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三年前,公司資金面臨困難,恰好那個時候衡笙和我在一個晚宴碰到,他表示感興趣,便給公司投了一筆不菲的投資,隻是當時我們籤了對賭協議。若公司三年後沒有達到盈利目標,就要回購股權。」


 


我突然問他:「爸爸,這些若光和若希知道嗎?」


 


他面色露出幾分尷尬,偏過了臉,道:「我們都不想讓你擔心,所以就想瞞著你,贏了對賭協議再告訴你這個好消息。」


 


我低著頭,十分善解人意:「原來如此。爸爸,可是對賭協議已經籤了,我現在還能怎麼幫上忙呢?」


 


我接著嘆息道:「都怪我,隻在娛樂圈打轉,我有自己的工作室又怎麼樣?我還是幫不了家裡人。」


 


說著,我眼眶有些泛紅。


 


黎啟軍瞥了我一眼,拍拍我的肩,沉吟著:「這個事情你就不用管了,隻是有一件事你倒可以出份力。

若希籤的是若光的公司,現在這個局勢,對他們很不利。你如今有了自己的工作室,就把若希籤到你手底下,日後,你們姐妹二人好好經營,你好好捧你妹妹。」


 


他這話說得很順暢,我想他心裡應該早就對黎若希的去處有了打算。他也料定我不會拒絕。


 


我立馬應承下來:「我和若希是姐妹,爸爸,我一定會把資源傾斜到若希身上。」


 


黎啟軍滿意地點點頭,接著道:「衡笙是個大忙人,我現在很難和他見上面。傅家奶奶的生日宴快到了,你應該有能力給爸爸弄幾張邀請函吧?爸爸想趁那個機會和衡笙聊聊,商量一下將協議兌現時間推遲。」


 


我有些為難,可對上黎啟軍期待的目光,還是咬著牙點頭:「好,這事兒包在我身上。」


 


10


 


傅奶奶的生日宴,黎家的人都出席了。


 


黎啟軍找到機會,

和傅衡笙在角落聊了很久。


 


另一邊,黎若希和張惠婕圍在傅奶奶身邊,熱切地攀談著,讓人不禁以為關於黎若希的緋聞是真的,她真是傅奶奶指定的孫媳婦。


 


我弟弟黎若光找到了我。


 


他那部電影牽扯到很多投資方,而男主角是他當時力排眾議定下來的,如今出了事,他難逃投資人的壓力,甚至有幾位準備和他打官司。


 


科幻項目想要換主角重拍,可不是那麼簡單的事情。黎家已經沒有資金和時間了。


 


黎若光的眼睛已經沒了多日前的意氣風發。


 


「大姐,你和衡笙哥關系好,能不能讓衡笙哥做個中間人,幫我去和資方說說情?」


 


在黎家,黎若光算是唯一一個對我還算不錯的人。——當然,這是他自以為的,他認為他對我釋放出的善意,足以讓我對他感恩戴德。


 


我搖了搖酒杯,漫不經心問:「若光,你不是和傅總關系很好嗎?我記得,當初還是傅總提議讓你做科幻項目,說這個領域目前國內市場很大。你們關系應該很好才對,用不著我牽頭吧?」


 


黎若光摸了摸鼻子,臉上有幾分尷尬。


 


「衡笙哥忙得很,說實話大姐,我們這些年沒有業務往來,也確實不怎麼聯系。」


 


「唉。」我嘆了口氣:「可是我和傅總關系其實也一般,你知道,他連《島嶼》的項目都給了若希,他其實根本不把我放在眼裡的,我的確想幫你,可是我也無能為力啊。」


 


黎若光眼中的光亮熄滅,扯著嘴角苦笑了一聲。


 


「若光,我覺得這次的事情很奇怪,在這個節骨眼上爆出醜聞,你難道沒有想過,這背後究竟是誰指使的嗎?黎家有什麼仇人呢?」


 


黎若光的表情漸漸凝重起來,

我一直微笑著,看著他。


 


他的視線慢慢停在我從容不迫的笑容上,眼睛裡,突然浮現幾分恐懼。


 


我拍拍他的肩,在他耳畔輕聲道:「好好想想啊若光,唉,其實就算想到了,又有什麼用呢?」


 


11


 


傅奶奶那邊很是熱鬧,我提步走了過去,她見到我,笑著朝我招手。


 


我坐在她身邊,她拉著我的手,和那些上流圈子的闊太們誇起了我。


 


