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言盡於此，總監您忙。”
說完，我沒再看他那張五顏六色的臉，轉身，拉開辦公室的門，走了出去。
被我當面頂撞，王總監一整天都沒再找我的麻煩。
他大概是沒想到我這麼硬，是個啃不動的骨頭。
孫哥也消停了不少，隻是看我的眼神，怨毒之中又多了幾分忌憚。
周五下班，我剛走出公司大門，就看到孫哥和那幾個男同事正站在路邊，對著我指指點點。
他們沒走，
像是在特地等我。
我懶得理他們，徑直走向停在不遠處的一輛黑色奔馳S級。
車窗降下，是我媽。
她今天剛好路過，順便來接我。
就在我伸手拉開車門的瞬間，我眼角的餘光瞥見，孫哥正舉著手機，對著我和奔馳車瘋狂拍照。
他甚至還故意拉著旁邊的同事，擺出一副驚訝又鄙夷的表情，借著路燈，來了張合影。
我拉車門的手頓住了。
孫哥看到我回頭，非但不怕，反而更加得意，衝我晃了晃手機，嘴角勾起一抹惡毒的笑。
我沒說話，坐進了車裡。
車子剛開出去沒多遠，我的手機就開始瘋狂震動。
鄰座的同事，還有公司裡幾個八卦小群，同時給我發來了鏈接。
我點開，是一個本地生活論壇的八卦版塊。
一個加粗標紅的爆料帖，標題極盡曖昧和侮辱。
《金融街驚現奔馳男，扒一扒我那“白天通勤、晚上兼職”的極品同事！多圖預警！》
帖子裡的樓主，用的就是孫哥那副嫉妒又裝作無辜的語氣。
內容不堪入目。
“樓主就是個普通上班族，真想不通，為什麼有的人年紀輕輕，就能過上我們奮鬥一輩子都過不上的生活……”
“每天的午飯都是頂級的，穿的戴的也都是最新款，我們都以為他是哪家的大少爺來體驗生活……”
“直到今天，我親眼看見了！下班後一輛大奔準時來接，開車的女人，那年紀，都能當他媽了！
原來錢是這麼來的啊……”
下面配的圖，都是孫哥剛剛偷拍的。
他特地選了幾個刁鑽的角度，把我拍得模糊不清，但把奔馳的車標和車牌拍得清清楚楚。
最惡毒的是那張他和同事的合影，他們那誇張的表情，仿佛真的撞破了什麼驚天醜聞。
評論區已經炸了。
“為了錢什麼都幹得出來，真是沒底線。”
“惡心！這種男的就該被曝光！”
“求深扒！是哪個公司的？我們公司可不要這種人，敗壞風氣！”
謠言發酵的速度，比病毒還快。
等下周一我再回到公司時，我已經成了全公司的公敵。
電梯裡，
原本在說笑的人，看到我進來，立刻閉上了嘴，用一種混雜著鄙夷和好奇的目光，從頭到腳地打量我。
茶水間裡，我一走進去，裡面的人就立刻作鳥獸散。
甚至連午休去食堂，我周圍三米之內都空無一人，仿佛我身上帶著什麼瘟疫。
那些竊竊私語和異樣的眼光，像無數根看不見的針，扎在我身上。
孫哥看著這一切，尾巴都快翹到天上去了。
他走路帶風，享受著這種把我踩在腳下的快感。
下午，王總監又把我叫進了辦公室，這次，他連偽裝都懶得偽裝了。
他把一沓打印出來的論壇截圖，狠狠摔在我面前，滿臉厭惡。
“林安，看看你幹的好事！現在整個公司都在傳我們部門的醜聞！我的臉都讓你丟盡了！”
我看著他，
一言不發。
“我不管你私生活到底什麼樣，”他指著我的鼻子，“現在馬上去把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處理幹淨！否則，你就自己滾蛋！”
“好啊。”我點點頭。
“處理幹淨，是吧？”
我當著他的面，拿出手機，撥通了我姐的電話，開了免提。
“姐，在忙嗎？”
我看著王總監那張錯愕的臉，輕描淡寫地說：“沒什麼大事，就是我們總監，覺得我在網上被人造謠，丟了他的臉，讓我自己處理幹淨，不然就滾蛋。”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隨即傳來我姐冷得掉冰渣的聲音：“把電話給他。”
我把手機遞到王總監面前。
他將信將疑地接了過去，剛“喂”了一聲，臉色就瞬間變了。
“王總監是吧？”我姐林靜的聲音透過聽筒，清晰地傳遍了整個辦公室，“我是林靜。給你三秒鍾，想一下這個名字代表什麼。”
王總監握著手機的手開始發抖，他結結巴巴地，幾乎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林……林董？您、您您……您是集團的林董？！”
“我弟弟來你們分公司，是體驗生活，不是給你們這群廢物欺負的。”林靜的聲音裡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威壓，“偏聽偏信，管理不當，這個月的獎金，你不用要了。另外，我會派人下來視察，
你好自為之。”
電話掛斷。
王總監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氣，他看著我，眼神裡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恐懼和悔恨，哆哆嗦嗦地道歉：“林……林少，我……我有眼不識泰山，我……我……”
我沒理會他的震驚，轉身走出了辦公室。
第二天上午的部門例會，討論一個我跟了半個月的項目。
這個項目是我的心血，從前期調研到方案撰寫，幾乎都是我一個人熬夜完成的。
輪到我匯報時，孫哥突然站了起來。
