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關我什麼事,要我去談合作,請何總監先把拖欠的八十四萬打給我。”


 


電話那頭的何成安沉默了一瞬,隨即音量驟增:


 


“整個公司都在等你這個負責人!方拂曉,你是不是故意撂挑子!”


 


“你究竟想怎麼樣?非要把事情鬧到被開除才罷休嗎?”


 


我一字一句,清晰回應。


 


“那就開除我,但你們哪怕開除我,也得先把欠的錢還清。”


 


何成安他沉默了幾秒,呼吸粗重得像是被困在狹小空間裡。


 


“你瘋了嗎!公司賬上哪來這麼多闲錢!”


 


“公司有沒有錢,你比我更清楚。”我說。


 


“那筆二十萬的特批獎金,

走特殊通道的二十五萬備用金。還有這些年你們拖延不報的、克扣未發的。算一算,八十四萬,多嗎?”


 


“那是公司的資金!是給新人的激勵!跟你有什麼關系!”


 


?”我反問,“既然跟你無關,你憑什麼用我帶來的系統創造效益?憑什麼讓我墊錢維持部門運轉?何總監,做管理不能太雙標。”


 


電話那頭陷入一片S寂。


 


我能想象他此刻青白交錯的臉色。


 


“拂曉……”他的聲音忽然放軟,帶上懇求的語調。


 


“你先回公司好不好,我們當面溝通。客戶還在會議室等著,你總得來解決問題吧?不管怎麼說,這也是你的項目啊。”


 


我直接打斷,

“現在這是我的項目了?你們克扣我工資獎金的時候,可不是這麼說的。”


 


“從你們默許徐悅用我的業績申請獎金開始,從你們默許流程卡住我的報銷開始,它就已經隻是公司的任務,和我無關了。”


 


我說完,直接結束通話。


 


工作室裡很安靜。


 


周嶼看著我,豎起拇指:“漂亮。”


 


蘇棠卻面露憂色:“拂曉,萬一客戶真的來了……”


 


我搖搖頭,“別擔心,整個項目都是我在把控,沒有我,他們談不了。”


 


“而且對方也隻認我,這是我的客戶資源,也是我反擊的機會。”


 


我拿起手機,

開始行動。


 


我先給同事打了個電話,確認了特殊審批通道的權限記錄和資金流向。


 


我需要確保證據鏈的每一個環節都牢固。


 


然後,我聯系了相熟的勞動法律師,把整件事的脈絡,以及我手中的文件夾、郵件截圖、系統日志全部發了過去。


 


我問:“如果仲裁,我的勝算如何?”


 


律師很快回復,語氣振奮:“證據鏈詳實,事實清楚,公司方存在明顯過錯。別說八十四萬,追加賠償金都有充分依據。”


 


得到專業確認,我心裡最後一絲猶豫也消散了。


 


我不是在虛張聲勢。我是認真的。


 


做完這些,我站起身,對蘇棠和周嶼說:“我出去一趟。”


 


“去哪兒?

”蘇棠不放心。


 


“去拿回我的東西。”


 


我開著自己那輛差點被充公作為部門備用車的座駕,一路回了家。


 


家裡沒人,何成安還在公司。


 


不知道什麼時候起,我和他之間沒有半點溫情可言。


 


在公司他要求職位相稱,保持同事關系。


 


下班後也無話可說,能談的隻有公事。


 


這棟房子,也變得逐漸冰冷。


 


我走進臥室,從B險箱裡找出一個首飾盒。


 


裡面放著我所有貴重的首飾,金飾和鑽石都有。


 


職業原因,我不常帶華麗花哨的首飾。


 


當初做理財時,還是何成安勸我買金子,說既美觀又增值。


 


我同意了,大部分存款都買了金子,每年固定時間存進去。


 


可一上手,我就感覺到不對勁,盒子很輕。


 


我打開,裡面空蕩蕩的,什麼也沒有。


 


滿滿一盒的首飾,不見了。


 


7


 


我的血液,在那一剎那幾乎凝固。


 


那些金飾,是我用一一筆項目獎金買的。


 


對我來說,這不僅是一件首飾,更是我職業裡程碑的見證,是我經濟獨立後送給自己的犒賞。


 


當初想存S期理財,是何成安勸我,說買金子好看。


 


還送了我一條金項鏈,如果我不愛戴也能放B險箱裡,很安全。


 


我信了。


 


我SS盯著空蕩蕩的B險箱內層,心髒仿佛被一隻冰冷的手緊緊攥住,燃燒著憤怒。


 


比他們在慶功宴上逼我付賬更烈,比他們侵吞我八十四萬應得款項更甚。


 


那是我對自己能力的肯定,

是我獨立的底氣。


 


現在,它們不見了。


 


我閉上眼睛,強迫自己冷靜。腦子裡飛速運轉。


 


B險箱密碼,隻有我和何成安知道。


 


我拿出手機,直接撥通何成安的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背景音是會議室隱約的討論聲。


 


“拂曉?客戶這邊……”他的聲音帶著刻意的平穩。


 


我打斷他,聲音冷硬。


 


“家裡B險箱的金飾不見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什麼金飾?你是不是記錯放哪兒了?”


 


我冷冷地再次打斷:“何成安,密碼隻有我們兩個人知道。”


 


他的聲音開始不穩,


 


“可能是你之前拿出來忘了放回去?或者家裡進賊了?”


 


“我現在在忙,等晚上回去再找……”


 


我說:“我現在報警。”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又立刻壓低,


 


“你瘋了!報什麼警!”