「小銘呢是我很喜歡的一個孩子,從小就聰明懂事,那麼小就失去媽媽,我一直都很疼她。」


 


黎若希被擠到了一邊,頗有些尷尬地賠笑。


 


傅奶奶瞥了她一眼,說:「小銘的工作也不錯嘛,我雖然對這個圈子沒什麼意見,但是呢,找孫媳婦還是不能找戲子,我前段時間聽說啦,有的人拿角色都不是通過正經手段的。這種女人,

我們傅家是不敢要的。」


 


這話意有所指,貴婦們大都聽過幾句風言風語,紛紛不動聲色地朝黎若希看了過去。


 


黎若希面色通紅。


 


傅奶奶冷哼了一聲,接著道:「女兒像媽,總歸那些手段,也不過是從做母親的那裡學來的。」


 


張惠婕也滿臉尷尬。


 


母女倆分外難堪,尬笑著離場了。


 


傅奶奶松開了我的手,轉身和闊太們聊了起來。


 


生日宴結束後,她把我叫到了書房。


 


不同於宴會時的和藹,這會兒,她目光冰涼,語氣也帶著幾分涼薄之意。


 


她說:「小銘,你的小聰明不應該用在我身上。」


 


我沒有否認,跪坐在她腳邊,誠懇地認錯:「奶奶,我錯了。」


 


「錯在哪兒?」她饒有興致地詢問。


 


我一字一句道:「不該給黎家人您的生日邀請函。


 


傅奶奶能掌管傅家多年,當然不是什麼都不知情的老太太,我的那點小心思,她看得清清楚楚。


 


她願意縱容我的一些小把戲,也願意在外人面前給我面子,可這不代表,她不會因為我的利用產生情緒。


 


「還有嗎?」


 


傅奶奶勾著唇,明明笑著,眸光卻銳利。


 


我抬頭迎上她的目光,聲音平穩道:「我無意間說了您要給衡笙相親的事,被若希聽到了,我很抱歉。」


 


傅奶奶端詳我半晌,輕輕笑了下,繼而,臉上又出現了常有的慈祥之態。


 


「你是個聰明懂事的孩子,知錯能改就好。」


 


接著,冷冷說了一句:「下不為例。」


 


12


 


離開書房時,我的後背起了一層薄汗。


 


這些年遊走在黎家與傅家之間,如同在懸崖上走鋼絲。


 


媽媽去世以後,我爸爸一邊想將我從國際學校轉去普通學校,一邊又礙於面子遲遲沒有行動。


 


我很敏銳地察覺到了他的心思,我也很清楚,總有一天他不願意為我支付高昂的學費,我必須為自己找一個能讓他忌憚的靠山,如此我才能讓自己平安長大。


 


傅衡笙是我瞄中的獵物。


 


他這個人在學校是個風雲人物,我上初中以後,和他在一個班,情竇初開的少女給他寫的情書塞滿了他的書桌。


 


而除了英俊帥氣以外,傅衡笙的成績也是出類拔萃的好,當時我們兩個常爭年級第一第二的名次。


 


這樣一個完美無缺的人,卻很難靠近,我想了很多辦法,但都沒法實施。


 


直到一次放學,傅衡笙在路邊給一個燒傷乞討的人捐了一筆很大的數目,那個人淚流滿面,拉著他的手感謝了很久。


 


傅衡笙當時沒反應,轉過身,卻滿臉嫌惡地將那隻被人觸碰的手攥成了拳頭。


 


我在那時出現,遞給他一塊手帕。


 


他平靜地看著我,沒有接。


 


我默不作聲地為他擦手,他很自然地將手展開。這事兒做完之後,我將手帕丟進垃圾桶,傅衡笙看向我的目光裡,帶了幾分玩味。


 


那是一種莫名的贊賞。


 


他斯文敗類的本體,在十幾歲時便初初展現。


 


在他眼裡,我也不過是女人中的斯文敗類。


 


一個不對他少女懷春的姑娘,不對他有任何濾鏡的姑娘,同時對於他的兩副面孔欣然接受,且觀點一致,怎麼不算與眾不同呢?


