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沈圓表情有片刻僵硬,她反應過來以後,轉過身子,臉上沒了方才裝出來的和氣。


「上個月 8 號那晚你參加完活動叫他去接你,他沒去,對吧?」


 


她挑了下眉,目光挑釁:「他騙你說臨時要去外地,其實那晚我半夜生病,叫他送我去醫院,他在醫院陪了我好久,你不知道吧。」


 


我得承認,我小看了沈圓,這個初出茅廬的新人的確成功挑起了我的情緒。


 


「方檸,你們雖然是地下戀,但我以前聽過你和梁總的故事,都說他多麼愛你,其實也不見得,他能為你做的事,也能為我做。他對你沒有什麼特別。」


 


她說完這話,胸有成竹地笑了笑:「你信不信,待會兒我就會讓你見證?」


 


6


 


沈圓先我一步離開洗手間。


 


我出去時,剛好見到服務生端著的酒不小心撒在沈圓身上,

她失聲驚呼,胸前大片湿潤。


 


梁嘉明下意識擋到她跟前,向來與異性保持良好距離、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男人,難得對服務生發了火。


 


沈圓寬容大度地表示自己沒事,換套衣服就好了,一邊安慰內疚惶恐的服務生。


 


隔著遙遙人群,我就那麼看著他們兩個。


 


那一瞬間,我覺得我和梁嘉明之間的距離,在不知不覺間已經相隔甚遠。


 


興許是我目光太過灼熱,梁嘉明終於意識到什麼,與我對視時,臉上有片刻的慌亂。


 


當晚回到家,他向我解釋:「我剛好在她旁邊,沒法置之不理,畢竟是我旗下的藝人。」


 


我沒有問他,也曾有女人故意在他面前摔倒,他能面不改色地離開,這次怎麼就做不到了?


 


太過疲憊,我岔開話題問他:「七周年,你要送我什麼禮物?


 


他面色晦暗,隻是拉著我的手道:「你會喜歡。」


 


當晚,我們是分房睡的。


 


7


 


沈圓和梁嘉明的關系開始被人揣測了起來。


 


有好事者採訪沈圓對二者最近緋聞有何感想?她模稜兩可笑盈盈回,梁總幫我很多。


 


經紀人坐不住了,她是為數不多知道我和梁嘉明地下戀情的人。


 


「你就這麼讓她把你踩在腳下?」


 


「當然不是。」


 


但要等一等時機。


 


我和梁嘉明的七周年紀念日很快來了。


 


那晚他推掉所有工作,我也提前推掉了所有活動,兩個人待在家裡,一起做了頓晚飯。


 


期間他看了眼手機,停在一個頁面好幾秒。


 


我問他今天到底會送我什麼禮物,他將手機息屏,斂眸,

指尖輕點著桌面,似是在糾結什麼。


 


半晌過後,他遞上一個精致盒子,我笑著打開,一對情侶腕表靜靜躺在那兒。


 


他笑著說:「我們很少情侶物品,這塊表你一定要經常戴。」


 


「沒有別的驚喜了嗎?」


 


他頓了頓,斬釘截鐵地說:「沒有。」


 


作為演員,我擅長演戲。


 


因此我很快便收斂了內心情緒,也藏下了微微發抖的手。


 


關於那隻消失的求婚戒指,我已經不想去追問了。


 


我半開玩笑半認真提議:「你以前總說我沒給你名分,我不願意公開我們之間的關系,那今天我們公開好不好?」


 


梁嘉明的臉上出現了一種很復雜的表情。


 


唯獨沒有喜悅。


 


他望著我,望了很久很久,似是在認真思索。


 


思索完畢以後,

他輕輕搖了搖頭。


 


我想,我愛他的心就是在這一刻徹底S掉的。


 


他輕笑著說:「你不是怕公布戀情帶來各種麻煩?等我們結婚以後吧。」


 


後來我才知道,那天晚上沈圓發了條微博,簡單一行字:


 


「我會一直在原地等你」


 


是她演過的電影裡的一句臺詞。


 


對誰說的,公眾不清楚,但曖昧的兩個人卻心知肚明。


 


我一剎那間明白,若與梁嘉明公開戀情,那麼與他有緋聞的沈圓將會成為眾矢之的。


 


女演員沾上「小三」這個名號,意味著前途盡毀。


 


他這樣細膩的心思,終於有一天也用在了別人身上。


 


8


 


梁嘉明和沈圓的緋聞甚囂塵上時,經紀人給我接了個國外劇本。


 


劇本挺不錯,戲眼在女主角身上,

而制作團隊也有國際履歷,我很滿意。


 


我也打算借著這個機會去國外發展。


 


但在此之前,有些事情必須做個了結。


 


我的工作室發布了一份聲明。


 


聲明中陳述了我和梁嘉明長達七年的戀情,期間經歷種種艱難未曾放手,但如今已經到了告別的時候。


 


詞條馬上就衝上了各大平臺熱搜。


 


吃瓜群眾一邊嗑起了我和梁嘉明的過期糖,一邊大罵沈圓是插足其中的第三者,同時不忘罵一罵梁嘉明這位腳踏兩條船的渣男。


 


上飛機前,我的個人微博也發布了一條分手信息。


 


然後,將梁嘉明的所有聯系方式一一刪除。


 


手機關機,好好睡了一覺。


 


9


 


醒來時,已經抵達目的地。


 


是北歐的一座小城,

還記得從前我和梁嘉明感情最甜蜜時,相約一定要過來這裡滑雪,可是約定日期總是推遲,不是他沒時間,就是我沒時間。


 


