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嘴裡還咒罵著什麼，我隻聽到些許隻言片語。
「……和我搶流量？你還是太嫩了，等今天把準備好的消息全發出去，就讓你身敗名裂！」
我的心跳很快，眼見她就要朝門口轉頭，我趕緊跑走了。
我不記得自己跑了多久，直到搭檔戳了戳我：「你沒事吧？不舒服嗎？要開始拍了，需要我幫你喊人嗎？」
我猛地抬頭看向他，張了張嘴卻什麼都沒說出來。
就在這段拍攝快要結束的時候，正巧採訪的記者到了，主演笑著對旁邊飾演伴娘的女演員說，讓她把幫自己保存的翡翠項鏈拿過來，還特意強調了特別貴。
很快，滿臉驚慌的女生拿著已經被弄壞了的翡翠項鏈驚慌失措地出現在了鏡頭前。
「啊！」
主演驚叫了一聲，滿眼責怪地問她為什麼要弄壞自己的項鏈，
說什麼這是自己很重要的人送的，過幾天的頒獎典禮上還要用。
伴娘演員臉色一片蒼白，嗅到八卦的記者們立刻圍了上來。
「孫小姐，請問您為什麼故意弄壞林小姐的項鏈？是因為前段時間的綜藝節目上有過不合嗎？」
「孫小姐，聽說這是林小姐最珍惜的項鏈，您是否是故意挑這條項鏈的呢？」
「您和林小姐都是今年大家最看好的最佳女演員候選人，您這麼做是否是出於嫉妒？」
「不……我不是……」孫琪反應過來，看著這麼多鏡頭一時間有些口不擇言，「如果是我弄壞的，我怎麼可能還會自己拿出來！」
「琪琪，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沒關系的。」而另一邊，林晶晶已經落了淚，語氣卻很輕柔，「肯定是別人弄壞的吧，
雖然不管怎麼說都是在你手裡壞了，但我不怪你的，但我希望你能實話實說，壞了就是壞了。」
「不是的，不是我弄壞的！」
一時間，被各種相機懟著拍的孫琪視線亂瞟，試圖找到能為她作證的人。
可是沒有人回應她的視線，直到她將視線投向我。
哥哥說，別人向你求助的時候，一定要伸出援手，不然那個人會很傷心的。
「不是她弄壞的！」等我反應過來，自己已經站在了相機的中間。
「小朋友，你是誰？你為什麼這麼說？」所有相機都對準了我。
這個時候，我突然感覺自己好像動畫片裡的正義使者。
是的，這麼多相機為我作證呢，肯定沒問題。
我信誓旦旦地指著林晶晶：「是她，我看見她在這個姐姐的休息室裡將那個項鏈砸壞了！
」
「你有什麼證據嗎？」
「我親眼看見了，而且她用的力氣很大，去仔細看那個姐姐的休息室桌子肯定能發現痕跡！」
這個時候，我還沒發現林晶晶正在對身邊的人說著什麼。
「熙熙，是我這幾天對你不好嗎？你要這樣誣陷我。」林晶晶一時間哭得更可憐了，「你剛來劇組的時候，是我在照顧你，給你吃糖，你還說等拍攝結束邀請我去你家裡玩，你都忘了？」
我一時間有些懵，這幾天她從來沒有正眼看過我，都是我自己偷偷仰慕她，不然也不會對去休息室找她這件事感到緊張。
林晶晶哭得梨花帶雨的：「我不知道我到底哪裡得罪你們了，我不想追究，但是熙熙啊，你知道嗎？」
「你在撒謊。」
轟——
這句話像利劍一樣插入我的身體，
讓我往後踉跄了兩步，要不是男孩扶住我，我好像就要掉入十八層地獄一般。
男孩好像也很生氣，抬頭看向林晶晶：「熙熙怎麼可能說謊？你明明——」
「我們檢查過了！」這時候，幾個人從休息室出來打斷了男孩沒說出口的話，「孫琪的休息室桌子上很平整，完全沒有任何坑坑窪窪的跡象。」
「怎麼可能……」
可是沒人再聽我說話，所有人好像咬定了這個結局，就連剛才向我求救的孫琪都開始逃避我的目光。
沒有人再看我。
「熙熙！」這個時候，一雙眼睛堅定地望向了我，「肯定是他們搞錯了，我去找他們理論！」
沒等我回應，他就氣呼呼地走了。
可我還沒等到他口中的理論結果，
媽媽和哥哥就來把我接走了。
在回家的路上，我忍不住哭了。
我告訴媽媽，我好像闖禍了。
我不記得媽媽說了什麼了，我隻記得哥哥敲了敲我的腦袋：「你一個小孩能闖多大禍？再說了，不行就道歉嘛！」
那時還隻是小孩的我們都不知道，接下來的我們會多麼的無能為力。
7.
