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老總終於撕破了偽善的面具,聲音陡然拔高,變得氣急敗壞,


 


“你以為你拿那些東西就能威脅公司?我告訴你,在這個行業裡,我一句話就能讓你混不下去!你想被全行業封S嗎?!”


 


我冷笑一聲,“劉總,這話你一個月前說,或許我還會猶豫一下。現在?晚了。”


 


我不再聽他無能的狂怒,直接掛斷,拉黑號碼。


 


隨後,我接通了律師的電話,語氣平靜:


 


“李律師,可以正式啟動勞動仲裁程序了。證據包我已經全部發給你。”


 


這場仲裁,比想象中更為順利。


 


或許是因為徐悅的案子已經讓公司焦頭爛額,或許是因為我準備的證據鏈實在無可指摘。


 


從拖欠獎金、加班費的郵件批復,

到墊付未報銷的每一張發票和申請記錄,再到領導層為安撫我而做出的各種口頭、書面承諾截圖,所有環節嚴絲合縫。


 


公司方派出的法務和人事代表,在仲裁庭上顯得左支右绌。


 


他們試圖辯解公司經營困難、部分費用存在爭議,甚至暗示我違反職業道德。


 


但在鐵證面前,所有辯解都蒼白無力。


 


仲裁結果很快出來:支持我的全部請求。裁定公司需在十日內支付拖欠我的獎金、加班費、墊付款及經濟補償金合計八十四萬三千元。


 


調解是在仲裁委的會議室進行的。


 


我沒有出席,全權委託律師處理。


 


據說,老總親自去了,臉色鐵青。


 


何成安也被要求到場,整個人萎靡不振,全程幾乎沒有說話,隻是呆呆地看著桌面。


 


公司方還想做最後掙扎,

提出分期支付,被我的律師斷然拒絕。


 


最終,在仲裁委的監督下,公司不得不立即執行結清欠款。


 


收到銀行入賬短信時,我正和蘇棠在新公寓裡試著組裝一個書架。


 


叮咚一聲輕響,屏幕亮起,顯示一筆足額款項入賬。


 


蘇棠歡呼一聲,比我還高興。


 


我卻隻是放下手中的螺絲刀,擦了擦手,心裡異常平靜。


 


這筆錢,從來就不是贏來的,而是本該屬於我的東西,歷經波折,終於物歸原主。


 


仲裁勝利的消息像一陣風,刮遍了公司上下。


 


不久後,我從其他渠道聽說,公司因為某些原因被稅務部門盯上,進行了一次頗為詳細的稽查。


 


結果如何不得而知,但夠他們手忙腳亂,喝上一壺了。


 


至於這其中是否有我匿名遞送的那份檢舉材料的作用,

就不必深究了。


 


幾天後,我回原公司辦理最後的離職交接和社保轉移。


 


在電梯口,迎面遇上了何成安。


 


他瘦了一大圈,曾經合體的西裝顯得空蕩,眼底是濃重的青黑,鬢角似乎有了幾根刺眼的白發。


 


不過短短時日,竟有了幾分暮氣。


 


他看到了我,腳步頓住,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


 


我沒有停留,也沒有回避,隻是像看到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平靜地與他擦肩而過,走進了即將閉合的電梯。


 


電梯門緩緩關上,將他那復雜難言、充斥著頹敗與茫然的身影隔絕在外。


 


門合攏的瞬間,我對著光可鑑人的電梯壁,輕輕整理了一下衣領。


 


鏡子裡的女人,眼神清亮,脊背挺直。


 


過去的陰霾、算計、不甘與委屈,仿佛都隨著那場仲裁和那筆遲來的款項,

被牢牢關在了身後的世界。


 


電梯下行,失重感傳來。


 


但我知道,我正在上升。


 


迎向一個真正由自己掌控的、嶄新的開端。


 


12


 


事情塵埃落定後,我給了自己一個短暫的假期。


 


然後,更新了簡歷。


 


憑借星海項目和“長風集團”合作這兩個業界頗有分量的案例,以及幾位被我專業能力折服、主動為我背書的客戶推薦,我很快收到了幾家心儀公司的面試邀請。


 


最終,我選擇了一家處於快速成長期的新興科技公司。


 


