆。


 


“不可能!昨天我們的婚紗照還掛在這裡,我還布置了我們的兒童房……”


 


一切痕跡都消失了。


 


他不可置信地打電話給助理。


 


助理的反應如出一轍。


 


“沈總,公司從來沒有晏暖這個人。”


 


沈宵然顫聲追問。


 


“你再好好想一想,她是我的妻子,公司的聯合創始人,前段時間剛離職。”


 


“我不久前委託你為我準備求婚……我們結婚的時候草率,我連婚禮都沒有給她。


 


助理依舊堅定地否認。


 


世界都崩壞了,大家關於晏暖的記憶全部都被抹平。


 


沈宵然挫敗地坐在地上,路人來來往往,從他身邊經過。


 


他的視線久久停留在一家三口身上。


 


小小的姑娘坐在爸爸肩膀上,接過媽媽遞來的棒棒糖。


 


他曾經也有機會,觸及這樣的幸福。


 


沈宵然甚至開始懷疑,被秦瑟瑟背叛後的日子太難熬,以至於他想象出一個人,照亮自己在黑暗中的路。


 


現在,他的光熄滅了。


 


不知過了多久,秦瑟瑟出現在他面前。


 


“宵然,是不是晏暖吃醋了,敲鍾時你怎麼沒等我就走啦?”


 


依舊是甜到膩人的撒嬌,從前他怎麼會那麼蠢,看不出秦瑟瑟的虛情假意呢?


 


沈宵然猛地抬起頭。


 


“你還記得晏暖?”


 


秦瑟瑟笑眯眯地捧住他的臉。


 


“當然記得呀,敲鍾之前你說,回去就跟晏暖離婚,然後娶我的。”沈宵然捂住眼睛,又哭又笑。


 


“晏暖不是假的啊。”


 


她如此真實又深刻地途經了自己的生命。


 


沈宵然陷入漫長的回憶。


 


他和晏暖結婚七年了。


 


一開始,是商業聯姻,他對晏暖很陌生,對方看他的眼睛卻帶著星星。他懶得回應。


 


婚後晏暖對他很好。


 


沈宵然胃不好,晏暖便每天學習新菜式,變著花樣為他做滋補的湯,送到公司來。他每天穿的衣服口袋裡,必定裝著小藥盒,小心妥帖放好胃藥。


 


晏暖會在他每天出門前親一親他,會親手為他量體,裁制合身的衣服。晚上他回家的一剎那,晏暖總穿著拖鞋噠噠噠地跑過來,環住他的脖子,甜甜地說,我老公上班辛苦啦。


 


他偶然提起,自己小時候暑假總被排滿課程,不能和同學一起去夏令營看螢火蟲。第二天,晏暖便神神秘秘蒙住他眼睛,開車帶他去一處地方。


 


那裡有滿山的螢火蟲,星星點點的光,他卻隻看著晏暖帶著笑意的眼睛。


 


他的心怦怦一聲。


 


可還沒等他弄明白,自己為什麼看到晏暖就覺得心裡酸酸軟軟的,為什麼越來越喜歡貼著晏暖時,秦瑟瑟便出現了。


 


她同晏暖是兩個極端。


 


相比晏暖提供的溫暖安全,秦瑟瑟更危險刺激。


 


沈宵然的理智全盤崩潰,被秦瑟瑟牽著鼻子,如同巴甫洛夫的狗一般,

被她馴服。他想那才是愛情。


 


他向晏暖提出離婚時,晏暖的杏眼睜得大大的,兩滴眼淚沒有任何鋪陳,直直墜落下來。


 


她哭了,哀求了,抱著他聲淚俱下。


 


“我是為你而來的,沒有你我會S的。”


 


沈宵然想,自己從前怎麼那樣狠心呢,她哭得那麼慘,也沒有上去抱一抱她。


 


最後她妥協了,在離婚協議上籤字認輸。


 


那時她說了什麼來著,哦,對了。


 


“我不愛你了,沈宵然。”


 


7


 


還沒等正式離婚,秦瑟瑟先不見了。


 


公司的關鍵技術文件泄露,股價一落千丈,客戶信任危機……


 


形勢一路急轉直下,公司很快宣告破產。


 


在他和晏暖結婚的兩年後。


 


沈宵然以為晏暖也會離開的,可她卻是陪在自己身邊的唯一一個人。哪怕她曾經被自己那樣殘酷地對待過。


 


沈宵然恍然察覺,危險刺激的隻是激情。


 


像晏暖一般,用安全牢固的大網將自己兜住,這才是真愛。


 


可相比婚姻前兩年的蜜裡調油,在陪他創業的五年裡,晏暖更像一個裝在套子裡的假人。


 


她的眼睛不再總是看著自己。


 


她依然每天“親手”為自己做便當,但沈宵然不止一次撞見她將外賣倒進自己的便當盒裡。


 


沈宵然再也沒有收到過晏暖親手做的任何東西。


 


他的衣櫥裡永遠是黑白灰三個顏色,都是晏暖叫人送到家裡的高定正裝。


 


有段時間他健身過度,

臂圍大了一圈,衣服尺寸不合,晏暖都沒有察覺。


 


見過晏暖愛自己時的樣子,沈宵然沒辦法欺騙自己。


 


後面的五年,更像是婚姻的苟延殘喘,隻等一個爆發點。


 


沈宵然無數次想問,你為什麼不親我了?為什麼不對我撒嬌?為什麼在床笫之間對我避之不及?


 


其實他心裡隱隱有答案。


 


晏暖,你真的不愛我了吧。連你也放棄我了,覺得我不值得被愛。


 


這句話不能問出來。


 


不問,還能過下去;問了,婚姻就徹底分崩離析。


 


直到秦瑟瑟再次出現。


 


沈宵然敏銳感知到晏暖情緒的變動,竟然覺得松了口氣。


 


真好,她還會生氣,還會吃醋。


 


誰說婚姻不是戰爭呢?兩個人都铆足了勁掰手腕。


 


像較勁一般,

晏暖越想沈宵然離秦瑟瑟遠一點,他就越要靠近。


 


在晏暖的怒火中,他詭異地得到了滿足。


 


看,你還愛著我吧,你對著我情緒終於不再是古井無波。


 


玩火自焚一般,不到最後一刻,沈宵然總以為自己還有籌碼。


 


他以為秦瑟瑟的出現會是婚姻轉折點,孩子的出現會是轉折點,公司上市敲鍾會是轉折點……


 


他在等晏暖用七年前亮亮的眼睛看著自己,抱住自己,要他以後和自己好好生活。可晏暖已經頭也不回向前走了。


 


命運拋來一個個挽回妻子的機會,他全都錯失了,滿盤皆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