 


其實我不在乎我這個人在傅衡笙眼中是什麼樣子,好也好壞也罷,隻要他能對我產生興趣,那麼一切就有了機會。


 


那以後傅衡笙對我的態度明顯不同。


 


在學習上,我是他唯一的競爭對手。在思想觀念上,他衣冠禽獸,而我六親不認。


 


簡直是天造地設的一對狐朋狗友。


 


我通過他,見到了傅奶奶。


 


傅奶奶對於自己的孫子第一次帶朋友回來十分驚訝,也因此,對我態度很好。


 


而我懂事體貼,知進退懂分寸,哄得她高興了,她便會給我一些好處。


 


傅衡笙高中畢業準備出國留學時,也是傅奶奶做主,讓我和傅衡笙出國,一切費用由傅家承擔,我唯一需要做的,是監督她的乖孫傅衡笙別被外面的人帶壞。


 


我清楚自己在傅奶奶、以及傅家的地位。


 


看似受盡寵愛,可實際分析起來,與一條寵物狗沒有區別。


 


但盡管如此,我依然感謝傅家給了我翻身的機會。


 


13


 


生日宴會之後,

傅奶奶關於「孫媳婦不能找戲子」的言論被媒體傳出,黎若希與傅恆生的謠言不攻自破。


 


但最讓黎若希頭疼的不是這件事,而是,她的女主角被換人了。


 


這是傅奶奶的意思,她這個人,是絕對不允許自己被外人利用,黎若希利用她給自己炒緋聞,顯然觸碰到了她的逆鱗。


 


《島嶼》的女主角,又重新回到了我的藝人孫薇手上。


 


孫薇還沒高興太久,在得知黎若希要籤到我的工作室時,臉上的笑瞬間消失了。


 


她很不解:「楊姐,我真的想不明白,黎若希那麼不尊重你,又不敬業,你為什麼籤她?」


 


我翻看著收到的一個新劇本,頭也沒抬,淡淡道:「因為,獵物落在自己手中,才更好操控啊。」


 


但顯然黎若希並沒有搞清自己的地位,她對工作室的其他藝人姿態高傲,對我也是滿臉不屑。


 


我沒在意,和她籤了二十年合約以後,就把她晾到一邊了。


 


雪藏。


 


黎啟軍那邊倒是坐不住了,他和傅衡笙沒談攏,於是主意打到了我這裡。


 


他句句懇切,言辭動人:「小銘,公司不僅是我的心血,也是你外公的心血,你外公在天有靈若是看到公司破產,想必也是會不瞑目的。你難道也忍心看著外公的心血付諸東流?」


 


他說了很多管理公司的艱難,說到最後,眼眶竟有些泛紅。


 


「小銘,爸爸知道你得傅家奶奶喜歡,衡笙那邊不松口,可若是傅奶奶開口,我們家還有轉圜餘地。」


 


黎啟軍滿眼熱切。


 


我轉動著舒適的辦公椅,漫不經心地抬眼瞧他,微笑著,語氣卻不帶溫度。


 


「爸爸,公司還是外公的公司嗎?」


 


就這麼一句簡單的反問,

他瞬間呆愣。


 


或許是因為我頭一次對他用這種戲謔的態度,也或許是因為,他還沒想好答案。


 


「是,當然是,」他反應過來以後,趕忙解釋說:「你看,你還有 8% 的股份在呢,這公司爸爸隻是幫你外公暫時看著,將來是要傳給你的。」


 


「是嗎?」我玩弄著筆,不緊不慢道:「可是爸爸,我一點都不想幫你呢。」


 


14


 


當初傅家送我去留學時,傅衡笙其實是不希望我跟著去的。


 


他這個人討厭被約束,對我這個傅奶奶安插在他身邊的監視器,感到厭煩又無可奈何。


 


我也沒那麼蠢,就這麼S腦筋地聽傅奶奶的話。


 


所以我當時和他做了個交易,我去留學,但我不會管他在國外的任何所作所為,並且同時幫他打掩護,條件是他要賣我一個人情。


 


傅衡笙答應了。


 


在大三那年,傅衡笙要在海外成立一家私募股權公司,我那時通過從小到大積攢的錢在股市發了一筆橫財,拿著那筆錢入了伙。當然我的出資遠遠比不上傅衡笙,佔比較小,公司的經營也基本是他那邊在運營。


 


後來由於行業原因,外公的公司發展遇到困境,黎啟軍急需有人拉公司一把,那個時候,我用當年賣給傅衡笙的人情,讓他給黎啟軍進行了投資。


 


籤了對賭協議。


 


這三年黎啟軍為了盈利絞盡腦汁,把希望放在了黎若光身上,但結局是悲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