面試我的是公司創始人之一,他對我的經歷很感興趣。


 


他們開出的薪資待遇,是我在前公司的兩倍,職位是高級項目經理,擁有獨立的團隊預算和決策權。


 


與此同時,

徐悅的案子也有了結果。


 


在確鑿的證據和檢察機關的公訴下,她最終被判處有期徒刑一年,緩刑一年六個月,並處罰金,同時需退賠我的經濟損失。


 


那筆變賣金飾的贓款,她自然是拿不出來了,最終東拼西湊,將折算後的賠償金打到了我的賬戶。


 


錢不多,但象徵意義大於一切——法律給了這件事一個明確的交代。


 


與何成安的離婚程序,在勞動仲裁結束後也順利推進。


 


財產分割清晰明了:婚內存款本就所剩無幾,房子是他的婚前財產,我的個人物品早已搬離。離婚協議簡單得近乎蒼白。


 


去民政局辦理最後手續那天,天氣陰沉。


 


何成安看起來比之前更加憔悴,眼裡的光似乎徹底熄滅了。


 


整個流程,他都沉默得像一尊雕塑。


 


直到工作人員將兩本暗紅色的離婚證分別遞給我們,冰涼的觸感似乎終於刺破了他麻木的外殼。


 


走出辦事大廳,在臺階下,他忽然停住腳步,轉身面對我。


 


他的聲音幹澀沙啞,眼眶竟然紅了。


 


“拂曉,我們……我們真的沒有可能了嗎?”


 


我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他。


 


“我真的知道錯了,是我糊塗,我被她騙了,我不該那樣對你。”


 


“我後悔了,我真的後悔了……”


 


他語無倫次,試圖去抓我的手,被我避開。


 


“都是徐悅,是她整天在我面前裝可憐!是她一直暗示我需要支持!

是她貪得無厭!如果當初不是她,我們也不會變成這樣!”


 


我看著他涕淚橫流的臉,聽著他將所有過錯全部推給另一個人,心底最後一絲波瀾也歸於沉寂。


 


曾經,這張臉上或許有過讓我心動的溫和,有過讓我信賴的沉穩。


 


但此刻,隻剩下被揭穿後的狼狽,和推諉責任的醜陋,以及失去一切後的惶恐乞憐。


 


我開口,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溫度,


 


“何成安,籤完離婚協議,拿了離婚證,我們就是陌生人。”


 


“你的後悔,你的道歉,你的推卸責任,都與我無關了。”


 


“從你選擇站在我的對立面,選擇犧牲我去成全你的大局和人情那一刻起,我們之間,就徹底完了。”


 


“別再來找我。

好聚好散,是你最後能做、也是唯一該做的事。”


 


說完,我不再看他瞬間慘白的臉和絕望的眼神,轉身走向路邊等候的出租車。


 


拉開車門,坐進去。車窗緩緩升起,將他失魂落魄的身影隔絕在外。


 


“師傅,走吧。”


 


車子平穩駛入車流,窗外的城市風景向後掠過。


 


陰沉的天際似乎裂開了一道縫隙,有淺金色的陽光掙扎著透出來。


 


我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一段充滿算計、妥協與背叛的關系,終於徹底落幕。


 


而我的新生活,正在這片逐漸放晴的天空下,筆直地向前延伸。


 


13


 


我以為,隨著判決落地,關系斬斷,一切終於可以畫上句號。


 


但顯然,我低估了人性在走投無路時的卑劣程度。


 


生活平靜了不到兩個月。


 


一天下午,我正在會議室與團隊討論項目方案,前臺內線電話急切地打了進來。


 


“方經理,你最好下來看一下,樓下大廳有人鬧事。”


 


“指名道姓要找你,還帶著攝像機和手機在直播!”


 


我心裡一沉,起身走到窗邊向下望去。


 


公司樓下的公共區域,果然圍了一小群人。


 


鏡頭中心,是兩個我再熟悉不過的身影——何成安和徐悅。


 


他們舉著簡陋的手寫牌子,上面用醒目的紅字寫著:


 


“黑心前高管方拂曉,霸凌新人侵吞資源!”


 


“惡意競爭,帶走客戶,害苦老東家全體員工!