後來，莫名其妙地，這件事情被炒得很大。
那些視頻把我剪輯成了撒謊小孩，背刺一直細心照顧我的林晶晶。
而林晶晶因此獲得了一波同情流量，借著最後一波推力成功拿到了那年的最佳女主角成為新一代全獎影後。
而我，被一些莫須有的黑料裹挾，成為了她毫不起眼的墊腳石。
甚至有很多黑料一看就不是給我準備的，隻是臨時改了名字就發了出去，
但依舊有人信。
不過很奇怪，漸漸地有很多公司找我拍戲拍綜藝。
後來我明白過來，他們眼裡隻有流量，哪怕是罵聲一片，隻要有話題統統來者不拒。
或許是為了麻痺自己，我統統接了下來。
直到有天晚上，還隻有十幾歲的我終於忍不住在房間裡崩潰大哭，手機上全是些不堪入目的話語。
哥哥站在門口看著我，不知道在想什麼。
從那之後，我很少見到哥哥了。
從我決定進入娛樂圈後，他也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開始接舞臺演出，但都隻是有一搭沒一搭的，似乎隻是玩玩。
不過那天後，他好像開始忙得腳不沾地，甚至後面出國進修也是我從娛樂新聞裡知道的。
而我之所以沒有徹底崩潰，除了前面哥哥的安慰，還有一個我並不認識的人一直在支持我。
該稱 ta 為我的粉絲嗎？
第一次注意到 ta，是在林晶晶說我白眼狼的相關帖子裡，那人頂著「永遠支持正義」這種中二昵稱和那些罵我的人互罵，隻是語氣用詞幼稚得像八九歲的小孩。
後面，我經常看見 ta 和罵我的人互罵，ta 的主頁全是關於我有多麼多麼好的帖子，但那些帖子不是被黑粉攻擊就是被舉報沒了。
我不敢告訴 ta，那些帖子曾是我活下去的動力。
後來，我實在忍不住，給 ta 發了私信。
「你不用這樣，已經可以了。」
「熙熙？」
看見那個稱呼的一刻我愣了一下。
「別這麼說，都是那群人的錯。」
「你很好，你是我見過最好的女孩子，是我見過笑得最漂亮的女孩子。」
「別看那些話好嗎？
我可以每天給你寫一封信，你不要看那些全是戾氣的消息好嗎？求求你了。」
「我現在還太弱小，但總有一天我會強大到足以保護你，在這之前可以求求你不要放棄嗎？」
「求求你了。」
「拜託。」
我看著一連串的消息，一時不知作何反應。
盡管隻有文字，我眼前卻浮現出某個人對著屏幕輕聲祈禱的樣子。
「好。」
8.
從那之後，ta 真的開始每天給我寫一封信，一開始是單純真摯地說我有多好，就好像真的和我說過話一樣。
再後來，ta 開始夾雜著一些自己的事情，也開始向我問近況。
「……就是這樣，很有意思吧？竟然有人拿吉他當瓢用哈哈！」
「今天遇到了一隻特別漂亮的小貓，
圖片我放下面啦，它的眼睛是藍色的，像天空。」
「時間過得真快呀，我竟然已經要高中畢業了，你也快上高一了吧？之前我還想過高中隨便上上專心事業呢，後來想到了更好的道路，還是決定好好學習啦。」
「對了熙熙，你不會的問題也可以問我哦！」
「今天拍畢業照啦，見到了很有名的學姐，不過我沒去合照，學姐的首飾我隔老遠都能看見彩光，估計得好幾百萬吧……」
「我打算去英國進修啦，等回來的時候就是個全新的我了！就要和你有時差了，不過我會提前準備好信定時發送的，你就當我還在國內陪你吧~」
「新戲我看了好幾遍哦，演得太好了，真想和你一起演戲呀。」
「今天去朋友宿舍見到個很合不來的人，那人嘴老毒了，真不想再見到他……」
「今天天氣很好哦，
國內也很好吧，你在的 A 市明天會降溫，有好好穿衣服嗎？」
「額對了熙熙，你認識一個叫陳景瑞的人嗎？哈哈很奇怪吧，我就隨便問問你不用在意……」
「我快回去咯，這幾年做了很多事，我要回去繼續保護你了。」
或許是因為語氣太溫柔，我下意識把 ta 當成了知心大姐。
不過也怕會是奇怪的人，我並沒有說我認識陳景瑞，也在和陳景瑞通話的時候旁敲側擊過這件事，他隻說最近有個蟲子總是煩他，其他沒什麼奇特的。
我後面在娛樂圈的路也沒什麼太大的波瀾了，似乎已經接受自己黑紅的設定，臉皮厚了不少，而且從不知道幾年前開始，幾乎聽不到林晶晶的消息了。
我討厭她，但我真的曾以為我能躲一輩子。
或許我害怕的不是她，
是當年那個令我無法接受的結果。
9.
