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教室裡的老師打斷了。


 


我立馬捧著書佯裝在認真地看,嘴裡小聲嘀咕,「又不是隻有我在說話,幹嘛隻說我不說江清也。」


 


身旁傳來江清也淺淺的低笑聲。


 


6.


 


我是江清也的小跟班。


 


但實際上江清也更像我的小跟班。


 


我賴床錯過早餐,他就會每天早起給我帶早餐。我說想吃城西的銅鑼燒,第二天他書包裡就冒出還帶著餘溫的飯盒。課間隨口說了句餓,他便每天都會給我買幾大袋零食放我座位上。


 


這些零食我明明都吃過,但又好像從沒吃過。很奇怪,很好吃。


 


課間時間。


 


江清也的其他小跟班震驚到合不攏嘴。


 


小跟班 A:「姜如早,你,你竟然收下了也哥送的手機?」


 


我說:「對啊,

不要白不要啊。」


 


小跟班 B:「你還收了也哥的錢?」


 


我說:「對啊,他非要我陪他去吃飯,那我不得要點小費啊?江少爺出手就是闊綽,直接給我轉了六位數哦!」


 


小跟班 AB 對視一眼,異口同聲:「姜如早,你變了,你以前都不收的。」


 


啊?江清也以前也送過?而且「姜如早」竟然沒收?這是什麼傻蛋女配。


 


窮得叮當響,有人免費送禮轉賬竟然還不要。


 


腦子有病,鑑定完畢。


 


「那是以前腦袋秀逗了不懂事,人嘛總是會成長的。現在頓悟了,該抱大腿時就抱大腿!」


 


我擺擺手,一副往事不堪回首的表情。


 


總不能告訴他們我不是之前的「姜如早」,而是穿書過來的吧。


 


談笑間,哐當一聲巨響。


 


我的桌子被一股大力狠狠踹倒,

書本哗啦掉了一地。


 


霸凌女那張消腫不少但依舊精彩紛呈的臉出現在眼前。


 


她雙手抱胸,眼神怨毒,「得意什麼?垃圾堆裡爬出來的東西,抱上大腿也改不了骨子裡的臭味!」


 


這娘們又來找事了,臭狗皮膏藥。


 


我抬頭無語地看她,起身一腳狠狠踹在她肚子上,冷哼一聲又坐回椅子上。


 


「嘴賤是吧?再來煩我,下次就是你的臉了。」


 


「江清也來了!」坐教室門旁邊的同學小聲喊了一句。


 


前一秒還捂著肚子對我呲牙咧嘴的霸凌女,下一秒突然飛快地幫我把桌子擺正歸位,匆忙撿起地上的書胡亂堆在桌上。


 


再屁顛屁顛跑回自己的座位上,速度快得驚人。


 


我再次無語。


 


這變臉速度,不去學川劇可惜了。


 


江清也提著一個精致的甜品紙袋走進教室,

徑直坐在我前面的空位上,面向我,把紙袋遞給我。


 


「早早,你喜歡吃的。」


 


我接過,抬眸疑惑地看著他,「你嘴角咋了?怎麼有血痂?」又低頭看向他的手,「手怎麼也還青一塊紫一塊的?」


 


他輕笑了一下,看起來很開心,「早早這是在關心我嗎?」


 


「才沒有……」


 


「放心啦,這是打籃球的時候不小心磕到了。」


 


我「哦」了一聲,拆開甜品包裝。


 


還真都是我喜歡吃的。


 


這「姜如早」看來不僅名字跟我一樣,喜好也跟我一樣啊!難怪穿她身上來了!


 


江清也單手託著下巴安靜地垂眸看著瘋狂進食的我,唇角邊染著絲淺淺的寵溺笑意。


 


他的黑眸盛滿了揉碎的星光,專注而柔和。


 


周圍的空氣變得粘稠。


 


同學們竊竊私語的聲音盡管壓得很低,但探究、驚訝甚至是不屑的目光仍盯滿我全身。


 


丁曉筱走到我桌前,臉色古怪,視線在我和江清也之間來回掃視,最終停在江清也身上,「清也。」


 


江清也「嗯」了一聲,雙眸仍看著我,「叫我全名就好。」


 


丁曉筱臉色難堪了幾分,「江清也,就因為我跟方覺澤在一起,你就這樣自甘墮落嗎?我知道你喜歡我,你也不用故意氣我接近姜如早吧?你又不是不知道她……」


 


江清也終於抬眸看向她,臉上笑容依舊,淺淺的淡淡的。禮貌而疏離。


 


他語氣緩慢地打斷她的話。


 


「抱歉,我從未喜歡過你。」


 


7.


 


啊?什麼情況?


 


難道因為我穿書來到這裡,

導致書中劇情發生了改變嗎?