 


何成安對著鏡頭,神情悲憤,聲音透過劣質擴音器隱約傳上來:


 


“……她在公司就搞一言堂,排擠新人,徐悅就是受害者!現在更狠,利用職務之便,把我們公司的核心客戶資源全部撬走!這是要斷了幾十號老同事的生路啊!大家評評理!”


 


徐悅則在一旁低頭啜泣,穿著樸素,一副柔弱無助的樣子,偶爾抬頭看向鏡頭,眼圈通紅,欲言又止。


 


我冷笑一聲,直接聯系了物業和安保部門。


 


“樓下有不明身份人員尋釁滋事,嚴重幹擾我公司正常辦公秩序,請立即清場。如果他們不離開,就報警處理。”


 


保安很快出動,態度強硬地要求他們離開。


 


然而他們幹脆倒在地上碰瓷,

喊著保安打人,周圍迅速形成了一圈真空地帶。


 


助理又拿著手機給我看,神色憂慮。


 


“方姐,他們的直播大概是買了推流,現在網上熱度很高。”


 


直播屏幕上,彈幕飛快滾動。


 


“看著人模狗樣,心這麼黑?”


 


“欺負實習生,最惡心這種老油條!”


 


“帶走客戶資源?這屬於商業犯罪了吧?”


 


“人肉她!曝光她!”


 


幾個本地社交媒體平臺和職場論壇上,也突然冒出了大量關於我的帖子。


 


《人面獸心!某科技公司女高管霸凌實錄》


 


《撬走老東家全部客戶,致原公司陷困境,員工何去何從?

》。


 


內容極盡捏造扭曲之能事,把我描述成一個倚老賣老、嫉妒新人、在部門內排除異己的“惡霸”。


 


將徐悅塑造成單純勤奮卻飽受欺凌的“小白花”。


 


將何成安描繪成目睹不公卻無力阻止、最終連同公司一起被“背叛”的“正義前夫”。


 


更惡毒的是,帖子聲稱我利用交接之便,竊取了前公司大量商業機密和客戶資料,導致前公司項目停擺,瀕臨裁員,幾十名員工面臨失業風險。


 


帖子附上了白天他們在樓下“抗議”的直播截圖、模糊處理過的所謂“內部聊天記錄”,以及一些完全斷章取義的工作郵件截圖。


 


我的照片、新公司名稱、甚至大概的職位信息都被曝光。


 


水軍帶節奏,不明真相的網友被煽動。


 


一時間,謾罵、詛咒、人身攻擊的評論如潮水般湧向相關帖子,甚至有人扒出了我之前用的社交賬號,進行圍攻。


 


“職場毒瘤!”


 


“這種人就該行業封S!”


 


“前公司員工實慘,支持人肉到底!”


 


“@方拂曉現公司,你們還用這種人?不怕被反噬?”


 


我的私人手機開始接到陌生號碼的騷擾電話和辱罵短信。


 


新公司的官方郵箱和前臺,也收到了一些言辭激烈的投訴和質問。


 


蘇棠氣得在電話裡大罵,要去找他們算賬。我攔住了她。


 


我站在樓上走廊,隔著七層樓向下看去。


 


我承認,他們這招確實惡心,也確實帶來了一些麻煩。


 


我翻出那個幾乎快要遺忘的號碼,撥通了何成安的電話。


 


“喂?”是何成安的聲音,帶著隱隱的得意。


 


“是我。”我說。


 


電話那頭靜了一瞬,隨即傳來他刻意放慢的、仿佛帶著關切的聲音:


 


“拂曉?你終於打電話來了。是不是看到網上的那些討論了?唉,我也沒想到會鬧這麼大,網友們就是太有正義感了,我們也不想這樣的……”


 


“何成安,”我打斷他虛假的表演,“網上那些帖子,也是你們搞的吧?”


 


他立刻否認,言之鑿鑿,

虛情假意。


 


“你怎麼能這麼想,那是網友們自發……”


 


“自發地知道你我的名字、工作單位、具體指控細節,還能拿到那些處理過的郵件截圖?”我冷笑,“省省吧。你們想要什麼?”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拂曉,我們也不是不講道理的人。你看,你現在在新公司,年薪翻倍,前途大好。而我


 


被你們逼得快要活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