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評語是:「驚喜效果滿分,視覺衝擊力強,下次還點你。」
這筆錢,是他今天所有屈辱的價碼。
或許,也是他此刻唯一的慰藉。
但我的劇本裡,沒有慰藉,隻有更深的深淵。
我知道,他設置了自動轉賬。
每一筆「服務費」,都會立刻轉入林糖糖的賬戶。
這是他表忠心的方式。
現在,這成了我遞給他的最鋒利的刀。
我看著實習生鏡頭裡,沈默顫抖著手點開手機屏幕。
他看到了那筆巨額打賞。
臉上閃過一絲錯愕,或許還有一絲劫後餘生的慶幸。
下一秒,屏幕上彈出轉賬成功的提示。
和他手機裡同時亮起的,還有林糖糖發來的微信。
「別再聯系我了,我覺得惡心。」
他臉上的表情凝固了。
所有的情緒,慶幸、屈辱、不甘,最終都匯成一片S寂的灰白。
他終於支撐不住,癱倒在路邊,鏡頭劇烈晃動。
我隻聽到一聲不似人聲的、野獸般的嘶吼。
我合上電腦。
姜靈問我:「這就完了?」
我端起已經涼透的咖啡,一飲而盡。
「不。」
「這才剛剛開始。」
4
沈默的世界在一夜之間傾覆。
被公司開除,被林糖糖拉黑。
他像一條瘋狗,衝到我和他的家門口,用拳頭砸門,嘶吼著我的名字。
「蘇晚!你開門!你給我開門!」
「你這個毒婦!」
巨大的砸門聲引來了鄰居和保安。
我打開門。
身後,站著兩名我提前叫來的高大保安。
我冷靜地看著門外狼狽不堪的沈默,他身上還穿著那件皺巴巴的西裝,頭發凌亂,眼球布滿血絲。
「沈先生,你再騷擾我,我就報警了。」
我的聲音很平,沒有一絲波瀾。
他看到我,像是看到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眼裡的瘋狂瞬間被痛哭流涕取代。
撲通一聲。
他跪下了。
「晚晚,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他抓住我的褲腳,鼻涕眼淚糊了一臉。
「我做這一切都是為了糖糖啊!她媽媽得了尿毒症,每周都要透析,她一個女孩子撐不住!我是想賺快錢幫她!我愛的是你,我隻是可憐她!」
多偉大的犧牲。
多感人的借口。
我笑了。
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我什麼都沒說,隻是將一份文件狠狠扔在他臉上。
紙張散落一地,像雪花,也像他破碎的謊言。
「為了她?」
第一頁是私家偵探拍下的照片。
林糖糖挽著一個雍容華貴的婦人,在愛馬仕店裡挑選著最新款的包。
照片下的備注是:林糖糖與其母,林秀珍。
那個在他口中「早已去世」的母親。
第二頁是林糖糖的消費記錄。
她開著瑪莎拉蒂,頻繁出入京城頂級的私人會所,一晚上的消費就是普通人一年的工資。
第三頁是他最愛的「糖糖」的社交小號截圖。
她正和閨蜜群裡吐槽。
「那個叫沈默的蠢貨又給我打了十萬,
說給我媽『換腎』。一個包到手了,姐妹們晚上 KTV 走起!」
下面是一連串的「哈哈哈哈」和「糖糖牛逼」。
沈默僵硬地撿起地上的紙,一張張地看。
他的手在抖,抖得拿不穩那幾張輕飄飄的紙。
他所做的一切「偉大犧牲」。
他背叛婚姻的「正義理由」。
原來隻是一個天大的笑話。
他不是救世主,他隻是一個小醜。
一個被他捧在手心的女人,玩弄於股掌之間的小醜。
我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看著他臉上的血色一寸寸褪去,最後變成一片S灰。
「為了她,你騙我加班,騙我出差,用我給你買車、給你創業的錢,去給她買包,讓她在背後嘲笑你是個蠢貨。」
我蹲下身,與他慘白的臉平視。
「沈默,你現在告訴我,你的『苦衷』是什麼?」
他呆滯地跪在地上,張著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靈魂仿佛已經被抽離了這具軀殼。
這時,他口袋裡的手機響了。
是訂單提示音。
他麻木地掏出手機。
屏幕上,是我用自己的主賬號,剛剛發出的新訂單。
他抬起空洞的眼睛看著我。
我對著他,一字一句地念出訂單的要求。
「現在,去林糖糖常去的『星耀』會所。」
「當著所有人的面,把你轉給她的每一筆錢,一分一分地要回來。」
「哦,對了。」
我站起身,拍了拍褲腳上被他碰過的地方。
「我會全程直播。」
5
星耀會所。
林糖糖最愛的銷金窟。
我和姜靈坐在頂樓的 VIP 包廂,單向玻璃將樓下舞池的紙醉金迷盡收眼底。
姜靈已經把「今晚有好戲看」的消息,不動聲色地散布進了京圈那幾個著名的大嘴巴群裡。
現在,萬事俱備,隻等主角登場。
沈默沒有讓我等太久。
他像一頭發了瘋的野獸,撞開了會所鎏金的大門。
身上還是那套被我撕扯過的西裝,皺得像一團鹹菜。頭發油膩,眼眶深陷,整個人都散發著一股窮途末路的腐臭味。
他一眼就鎖定了人群中央的林糖糖。
她正被一群富二代簇擁著,像個高傲的公主,笑得花枝招展。
「林糖糖!」
沈默嘶吼著衝過去,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你騙我!