 


江清也不喜歡女主丁曉筱?那喜歡誰?難道是「姜如早」?


 


「姜如早」不就是個平平無奇的女配嗎?怎麼可能會被喜歡?


 


亦或者是江清也賭氣故意這樣說的?為了氣丁曉筱?


 


也不對啊,那誰會無聊到兩年裡發上千條短信問候啊。


 


腦袋要爆炸了。


 


體育課,江清也讓我去看他打籃球,我嘴裡應允著,待了十幾分鍾便趁他不注意又溜回教室準備睡覺。


 


丁曉筱估計一直在觀察我的動向,我剛回到教室她後腳就跟進來了。


 


她拜託我遠離江清也,說我跟他之間的來往會讓他在學校的口碑變得很差,成為全校談笑的嘲諷對象。


 


我懶得理她,把臉埋進臂彎。


 


她氣急敗壞,「你個不要臉的東西!像條狗一樣一直貼著江清也,

你配不上他,你隻會毀了他!」


 


我猛地推開桌子起身,盯著她。


 


心底深處仿佛有個靈魂在劇烈顫抖。


 


「丁曉筱,你惡不惡心?你以為你就配得上了?要不要我撒泡尿,讓你照下鏡子啊?」


 


她震驚地望著我,仿佛在看一個怪物。


 


丁曉筱見我朝她走去,她嚇得往後退,逃離前還不忘在門口罵我一句是象徵厄運的倒霉蛋。誰跟我待一起,誰就不祥。


 


放屁。我是幸運蛋,才不是什麼倒霉蛋。


 


我朝操場衝去。


 


操場上,籃球撞擊地面的聲音咚咚作響。


 


江清也剛投進一個三分球,正笑著和隊友擊掌,轉頭看到我站在場邊,臉色明顯不對。


 


他把球丟給隊友,大步跑了過來,疑惑地微歪頭看我,「怎麼了?誰惹你生氣啦?臉頰都氣得圓鼓鼓的。

真可愛。」


 


還伸手戳了戳我的臉頰。


 


我拍開他的手,「江清也,她們說我是倒霉蛋,你跟我待一塊兒,會被全校私下議論嘲笑。」


 


江清也愣了一下,羽睫下的眸子黝黑。


 


他看著我,認真地說,「早早,你不是什麼倒霉蛋,從來都不是。」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周圍若有若無投射過來的視線,語氣更加堅定,「我也從來不在乎他人的議論或看法,我永遠站在你這邊。」


 


我未說話。


 


他緊張地牽起我拍開他的手,小心翼翼地觀察我的表情,「別遠離我,好嗎?」


 


第一次有男生握我的手……


 


我感覺臉上發燙,躲避他的目光,輕輕抽開被他握住的手,「笨蛋,我怎麼可能會遠離你啊,你是唯一對我好的人。


 


我又說,「但你會被別人私下嘲笑诶。」


 


「我不在乎別人怎麼看,我隻在乎你。」他又握住我抽開的手,「還有半年就高考了。我會考上你想去的大學,陪你去你想去的城市。」


 


我羞紅了臉,再次抽開手,「瞎說什麼。你全年級第一,應該是我考上你想去的大學才是……」


 


他說,「那我們一起努力,考上同一所大學,在同一座城市,好嗎?」


 


我小聲說,「好。」


 


夕陽的金輝落在他身上,給他鍍上了一層溫暖的光暈。


 


他搖頭笑了下,溫柔的月色帶著期待盈滿眼睛。


 


8.


 


江清也喜歡「姜如早」。


 


這個想法一直在我的腦袋裡跑來跑去。


 


我有些害羞,又有些莫名吃醋。


 


還有些愧疚……


 


如果江清也真的喜歡「姜如早」,那我的穿書不是直接剝奪了她幸福的權利嗎?


 


她家境貧寒,父親腿疾,母親臥病不起,外婆年老體衰。


 


每年寒暑假她都要打幾份工補貼家裡,每天隻睡三四個小時。


 


在學校還要遭受周邊同學的嘲笑謾罵聲,在無人看到的角落被霸凌毆打無數次。


 


自卑、懦弱是她的代名詞。


 


這段時間,江清也幾乎與我形影不離,想找我事的人都找不到時機。


 


偶爾還是會在廁所被人堵,但都被我抡起拳頭揍跑了。


 


大家都私下討論,說我以前都躲著江清也,現在卻與他親密無間,恐怕是耍了什麼心機手段。


 


又說估計江清也也不是什麼正經人,所以才選擇跟我混在一起。


 


江清也的兩個小跟班也每天好奇地問我這問我那,一直說我肯定變了,說以前的「姜如早」很害怕江清也,一直躲著他。


 


可是江清也這麼溫柔,「姜如早」怎麼會躲著他呢?


