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說完，他抱著哭嚎不止的浩浩走出公司大門。
白薇立刻跟了上去。
三人像是一家三口般，留給眾人一個背影。
隻留我徒留在原地。
眾人一片S寂。
好好的親子日，毀於一旦。
人事經理快速出面處理，人群才陸陸續續散去。
人事劉姐是公司裡的老人了。
她給我倒了一杯水。
勸道：「林總，您別太往心裡去。」
「其實大家都能看出來，顧總對白助理真的沒什麼私情，純粹就是看孤兒寡母可憐，一時心軟才多照顧了些。」
見我沒說話，她壓低聲音湊近我說：
「真的林總，我不該多嘴的。但這幾天我看到顧總一直在偷偷聯系一家私人定制珠寶的設計師，說是要給您準備下個月的生日驚喜。
」
「他要是真有什麼二心，哪還會費這個心思討您歡心啊？男人嘛，有時候就是這方面神經大條，分不清邊界感。」
「你們八年感情，為了一個單親媽媽起爭執，不值得。」
溫水握在手裡。
卻始終驅不散指尖的涼意。
是啊。
我們八年的感情。
顧辰是什麼樣的人，我最清楚。
可今天發生的事情。
讓我怎麼釋懷。
看在八年感情的份上。
我想給他一個把話說開的機會。
我拿出手機。
給他發了條消息。
「今晚早點回來，我們需要好好談談。」
一小時後。
顧辰回了消息。
「浩浩情緒不穩定，一直在哭，
我陪他們吃個飯安撫一下。」
我就在家裡。
一直等到十一點。
翻開網盤相冊，看著我和顧辰的這些年。
照片裡，他還是個窮小子時，攢了三個月的生活費，隻為給我買那條我看了一眼的項鏈。
大雪天，他為了幫我佔座，在圖書館門口凍得瑟瑟發抖。
創業初期，父母不支持我和他在一起，他握著我的手發誓：「林蘇，我一定要讓你過上好日子，這輩子絕不負你。」
越看越難過，越看越清醒。
直到顧辰回來。
「還沒睡？」他若無其事地換鞋，仿佛什麼事都沒發生。
我輕聲細語開口。
「顧辰，我要和你談談邊界感的問題。」
顧辰一臉疲憊。
「我知道你想談什麼，
無非是今天的事。」
「但是林蘇，你能不能給我點面子？今天人那麼多人都在看著。你非要當著眾人的面對我陰陽怪氣嗎？」
「我陰陽怪氣？」
我實在是忍不住，反問道。
「那個孩子當眾喊你爸爸，罵我是壞女人、老巫婆。你不僅不制止，反而當著全公司的面把他們帶走，你知道員工們現在怎麼議論嗎？」
「嘴長在別人身上，身正不怕影子斜！」
顧辰突然暴怒。
「白薇一個單親媽媽帶著孩子多不容易，浩浩從小沒爸爸，有點心理投射很正常。我不忍心看孩子傷心怎麼了？我有愛心也有錯嗎？」
我也沒忍住，站起來高聲質問道：「你的愛心是不是太泛濫了點？泛濫到可以把妻子的尊嚴踩在腳底下，去成全別人的體面！你對白薇究竟是愛心，還是愛上了她！
」
「林蘇！」顧辰氣得滿臉通紅，「你思想怎麼這麼齷齪？我和白薇清清白白，什麼都沒有！你果然是商人家庭養出來的女兒，看誰都像在算計，根本不懂什麼叫單純善良！」
我氣得渾身發抖。
「商人的女兒？」
「是，我是商人的女兒。是我這個商人的女兒，在你被投資人拒之門外，像條喪家犬的時候，拿私房錢替你鋪路！」
「是我這個商人的女兒，在你因為決策失誤差點讓公司破產的時候，動用所有娘家人脈，替你一家家去賠禮道歉，才保住了你的位置！」
「是我這個商人的女兒，不嫌棄你家徒四壁，不顧父母的反對，堅持要嫁給你！」
「沒我這個商人的女兒，你顧辰有什麼資本愛心泛濫，去給另一個女人當救世主，你還要臉嗎！」