我不記得自己是怎麼結束綜藝錄制的，等我回過神來，自己正和侄子坐在凌晨街頭的長椅上。
幾小時前，我接到了二十年前那則廣告負責人的電話，邀請我參演續集。
我沒有答應，隻說考慮考慮。
然後就被陳景瑞拉到這裡來了。
連著大侄兒一起。
「所以他到底為什麼會在這裡？」我終於得空問了。
「還能為什麼，他爸爸最近有重要的比賽，鏡頭跟得緊，今天我一出門就看到他在門口了，手裡還攥著這張字條。」
說著從兜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條，隻見上面寫著：「瑞瑞熙熙，再幫哥最後一次，真最後一次！」
「……他上上次和上次也這麼說。
」
「嗯哼，誰說不是呢。」陳景瑞一副已經赴S的表情，將一根澱粉腸塞進侄子嘴裡，另一根塞進我嘴裡，然後往自己嘴裡塞了兩根，「不過裴燼然那個傻子竟然說什麼是他的孩子，他平時那麼算計一個人，還真是遇到你的事就昏頭……」
我看向陳景瑞：「你們兩個真的沒一腿？」
「……陳景熙，別逼我揍你。」陳景瑞瞪了我一眼，隨後嘆了口氣，「十五年前，我還記得呢，那個周三晚上，你拍完戲回來，什麼都沒說就把自己關進了房間裡，然後就開始砸東西。」
「你還是個窩囊性子，隻敢砸軟趴趴的玩偶，砸完還自己又重新好好放回去。」
「那是你哭得最醜的一回陳景熙。」
「……你想挨揍嗎陳景瑞？
」我白了他一眼。
「我之前一直覺得，父母很絕情，在我的記憶裡，我摔倒了他們從來不會扶我，我做什麼他們隻是像機器一樣支持，哪怕我是為了氣他們故意搞破壞，那種感覺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後來你出生了，你和父母不一樣，你會用一雙充滿情感的眼睛看著我，不停地問我，哥哥這是什麼哥哥那是什麼。」
「我第一次覺得被人需要了，父母給了我物質上的支持，但給我精神支持的是我的妹妹。」
「所以我也決定支持你，你進娛樂圈我也支持你，雖然知道你可能並不開心。」
「然後直到那天，我意識到，我這麼做和父母有什麼區別？」
「說著要保護你，實際什麼都沒做，但很可笑的是，那時候我意識到自己什麼都做不了，甚至沒法像父母一樣單純給你物質支持。」
「我得變強，
強到能保護你。」
我心中一愣，感覺好像和什麼東西連了起來。
「我從沒給你講過我在英國進修時候的故事吧？本來想讓裴燼然那小子和你說的，但是看他一和你說話就臉紅的沒出息樣我就覺得你這輩子可能都聽不到了。」
「那小子，真的很煩哎，其實我對他的第一印象是這哥們一看就不好相處，冷著一張臉給誰看呢？」
「但是那天他無意間看見了我的手機壁紙，發瘋似的問我和你是什麼關系。」
陳景瑞的手機壁紙一直都是我，從他有手機開始，就用我不同年齡時期的照片還有我們的合照做壁紙，我還曾嘲笑過他這樣小心討不到老婆。
「我哪能告訴他啊！」陳景瑞說著語氣裡還帶著點生氣，「我就騙他說我是你青梅竹馬，和你兩情相悅啥啥的，我編得可離譜了，結果他居然信了。
」
「後來慢慢的，我發現，我真的完全沒把妹妹保護好，反而是眼前這個臭小子在我不在的時候替我保護妹妹。」
「他說的你脆弱的時候，你偷偷哭的時候，我全都不知道。」
「他提到你的時候眼裡在發光。」陳景瑞說著長嘆一口氣，「我或許真的保護不了你一輩子，但如果後半生待在你身邊的是這個人，或許也不錯。」
……什麼？
我一時有些語塞。
「至於林晶晶，你知道的，那是他小姨，我不知道他們關系到底好不好，但後面我倆去搞垮她那離譜的後臺的時候，他確實出了最大的力。雖然很不想承認，但那次是他贏了。」
「你是不知道，林晶晶那後臺真的硬得離譜哎！還很狗血……不過我們沒做什麼爆料出去，
隻是不想讓她再出現在你眼前煩你。」
「至於到底怎麼解決，這要交給你。」
「我們會保護你，但前提是完全尊重支持你。」
陳景瑞不知道什麼時候牽起了我的手：「妹妹，放手去做吧，這一次，你的背後有人了。」
10.
「陳景瑞你給我撒開！」就在這時，一雙手突然將我扯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