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再和沈南意見面,時間就要推到春節串門。


我和沈南意算不上親戚,但每年走親訪友都不會落下去他們家。


 


不過這次來串門的不止我們一家。


 


大人說是要聊高端東西,把我往沈南意房間趕。


 


我進去的時候,屋子裡安靜得嚇人。


 


不對勁。


 


以往來他家,他不是在打遊戲就是看動漫。


 


我看了眼時間。


 


才十點,不會這麼佛系吧?


 


我敲了兩聲門:“我進來了啊。”


 


結果剛說完,房間裡的聲音給我當頭一棒。


 


我聽到沈南意低聲罵了一句,然後從電競椅上起身。


 


“我好不容易才把這個祖宗哄睡著的……”


 


我手還放在門把手上,

目光順著沈南意移到床上的小寶寶。


 


“他為什麼在你房間睡?”


 


“我怎麼知道,我一進門他就開始哭。”沈南意抱起床上的小嬰兒,學大人的樣子把寶寶的腦袋放在肩上。


 


我走過去在他身後看小寶寶。


 


“寶寶,好乖哦。”我抬手輕輕捏了捏小嬰兒的臉。


 


沈南意身子猛然一僵。


 


“這個寶寶非叫不可嗎?”


 


他似乎是在問我。


 


“不叫寶寶叫什麼,你媽小時候不叫你寶寶,叫你什麼?小意?意意?還是意意寶寶?”


 


“你……你叫你的孩子叫寶寶,那怎麼叫你老公?


 


“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唄。”


 


沈南意抱著小孩轉過來:“那你現在怎麼叫你男朋友?”


 


我懸在半空的手頓了頓,而後垂下來。


 


“我母胎solo十六年,哪來的男朋友?”


 


他目光灼灼地看著我,像是有點生氣的樣子。


 


“哦你說這個!”我後知後覺的想起那個草莓印。


 


我往下拉了一下衣服:“沒了你看。”


 


“沒了有什麼用,不能再親一個嗎?”


 


“嘶,你給我親一個?”


 


“找你男朋友給你親去。


 


他輕手輕腳地把小嬰兒放回床上,扯上被子。


 


賢妻良母。


 


“我真沒談戀愛,要談也隻能和物理談。”


 


他扭頭,臉埋在陰影裡:“物理是誰?”


 


“倒是你,你看上我們班哪個男同志了?”


 


看不清沈南意的表情,但我總覺得他的臉黑了一下。


 


“我不是男同!”


 


,這麼一聲,小寶寶又哭了。


 


08


 


後來沈南意好像真的談戀愛了。


 


據校園牆上所說,沈南意不僅是校草,成績還是國際部裡名列前茅的。


 


難怪那麼多小迷妹。


 


他平常都是一副不近女色的樣子。


 


大概也是這樣,才會被貼上高冷這種反差極強的標籤。


 


第一次聽說沈南意有女朋友是高二在校園牆的一條帖子裡。


 


帖子的配圖是沈南意和一個女孩走在一起,隻是背影,但卻靠得特別近。


 


他談戀愛了?


 


不信。


 


我躺在床上,在評論區吃瓜。


 


不知不覺半小時過去,我才想起來還有一道數學題沒做。


 


支起桌子,我翻開練習冊。


 


讀完一篇題,我的眼睛還是情不自禁往手機消息上瞥。


 


“做題做題……搞什麼……”


 


怎麼莫名其妙就無法集中注意力了?


 


我最後看了眼數學題,最終決定睡覺。


 


然後沈南意就和鬼一樣出現在我夢裡。


 


我夢到沈南意牽著一個女孩的手站在燈光下,對著話筒宣告:“這是我的妻子。”


 


女孩的長相在夢裡模糊得看不清。


 


總而言之,這是我上學以來醒得最早的一次。


 


看了眼時間:四點五十。


 


抱著早起早學習的態度,我悄聲收拾好出了宿舍。


 


食堂五點就開門了,我本以為我到得最早。


 


結果端著飯坐下的時候,前面的兩個人給我啪啪打臉。


 


是沈南意和照片上的女生。


 


我確定我看到現在的時間是五點整,我也確定沈南意向來起的很早。


 


但是,國際部都已經這麼卷了嗎?


 


我看到女孩手裡抱著本練習冊正在問題。


 


我悶頭喝粥,整個食堂安靜得嚇人。


 


我很清楚的聽到那個女孩和沈南意說話。


 


“我真的很喜歡你,真的不能試試嗎,我記得我們目標的學校都是一個。”


 


“不好意思,其實我有喜歡的人了。”


 


我差點嗆到。


 


“她……”


 


“喜歡了很多年,以後要結婚的那種。”


 


“咳咳咳咳咳……”


 


那個女孩轉頭看到我,問了一句:“你沒事吧?”


 


我低頭擺了擺手。


 


沒事就怪了。


 


和沈南意玩了這麼多年。


 


除了上次在他家,他半真半假的一句看上我們班一個人之外,

我就沒聽他說過有喜歡的人。


 


還喜歡很多年了,將來有結婚打算。


 


“拒絕別人也不知道找個小的說辭。”我聲音盡可能小地嘟囔了一句。


 


他還是聽到了。


 


“江晚夏,你什麼意思?”