 


我想不明白。


 


時間如白駒過隙,很快就迎來暑假。


 


我興致勃勃地收拾好了書包,卻又邁不動腿。


 


因為我不記得「姜如早」的家在哪。


 


「早早,我送你?」


 


江清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到我身邊的。


 


「你知道我家在哪?」


 


「嗯……你希望我知道嗎?」


 


「廢話。希望啊。」


 


「嗯。我知道。」


 


他點頭,輕輕笑了一下。


 


終於明白江清也為什麼會問我是否希望他知道我家在哪。


 


泥潭小路。庭院破敗。圍牆半塌。


 


低矮破舊的老屋危危地立在陌旁。


 


我推門而入,屋子裡的牆壁已經滲入了潮氣,散發一股湿臭味,屋角到處是灰塵和蛛網。


 


我好奇地四處張望,回頭看向江清也,「我爸媽好像不在家诶。」


 


他的目光定在我的臉上,帶著一絲疑惑和憂傷,臉上不再掛著笑容,抿唇輕言,「不在了。」


 


「我知道不在家啊。」


 


「我的意思是,他們去世了。」


 


「啊?」我震驚。


 


我記得書中的「姜如早」父母雖患有重病,但還活著啊。


 


「那我外婆呢?」


 


「也去世了。」


 


我呆愣在原地,心裡一陣刀剜,眼眶通紅,流了淚。


 


「姜如早」,是你在難受嗎?


 


江清也溫柔地替我擦掉眼淚,想要擁抱我的雙手僵在空中幾秒後縮了回去。


 


「早早,別怕。我會一直陪著你。」


 


我主動抱住他的腰,將頭埋入他的懷中,嗚咽啜泣。


 


明明不是我的人生,但我為什麼感覺如此心痛。


 


我有一個溫馨的家庭,父母外婆外公爺爺奶奶都健在。


 


經濟小康,不愁吃不愁穿。喜歡什麼就買什麼。


 


我自信又勇敢,是活在愛裡的小女孩。


 


我想回去了。


 


我想回家。


 


9.


 


「姜如早」的父母是在我穿書的前一天去世的。


 


而她的外婆,是在我穿書當天去世的。


 


江清也帶我去了附近的小型遊樂園坐摩天輪。


 


他說我總是喜歡爬到屋頂上抱著膝蓋安靜地望著閃著燈光的摩天輪。


 


不。不是我。是「姜如早」。是那個懦弱的「姜如早」。


 


我抬頭呆呆地凝視著夜幕中的星星。


 


星光如繁星點點的珍珠,鋪滿了整個夜空,點亮黑暗的帷幕。


 


手放在玻璃上,我試圖觸摸繁星。


 


一隻骨節分明但泛著青紫的手復上我的手背,隨即握住。


 


「姜如早。」江清也叫我。


 


我迷茫地轉頭看他。


 


他深邃的黑眸亮閃閃的,就跟夜空中的繁星一樣亮。


 


「你跟以前不一樣了。」他的喉結滑動了下,像是在克制著某種情緒,「明明這樣的你挺好的,學會保護自己了,學會依賴我了。但我為什麼開心不起來呢。我總有一種不好的預感。我總覺得我會失去你。早早,我想保護你。我可以一直陪在你身邊嗎?」


 


「不可以。」我快速回答,

抽出手,別過頭。


 


我是個小偷。偷走了原本屬於「姜如早」的幸福。


 


因為我的到來,讓江清也失去了他的「姜如早」。


 


他慢慢地垂下頭,「為什麼?」


 


「沒為什麼。」


 


「因為你喜歡方覺澤嗎?」


 


「你在胡說八道什麼?」我不可思議地看向他。


 


「你總是上課看他。」江清也吃醋了。


 


我辯解,「你別胡說啊,我沒有啊!」


 


我隻是好奇方覺澤年紀輕輕後腦勺竟然長了一簇白發。


 


他又補充了一句,「以前也是。」


 


哈?以前也是?難道「姜如早」喜歡的人是方覺澤?


 


所以她從來不回江清也的短信,在學校也一直躲著江清也?


 


這傻姑娘眼光不好啊。江清也長得又帥,

又有錢,還很溫柔,成績又好,三觀又正。


 


「姜如早」幹嘛喜歡隻知道無能狂怒的方覺澤。


 


我要是她。我就喜歡江清也。


 


我要是她。我就跟江清也在一起。


 


但我不是她。江清也想陪伴的人也不是我。


 


「姜如早」,去哪裡了呢?


 


最後,江清也問了我一個莫名其妙的問題。


 


他問現在的我開心嗎。


 


我回答他說,開心。


 


他靜靜地看著我笑了。


 


好半天,才輕聲說了句,


 


那就好。


 


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