“王總監，我覺得這個項目，還是交給我來跟進比較好。”他一臉“為公司著想”的表情，
“這個客戶非常注重合作公司的企業形象，林安他最近的傳聞不太好，我怕會影響到項目。”
他話音剛落，王總監的臉一下就綠了。
他幾乎是從椅子上彈了起來，厲聲反駁：“胡說八道！這個項目從頭到尾都是林安負責的，方案做得非常出色，為什麼要換人？！”
這突如其來的維護讓整個會議室的人都愣住了，尤其是孫哥，他臉上的得意瞬間凝固。
他不可思議地看著王總監，隨即像是明白了什麼，陰陽怪氣地笑了起來：“喲，王總監這是怎麼了？突然這麼維護新人？林安，可以啊，看不出來你還有這本事。”
他身邊的幾個跟班也立刻附和：“就是啊，也不知道用了什麼見不得人的手段。”
我正準備發作，
會議室的門被推開了。
一個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手工西裝，戴著金絲眼鏡的年輕男人走了進來，王總監看到他，立刻像看到救星一樣迎了上去：“季總，您怎麼來了！”
來人正是總公司派來視察的副總裁，季揚。
孫哥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他覺得這是個千載難逢的表現機會，立刻上前打小報告：“季總，您來得正好！我們部門有些年輕人，心思完全不在工作上，仗著自己有點關系，搞得部門烏煙瘴氣，還影響公司聲譽！”
他一邊說，一邊用惡毒的眼神瞟我，生怕新領導不知道他說的是誰。
季揚靜靜地聽著，然後把詢問的目光投向我。
我微不可察地搖了搖頭，示意他不要拆穿我的身份。
季揚立刻會意，他推了推眼鏡，
眼神瞬間變得銳利，冷冷地看向孫哥：“是嗎？我倒覺得，公司更應該清理那些不把心思放在工作上，整天隻知道拉幫結派，嚼舌根的人。有時間搞這些小動作，不如多花點心思提升自己的業務能力。”
他拿起桌上的項目方案翻了翻，然後直接拍板。
“這個方案不錯，項目負責人，還是林安。”
說完，他轉身就走，留下滿室的震驚和孫哥那張由紅轉白的臉。
季揚的出現，讓辦公室裡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探照燈一樣聚焦在我身上，充滿了探究和猜忌。
孫哥更是SS地盯著我，眼神裡除了怨毒，又多了幾分忌憚。
一個星期後，公司行政部發布了一則重磅通知。
“為提升員工福利，改善就餐環境，公司決定對員工食堂進行全面升級改革，
並引入外部高端餐飲集團進行合作。”
消息一出，整個公司都炸了鍋。
在下午的部門會議上，季揚剛宣布市場部需要派一個聯絡人，負責跟進食堂改革項目，對接餐飲公司，孫哥就第一個站了起來。
“季總，這個任務，我想申請！”
他一臉慷慨激昂，把自己包裝成了一個為民請命的英雄。
“咱們公司的食堂有多難吃，大家有目共睹！我作為公司的一名老員工，早就想為改善大家的伙食出一份力了！這個項目交給我，我保證盡心盡力，絕對不讓大家失望！”
他的小團體立刻在旁邊幫腔：“是啊季總，孫哥在公司資歷老，群眾基礎也好！”“由他來負責這個項目，最合適不過了！
”
王總監坐在一旁，眼觀鼻，鼻觀心，一句話也不敢說。
季揚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
“好，那就孫曉力負責。”
孫哥的臉上，瞬間綻放出勝利的光芒。
會議一結束，他就端著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臉，走到了我的工位前。
他把一份會議紀要往我桌上重重一放，身體前傾，壓低聲音，用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說：
“林安，聽見了嗎？以後公司的食堂，歸我管了。”
他看著我，眼神裡滿是報復的快感。
“我勸你，以後那些來路不明的飯，就別帶了。被新來的餐飲公司看見，影響不好。”
“畢竟，”他直起身子，
一字一句，咬牙切齒地說道，“我們公司的形象，很重要。”
第二天上午，一封由他主導，行政部發布的紅頭郵件，就發到了全公司所有人的郵箱。
郵件的標題很官方：《關於規範員工就餐管理、保障食品安全的重要通知》。
內容卻充滿了針對性。
通知裡洋洋灑灑寫了一大堆，核心意思就一條，“為配合新餐飲公司的入駐管理，保障全體員工的飲食安全，從下周一開始，公司將統一為大家提供免費營養午餐。屆時，嚴禁任何員工攜帶外食或自帶午餐進入辦公區域。”
最後一句，被加粗標紅，格外刺眼。
整個辦公室，瞬間就炸了鍋。
“不是吧？連飯都不讓帶了？”
“這管得也太寬了吧！
我就愛吃我老婆做的飯！”
“這肯定是孫哥搞出來的，他昨天剛當上負責人！”
但抱怨歸抱怨，沒人敢公開反對。
畢竟，通知裡打著“食品安全”和“免費”兩張大牌，誰跳出來，誰就是不知好歹。
而孫哥，則端著杯茶，在我工位前來回踱步，眼神一下一下地往我身上刮。
我連眼皮都沒抬一下，繼續做著我的PPT，仿佛那封郵件與我毫無關系。
我的平靜，讓他那準備好的滿腔勝利宣言，全都憋了回去，臉色難看得像便秘了三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