 


什麼玩意,我就是自言自語一下,至於說話這麼衝嗎?


 


“沈南意,我認識你十七年了,你要是真有喜歡的人我會看不出來嗎?”


 


我承認我確實沒有他本人了解他


 


但至少這點事情,他是瞞不住我的。


 


“……”


 


他沉默了半晌。


 


“好,你最好永遠都看不出來。”


 


他把那個女孩丟在這自己轉身走了。


 


我和女孩尷尬相望。


 


“同學,你們是青梅竹馬嗎?”


 


我點頭。


 


她又說:“真好啊,我竹馬初三的時候得了胃癌,已經去世兩年多了。”


 


她低下頭喃喃自語:“青梅竹馬都會互相喜歡吧。”


 


“節哀。”


 


她後面說的話我當然聽清楚了,但我不想回答。


 


沒有為什麼。


 


自習課上,我在想。


 


青梅竹馬互相喜歡嗎?


 


我對沈南意怎麼可能會有那種情感。


 


於是我又問自己。


 


我對沈南意是一種怎樣的情感。


 


我想不出來。


 


絕對算不上親情。


 


但好像,已經超過友誼很多了。


 


09


 


沈南意出國的時間,比我想象中要早得多。


 


我高考完那個下午,我爸來接我。


 


車上,他和我說:“小意已經到美國了,對了,這次有把握嗎?”


 


我愣愣點頭望著車窗外,看著一片樹葉從樹上飄飄然落下。


 


“過重點線應該沒問題。”


 


沈南意去美國了。


 


下次見面會是多久,三年後嗎?


 


那時候的我這樣想,如失珍寶一般,失神很久。


 


現在我走在B大校園裡和手機上的網友發消息。


 


這是我高考完那年暑假在網上無意間認識的朋友。


 


昵稱是夏意。


 


他的IP地址在美國。


 


他說找不到外國朋友才來網聊,我也是孤獨寂寞,幹脆聊聊。


 


結果我們網聊了小半個學期,從開始的性格習慣,到後來的每日分享。


 


說真的,網絡還真是個神奇的東西。


 


今天上午他給我發了一條消息,問我有沒有談戀愛。


 


我回復沒有。


 


覺得不夠,我又回復了個“從來沒有”


 


他回復一個小貓的表情包“那你有喜歡的人了嗎?”


 


我剛在對話框上打字:沒有。


 


思考了半秒,我又刪除了這兩個字。


 


最後刪刪改改,回復過去一個:maybe沒有。


 


他說我真可愛。


 


這是我這幾個月以來,又一次認真思考我和沈南意的關系。


 


想不通。


 


理科生真的沒有戀愛腦嗎?


 


在某種意念的驅使之下,我第一次給這位網友發了條語音。


 


我說:“我有個竹馬,他也在美國留學。”


 


我以為他會問:你們還在聯系嗎,或者打趣兩句。


 


卻收到一條:你喜歡他嗎?


 


我回了一個表情包,無話可說的小兔子。


 


“我不知道,但我好像有小半年沒見過他了。”


 


我又發了一條語音。


 


【夏意】:想見他?


 


【林黛玉不會寫情書】:hhh搞的好像我想今晚就能看到一樣。


 


您的好友下線了。


 


我嘆了口氣,收起手機打開電腦整理今天的筆記。


 


10


 


半夜十二點,

我刷了會視頻剛準備躺下。


 


失蹤一年的沈南意破天荒的給我發了一條消息。


 


我想結婚了。


 


我盯著這條消息很久,久到出神。


 


好像心裡空了很久的那個洞被冰塊填上了。


 


透骨的寒意貫穿全身。


 


我好像無法把這種難捱歸結於消息出現的過於突然了。


 


我想明白一個點。


 


我對沈南意的那種感情,恰恰是一種不可言喻的喜歡。


 


可是這個人現在告訴我,他想結婚了。


 


我記得他高二的時候就說過。


 


他有一個很喜歡的人,有結婚打算的那種。


 


我點開聊天框,打下了幾個字,又刪掉。


 


最後那幾個和誰結婚,被我改成了草草一個字:結。


 


我靠在牆上閉眼理了理思緒。


 


算了,破罐子破摔。


 


我轉手在校園牆發了張自拍。


 


備注臨床醫學大一女在線求偶。


 


備注了我的聯系方式。


 


畢竟我長得也不差。


 


迷迷糊糊睡了一夜,第二天起來竟然離奇的頭痛。


 


量了下體溫。


 


三十八度。


 


不是吧,發燒了。


 


我沒放在心上,心裡祈求它自己退燒。


 


我撈過床頭的手機準備叫個外賣。


 


鎖屏上彈出消息。


 


到賬壹千萬圓。


 


等會……多少?


 


一千萬元?!