 


“幾件首飾而已,家裡的事家裡解決!”


 


我直接問:“是不是你拿的?”。


 


電話那頭是更長、更慌亂的沉默。我能聽到他粗重的呼吸。


 


他終於承認,語速極快,像在背誦提前想好的說辭,


 


“是,但我隻是借給徐悅,沒幹什麼!


 


“她一個實習生,出去見客戶總得有點像樣的行頭撐場面。”


 


“上次她隨口抱怨了一句,我就……我就想著先借她用用,說好一個月就還!我沒想那麼多!”


 


我閉了閉眼,感覺全身在發抖。


 


“一個月?什麼時候借的?”


 


“……三個月前。”


 


“她還了嗎?”


 


何成安不說話了。答案顯而易見。


 


“所以,你未經我同意,擅自把我私人財物借給別人,一借三個月,對方沒還,你也不催不問。”


 


我一字一句。


 


“何成安,你這是在偷。”


 


“什麼偷!說得那麼難聽!我是一家之主!我有權……”


 


我冷笑,“你有權處置我的個人財產?”


 


“法律上,你連知情權都沒有。何況現在,我已經不認為我們還算一家人了。”


 


我不再聽他辯解,掛了電話,直接撥打110。


 


二十分鍾後,民警上門。


 


我出示了購買單據、首飾照片。


 


說明了B險箱密碼僅我和何成安知曉的情況,並提供了通話關鍵內容。


 


民警決定前往何成安公司進行核實。


 


我們抵達時,正是下午辦公時間。


 


穿過開放式辦公區走向何成安辦公室時,

無數道目光從工位後投射過來。


 


何成安和徐悅被從會議室叫出來,站在走廊上,臉色極其難看。


 


徐悅的眼圈紅著,顯然剛哭過。


 


“方女士報警稱她的金飾被盜,我們了解到你們二位可能知情。”民警嚴肅開口。


 


“什麼被盜!就是借用!”


 


徐悅突然尖聲打斷,她臉頰漲紅,像是被當眾剝光了衣服般難堪,聲音卻虛張聲勢地拔高,“何總監好心借我撐撐場面而已!方姐你也太小氣了!鬧到公司來,讓所有人看笑話!”


 


她說著,猛地從自己工位抽屜裡扯出一個普通的白色無紡布手提袋,看也不看就朝我扔過來。“還給你!誰稀罕!”


 


袋子落在我腳邊,發出沉悶的金屬碰撞聲。


 


走廊裡鴉雀無聲,所有人都看著這一幕。


 


我沒有彎腰,隻是靜靜地看著她。


 


民警皺起眉,撿起袋子,打開。


 


裡面確實是幾件金飾:一對龍鳳镯,一枚如意鎖,兩條金項鏈,三個吊墜。


 


民警將它們遞給我。


 


我這才接過,镯身金燦燦的,但光澤刺眼浮躁,龍鳳的紋路刻板生硬,缺少我那隻镯子上工匠手工錾刻的靈動氣韻。


 


內側更是光滑一片,沒有品牌標志和工匠編號。


 


我又掂了掂如意鎖的分量,太輕。


 


“這不是我的。”


 


我抬起頭,聲音清晰平靜,卻像一塊冰砸進沸水裡。


 


走廊裡先是一片S寂,隨即響起無法抑制的、極低的哗然和議論聲。


 


我目光掃過臉色瞬間慘白、幾乎站不穩的徐悅,

和面如S灰的何成安。


 


“這些是仿品,還是成色和工藝都很低劣的仿品。”


 


“總價值不超過兩百,而我的首飾,最少二十萬。”


 


8


 


徐悅猛地抬起頭,臉色由白轉紅,像是受了天大的冤枉,聲音陡然尖利。


 


“你胡說什麼!這怎麼可能是假的!”


 


“我看是你自己把真的藏起來了,拿假的來汙蔑我!你不想借就直說,何必玩這種下三濫的手段!”


 


我幾乎要氣笑了,將镯子舉高,讓更多同事能看清。


 


“我汙蔑你?”


 


“我那隻镯子是香港定制,內側有鋼印和工匠編號。”


 


我指尖用力點了點光滑的內壁。


 


“這一隻什麼都沒有。而且金子的顏色、重量、工藝,跟我那隻天差地別。在場的各位,稍微懂點的人都能看出來!”


 


徐悅色厲內荏地反駁,眼神卻慌亂地四處飄。


 


“你憑什麼這麼說!你有證據嗎!”


 


“我看你就是嫉妒!嫉妒何總監照顧我,嫉妒我能跟大客戶談笑風生!”


 


我轉向何成安:“購買單據、首飾證書、還有我之前拍的細節照片,都在家裡。要不要我現在就讓人送過來,或者,我們直接找一家金店,現場驗一驗?”


 


聽到“現場驗”,徐悅的臉色瞬間又白了幾分。


 


她下意識喊了一句不行,表情不斷變化。


 


突然捂著臉抽泣起來,

聲音透過指縫,帶著刻意放大的委屈。


 


“我,我還不是為了工作!”


 


“我一個剛畢業的實習生,每個月就那麼點工資,連身像樣的行頭都買不起,去見客戶,人家看我的眼神都不一樣。”


 


“我就是想借來撐撐場面,也是為了公司啊!方姐,你有那麼多好東西,借我用一下怎麼了?你怎麼這麼小氣,非要鬧得這麼難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