一連串的質問。
懟得顧辰啞口無言。
大概是想到了那些年共同經歷的風風雨雨。
顧辰憤怒的潮紅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陣青白交加的難堪。
他深吸一口氣，咬牙認錯：
「蘇蘇，你別生氣。」
「我承認我對白薇是關心多了點，但我發誓，我心裡隻有你。」
「老婆，消消氣，好嗎？」
說罷。
他想過來牽我的手。
可我還在氣頭上。
看他這幅深情款款的樣子，我隻覺得胃裡一陣翻湧。
我猛地甩開他的手，指著大門。
「顧辰，別拿那八年惡心我。」
「我現在不想看到你，滾出去！」
顧辰手僵在半空。
臉上的溫情凝固。
他咬了咬牙，最終還是沒再爭辯。
「行，林蘇。我給你臺階你不下。」
「你自己冷靜冷靜吧。」
6
顧辰滾了。
我坐在沙發上，情緒久久不能平息。
打開手機。
半小時前，白薇發了條朋友圈。
九宮格照片裡，是顧辰和浩浩，兩人在商場裡玩碰碰車的照片。
配文是：【一直催你早點回家，怕那位擔心。可你卻說，想在這裡多透透氣，多貪戀一會兒這難得的輕松。看著你笑得這麼開心，突然覺得好心疼。謝謝辰哥，雖然隻是短暫的陪伴，但對浩浩來說，這就是那是他夢寐以求的父愛。如果時間能停在這一刻就好了。】
我捏著手機，冷笑出聲。
我竟看不出，顧辰這麼喜歡給別人當爹。
腹部漸漸傳來一陣尖銳的抽痛。
像是有隻手在裡面狠狠攪動。
冷汗浸透了我的衣服。
我蜷縮在沙發上，眼前陣陣發黑。
直到眼前出現重影。
我才意識到，這不是普通的胃痛。
強撐著精神，我撥打了120。
到了醫院，已經是深夜，等待急診醫生做手術的時間。
想到住院要用的必備用品。
我給顧辰打了個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
「什麼事？快說，我這裡有點忙。」
我疼得聲音都在發抖，牙齒打戰：
「你現在回一趟家，幫我收拾點換洗衣服，還有把我的枕頭拿過來人民醫院。我急性闌尾炎，待會就要手術。」
「闌尾炎？
」顧辰愣了一下，隨即語氣變得懷疑，「林蘇，你是在演戲嗎？剛才還好好的，怎麼突然就闌尾炎了？」
「急性闌尾炎，你聽不懂嗎！」我痛得意識有些模糊，忍不住拔高音量。
顧辰不耐煩道。
「林蘇，你能懂點事嗎？浩浩發燒了，燒到39度！白薇一個人根本弄不過來，孩子現在離不開我。這種時候你能不能別無理取鬧添亂了？」
電話那頭傳來孩子的哭鬧聲和白薇焦急的哄勸聲。
襯得我的痛苦像是一個笑話。
顧辰聲音冰冷刺骨。
「林蘇，你是不是安排私家偵探跟蹤我？知道我剛到白薇這裡，你就立刻得了闌尾炎？」
「跟一個高燒不退的五歲孩子爭寵，你無不無聊！」
心髒在此刻，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心理和生理，
都痛到了極限。
我沒力氣反駁，直接掛斷了電話。
與此同時，急診室的簾子被拉開。
護士的聲音好似從天邊傳來：
「林女士，現在可以手術了。」
「林女士！你還好嗎，林女士！」
7
再次睜眼。
病床邊圍滿了人。
爸媽和齊西都在。
齊西正狠狠地削著一個蘋果。
力道像是要把皮當成顧辰的肉。
「姐，你醒了！」
「親子日的事，我都跟舅舅舅媽說了！真是氣S我了！」
「現在，居然連你做手術都不出現，這種男人要來幹嘛！」
爸爸聲音沉穩卻壓抑著怒火：「蘇蘇，離了吧。我們林家不缺錢也不缺人，犯不著讓你在那受這種窩囊氣。