好像,我們總是走在兩條有分歧隻是偶爾相交的路上。


 


沒想到多年以後我終究來到這裡,隻是一個人。


 


休整兩日,我徹底屏蔽了國內的各種新聞,安心和制作團隊交流,開始正式拍攝。


 


經紀人玉姐有意無意地和我說,梁嘉明在那份聲明發表之後的第一時間就發聲表示與沈圓沒有半分越軌,隻是純粹老板與藝人的關系,接著表明我與他的這段戀情並未結束。


 


他求和的態度十分急切。


 


我笑了笑,對玉姐說:「我不想聽。」


 


拍攝進行一個月時,玉姐告訴我,有幾條高奢品牌想找我代言。


 


她目光復雜,欲言又止。


 


而我看了眼那幾個品牌信息和給的 title,

一瞬間便明了背後的人是誰。


 


「他呢?」


 


合作多年,玉姐知道我的意思,她說:「就在這座城市,但具體在哪,他沒說。」


 


玉姐又說:「他給我打過幾個電話,我告訴他你拍戲不方便,興許他這會兒坐在哪家咖啡館看你拍戲呢。」


 


我回望冷清的街道,有那麼一刻,眼睛在控制不住地搜尋著某道身影,心髒也跟著變得滾燙,但很快理智回升,我迅速收回了目光。


 


深深呼吸,控制住了紛亂的情緒。


 


玉姐又問:「這幾個代言,接不接?」


 


「我再考慮考慮。」


 


隻是我沒想到,在這麼一個小眾城市裡,也能遇到來此地散心的沈圓。


 


她在那樁三角戀裡滿盤皆輸,面臨各種代言解約賠償與觀眾鋪天蓋地的指責。


 


聽說她幾度欲輕生,

她經紀人擔心她安危,便安排她出國散心遠離是非地,調理情緒。


 


我們在一家餐廳碰到時,她很驚訝,我也是。


 


接著,她說:「聊一聊?」


 


坐在同一桌子旁,沈圓攪動著杯中苦澀咖啡,消瘦的臉龐毫無往日神採。


 


「我沒有想到,你放棄得那麼幹脆。」


 


沈圓靜靜望著我,眸中含著苦澀與幾分藏不住的怨恨。


 


「我以前聽過你們的很多故事,那時我也以為,你們是相愛的神仙眷侶,可是我沒想到,我隻是試一試,他也會對我有所不同。那時我想,其實你也沒有什麼特別,你可以,我也可以。也許我會取代你。」


 


「但你隻是發了一條微博,他就那麼慌張,和我切斷了所有聯系方式。」


 


「你什麼都沒做,就讓我失去了一切。」


 


她不爭氣地流了幾滴眼淚。


 


模樣看起來很可憐,但我對她生不起任何憐憫。


 


若她真正得到梁嘉明的心,今日站在我對面,必定耀武揚威地炫耀,絕不會是如此可憐兮兮的樣子。


 


我也不想浪費時間,去和一個曾插足自己戀情的人爭論一段已經過去的往事。


 


「沈小姐,我沒有興趣去和你爭搶一個男人,男人如果搶得走,那是你的本事,我不會去爭。隻是你把目光多放在自己身上,或許未來的路會更加光明。」


 


她輕諷:「你這麼清高,倒顯得我很愛雌競。」


 


我點點頭:「你對自己的評價很清晰。」


 


離開之前,沈圓問了我一句:「放棄梁總,難道你從來沒有一刻後悔?」


 


坦白說,梁嘉明有一副好皮囊,家世又極其顯赫,在很多人看來是一個絕佳伴侶。而他隻是短暫遊離,我們好像無需走到分手這一步。


 


放棄他,倒顯得我不夠聰明。


 


「不後悔。」


 


我望著沈圓,一字一句道:「能被搶走的東西,注定不會屬於我。」


 


10


 


那天過後不久,梁嘉明終於按捺不住,通過玉姐找上了我。


 


我不怪玉姐,她身處這個圈子有時也身不由己。


 


多日不見,梁嘉明身形明顯消瘦,目光從一開始便緊緊跟隨我,在我落座後,他沉默半晌,最後扯著嘴角道:「阿檸,你不能單獨給我判了S刑。」


 


「你想解釋?」


 


他看著我,很久以後,點了點頭。


 


我做出洗耳恭聽的模樣。


 


那次對話,我們互相坦誠,談了很久。


 


他說起自己為讓父母接受我,這些年在公司裡事事都拼,讓自己獲得更多話語權,讓自己的婚姻不必被父母拿捏。


 


這些我都知道,我也依稀記得,第一次拜訪他父母時,老兩口對我的職業很是不滿意,是梁嘉明珍而重之地握著我的手,向他父母鄭重承諾,他這輩子的婚姻,隻會與我綁定。


 


那時愛得熱烈,我也分外感動。


 


細想起來,我們這段感情其實在很久以前便出現了裂痕,隻是當時被各種瑣事牽絆,無心去分析那些細枝末節。


 


有次他深夜出差回家,從背後摟住我,喃喃問道:「阿檸,換份工作好不好?」


 


換份職業,我們之間的路會輕松很多。


 


我有一剎那放棄的念頭,可仔細一想,卻是忍痛拒絕。


 


我不願意為了婚姻而放棄自己已有的人生理想。


 


我隻能轉過身,抱歉地吻他。


 


後來他不再問這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