 


我安慰自己一定是可惡的廣告,可是劃開鎖屏。


 


那條消息居然從信息裡彈出來。


 


收款一千萬元。


 


備注:彩禮。


 


我瞬間懷疑我是燒傻了。


 


不會是我昨晚剛發完校園牆就被某個少爺看上了吧。


 


不是吧,老娘的魅力都已經大到這個地步了嗎。


 


我看了眼微信,確實被十幾個人申請好友。


 


但是問了一圈,沒有一個承認是他們發的。


 


不是吧,剛發完求偶不會又要發尋人啟事了吧?


 


我真的發了個尋人啟事。


 


但是到了晚上手機都沒響。


 


意識到事情嚴重性的我才正式開始思考這件事情。


 


那麼,思考這件事情的第一步,就是打開手機。


 


截圖。


 


俗話說得好,遇到凡事不要慌,先拍照發個朋友圈。


 


我打開那個聊天軟件,想和那網友分享這件事。


 


卻看到他頭像下面的ip地址變成了b市。


 


什麼情況?他昨天不是還在美國嗎?


 


正當我要問他ip的事情。


 


一個電話打了過來。


 


沈南意打來的。


 


我接起電話。


 


那頭是一個低沉的聲音。


 


“來見我。”


 


“開什麼玩笑大哥?我現在飛到美國見你嗎?”


 


其實聽到他聲音的時候,我已經想到那方面了,現在,隻等他給我一個答案。


 


電話那頭,男人輕笑了一聲:“我在你學校門口。”


 


他果然給我答案。


 


我飛速起身站到窗邊,看到沈南意站在馬路邊舉著手機。


 


他穿了件白色衛衣,單手插兜,另一隻手拿著手機放在耳邊。


 


“聽到了沒?


 


“你回來了?”


 


“你不是看到了嗎?”


 


我從窗裡看到他似乎抬起頭,好像是在看我。


 


“大晚上的,來找我做什麼?”


 


“敘敘舊。”


 


我掛電話的時候還沒太明白他說的敘敘舊是什麼意思。


 


他帶我來了一家高檔酒吧。


 


“我們兩個有什麼舊情可以敘?”


 


我下午吃了感冒藥,所以隻點了杯鮮榨果汁。


 


“我去國外這一年,你就沒有一點對我的思念之情嗎?”


 


酒吧五光十色的燈映在他褪去稚氣的臉上,不知道為何,我從他的眸色裡看出了幾分眷戀。


 


“我每天看書上課做筆記搞社團很忙了,孟栀打電話我都沒空接,誰還能想到你?”


 


“哦?”他垂頭晃著酒杯裡的液體,唇角勾出一抹淺淡的笑意。


 


我抓了抓衣角,眼神不自覺地往旁邊的玻璃窗上瞟。


 


他隻是抬眸看了我一下,便說:“你說謊。”


 


“你說謊了,江晚夏。”他重復了一遍剛才的話。


 


我心裡顫了一下。


 


是的,我說謊了。


 


說話之前,竟然忘了這位大少爺去美國學了心理學。


 


有家業繼承的人,生活果然不受什麼約束。


 


“我沒有。”


 


我下意識地矢口否認。


 


和他對視的那個瞬間,我心裡的慌亂都變成了具象,壓在我的心頭。


 


他的眼神,像在審視我,審視一個說謊者的真心。


 


我抿唇,向後靠在椅背上。


 


“過得好嗎?”


 


我覺得我這句話問得挺多餘的。


 


他渾身上下穿的,哪一件不是幾千上萬的。


 


有錢有權,重要的是長了一張斬女的臉,他要是過的不好就沒人過的好了。


 


“不好,一點都不好。”


 


他趴在桌子上。


 


我笑了,伸手去捏他的發絲。


 


“沈南意你凡爾賽是嗎?沈大少爺這麼有錢,你有什麼不好的,嗯?”


 


他好像醉了,隻是稍稍歪頭,含糊著說了句。


 


“還不是你……你以為我為什麼會來?”


 


他不說話了。


 


“什麼?”


 


我沒聽清他的話,但他說的好像是:還不是因為你。


 


我伸手戳了戳他的臉。


 


一杯倒還來喝什麼酒,真把自己當大人了。


 


我看了眼時間,現在回宿舍也來不及。


 


送他回他爸媽家,又感覺不太好。


 


他剛回國,好像全身上下隻剩錢了。


 


我蹲在他旁邊,翻他的上衣口袋找身份證。


 


抬手間,手腕卻被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握住了。


 


“你在找什麼?”他的聲音沙啞,像布料之間摩挲。


 


“你身份證放在哪裡了?”我抬起眼,被他居高臨下地望著。


 


他思考了一下,突然勾唇笑了。


 


我抬手去捏他的臉。


 


“沈南意你能不能清醒一點,我問你身份證放在哪裡了?”


 


“你要我身份證……做什麼?”


 


我張開嘴,剛想說酒店的事情。


 


他卻自己接了自己的話。


 


“是想和我結婚嗎?”


 


我僵在原地,隱隱約約聽到他嘴裡含糊了一句:“好啊。”


 


我當然知道他喝了酒不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