」
媽媽抹眼淚：「當初就不贊同你和他在一起，媽真是見不得你受這委屈。」
我虛弱地點了點頭。
「離肯定是要離的，但不是現在。」
「爸，媽，我有我的打算。」
我看向齊西：「你先回去吧。明天一早，你調去總裁辦。」
齊西一愣，隨即眼神一亮，做了一個敬禮的手勢：「姐，明白！我一定替你把他盯得SS的！」
顧辰來的時候。
爸媽已經回去休息了。
見我一臉病容，他臉上的愧疚瞬間湧了上來。
「蘇蘇……我真的不知道……我以為你是為了騙我回去編的借口。如果我知道你是真的闌尾炎，我爬也會爬回來的。」
「浩浩那孩子燒得太厲害，
我當時也是急昏了頭……」
他小心翼翼地觀察我的神色。
「老婆，你打我罵我都可以，別不理我。」
我閉了閉眼。
過了半晌。
輕輕揚起嘴角，聲音溫柔：「我不生氣，真的。」
「你是做大事的人，怎麼能被家裡的瑣事絆住腳？」
「那種情況下，換做任何人都會先選孩子的。」
「我理解你的難處，也理解你的選擇。」
顧辰愣住了。
懷疑地看著我。
「蘇蘇，你……真不怪我？」
「不怪。」我搖搖頭，眼神溫和，「我想通了，你說得對，我不應該那麼強勢，也不應該沒有同情心。白薇確實不容易，你是男人，多幫襯也是應該的。
」
我的性格，確實大度。
顧辰或許認為我終於想通了。
大大地松了一口氣，臉上重新掛上了自信的笑容。
「蘇蘇，你能這麼想就太好了，以後咱們好好過日子，別老因為外人吵架。」
8
出院後，我一反常態。
不再過問顧辰的行蹤，也不查他的崗。
沒有了我的管束，他對白薇的關照，越來越肆無忌憚。
不僅帶她去各種高端商務局。
還時常把她叫進辦公室，一待就是一小時。
白薇出來時，妝花了，嘴也腫了。
有看不下去的員工。
似有若無地提醒我。
「林總，你得多注意顧總身邊那個白薇，她可沒安什麼好心思。」
我笑著替顧辰解圍。
讓眾人別太多心。
晚上，我主動和顧辰提起。
「白薇最近工作挺努力的，她一個人養家壓力確實大。」
「你不如給她加點工資，順便安排個業務經理的崗位，這樣收入也能高點。」
顧辰覺得有些不妥。
「業務經理？以白薇現在的能力，可能還有點……」
「能力是可以培養的嘛。」
我走到他身後，替他捏著肩膀，「既然是你親自帶的人，我相信你肯定能把她教好。」
「況且，你對白薇這麼照顧，公司裡多少有些闲言碎語，如果她一直待在行政崗拿高薪，大家會看不起她的。如果讓她去業務崗，做成了幾單，大家不就閉嘴了？」
事關白薇在公司裡的名聲和待遇。
顧辰這次沒有反駁。
沉思了片刻後，點頭同意了。
……
就這樣，連excel表格都做不明白的白薇。
成了公司的業務經理。
拿著高昂的薪水，座位仍保留在總裁辦。
收入提升後，整個人都不一樣了。
妝容氣質都改善了很多，臉上帶著一種紅潤的光澤。
在茶水間偶遇時。
她不再像以前那樣唯唯諾諾地躲著我。
而是挺直了腰杆。
撫弄著新做的美甲，朝我露出了一個看似恭敬挑釁的笑容：
「林總，下午好啊。」
「好啊。」我也笑眯眯地和她打招呼。
9
很快，白薇就笑不出來了。
業務部不是撒嬌就能混日子的地方。
業務部的骨幹們，知道白薇是繡花枕頭，沒人帶著她玩。
白薇又覺得顧辰會為他兜底。
心思也沒放在工作上。
第一周，白薇負責的區域業績掛零。
顧辰看到報表，僵了一下，讓她繼續努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