把你騙我的錢還給我!」
林糖糖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隨即被濃濃的厭惡和鄙夷取代。
她像是被什麼髒東西碰到了,猛地甩開沈默的手。
「你誰啊?神經病吧!」
她尖叫著後退,躲進一個富二代懷裡,指著沈默。
「保安!保安呢!這裡有變態!快把他趕出去!」
周圍的富二代們發出一陣哄笑,看沈默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個跳梁小醜。
我拿出手機,點開直播。
然後,將直播鏈接發進一個我剛建的群裡。
群成員不多。
沈默的父母、親戚、前同事。
還有……林糖糖的父母。
樓下,保安已經圍了上來,試圖將沈默架出去。
他被逼到了絕路。
「別碰我!」
他紅著眼,拿出手機,點開我發給他的那些文件。
他把屏幕懟到離他最近的一個人的臉上,聲音沙啞得像是破掉的風箱。
「大家看!都給我看清楚!」
「這個女人,林糖糖!騙我說她媽得了尿毒症要換腎,騙走了我一百三十七萬!」
「這裡是轉賬記錄!是她和她媽逛愛馬仕的照片!是她嘲笑我是蠢貨的聊天記錄!」
他瘋了一樣,把手機裡的證據展示給每一個人看。
會所裡的音樂不知何時停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從看笑話變成了玩味和好奇。
那些富二代們也饒有興致地看著林糖糖,眼神裡滿是探究。
林糖糖的臉色一點點變得慘白。
她張著嘴想反駁,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我看著屏幕裡她那副驚慌失措的模樣,知道是時候了。
我拿起包廂裡連接著全場廣播的話筒,按下了變聲器按鈕。
一個冰冷、扭曲、不辨男女的聲音,響徹在星耀會所的每一個角落。
「林小姐。」
「請問,您母親的『尿毒症』,是在愛馬仕專櫃裡感染的嗎?」
全場S寂。
下一秒,林糖糖的手機,發出了刺耳的尖叫。
她看著來電顯示,整個人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
是她父親。
沈默站在人群中央,所有燈光都打在他身上。
屈辱,悲壯,又可笑。
我冷漠地看著這一切,打開共享男友 APP,找到這筆訂單。
點擊,打賞。
屏幕上,一行金色的字體緩緩飄過。
「討債先鋒,勇氣可嘉。」
6
「討債先鋒」的直播剛結束,醫院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沈默的父親心髒病發,正在搶救。
電話那頭,沈默的母親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求我快去醫院,說沈父昏迷前嘴裡還念著我的名字。
「晚晚,你快來吧!你爸他……他快不行了!」
她哭得真情實感。
好像忘了,是誰家的兒子,把我們兩家人的臉,都丟在了京圈的糞坑裡。
我帶著律師和兩名保鏢出現在醫院時,沈家親戚已經把走廊堵得水泄不通。
他們看我的眼神混雜著鄙夷、埋怨,還有一絲藏不住的幸災樂禍。
沈默的姑媽率先發難:「蘇晚你還有臉來?要不是你把事情鬧這麼大,
我大哥能被氣進醫院?」
我沒看她,徑直推開病房的門。
沈母看到我,像是看到了救星,渾濁的眼睛裡瞬間亮起光,一把抓住我的手。
「晚晚,你來了!我就知道你心裡還是有這個家的!」
我平靜地抽回手,將她推開。
在她錯愕的目光中,我把一份文件遞到她面前。
是離婚協議和財產分割清單。
「阿姨,我和沈默的婚內財產,需要清算一下。」
「包括他那一百三十七萬『服務費』,屬於我們夫妻的共同財產,我要求依法分割。」
我的聲音不大,但在S寂的病房裡,每個字都像一顆釘子。
沈母的臉瞬間白了。
「你……你說什麼?」
沈默像一頭被激怒的野獸,
從角落裡衝過來,伸手就想搶奪文件。
「蘇晚你這個賤人!」
我身後的保鏢一步上前,像拎小雞一樣,將他反剪雙手按在牆上。
他隻能眼睜睜看著,看著他虛弱的母親,在巨大的打擊和羞愧下,身體晃了晃,幾乎要暈厥過去。
「晚晚……」沈母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看在媽以前對你那麼好的份上,你放過沈默吧!他還隻是個孩子,他知道錯了!」
她又想來抓我的手。
我後退一步。
「孩子?」我笑了,「一個三十歲的『孩子』嗎?」
「阿姨,正因為您以前對我好,所以我今天才隻帶了離婚協議過來。」
我看著她瞬間燃起希望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將那點可笑的火苗踩滅。
「如果不是看在您老的份上,今天您收到的,就不是離婚協議。」
「而是法院的詐騙罪傳票了。」
她的希望,碎了。
連同她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褪得幹幹淨淨。
就在這時,我律師的手機響了。
他接完電話,在我耳邊低語一句:「蘇總,林家那邊為了平息醜聞,已經把錢全數轉回了沈默的賬戶。」
我點了點頭。
另一邊,沈默的手機也收到一條到賬短信。
一百三十七萬。
他被保鏢壓著,眼睛裡卻迸發出一絲狂喜。
他以為,這是他翻盤的資本。
他嘶吼著:「蘇晚你聽見了嗎!糖糖把錢還我了!我們之間是清白的!」
我沒理他,隻是讓律師當著所有人的面,操作了一下手機。
下一秒,沈默的手機再次響起。
是銀行發來的,財產保全、賬戶凍結的通知。
他臉上的狂喜,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