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一個蠢笨的丫頭,什麼都不懂,越哄騙越有意思。」


「喲,看來殿下還真上心了。」


 


「笑話,」崔禎將酒一飲而盡,「孤怎麼會對她上心?不過是一時新鮮,隨便玩玩而已。」


 


其他人都哄笑起來:


 


「有多新鮮?殿下何時膩了,也給臣等玩玩。」


 


崔禎微愣,垂眸片刻,隨意地點點頭。


 


「好。」


 


「那臣就先謝過太子殿下了。」


 


在一片起哄聲中,有人眼尖,指了指崔禎腰間的荷包。


 


「這就是那蠢丫頭繡的吧?如此粗劣的繡工,實在是汙了眼。」


 


崔禎聞言,將荷包扯下,隨手丟在地上。


 


又和眾人喝起酒來。


 


7


 


直至黃昏時分,他們才散場。


 


涼亭裡空空蕩蕩,隻餘我繡的荷包躺在地上,

被踩得不成樣子。


 


「怎麼樣?現在明白自己算個什麼玩意兒了吧?」


 


身後,又響起雲華的聲音。


 


「我哥哥李容安是當今太子,詩書射獵樣樣出眾,就是隨性了些,慣會招蜂引蝶。


 


「全京城不知有多少名門閨秀傾慕他,隻是我萬沒想到,你這低賤丫頭也能攀上。


 


「不過,你也聽到了,在我哥哥眼裡,你連隻貓兒狗兒都不如,隨便玩玩就丟給別人。」


 


雲華說完,又睨了我一眼,如同在看蝼蟻。


 


「趕緊滾吧,別在這礙本宮的眼。」


 


我失魂落魄地走在街上。


 


不知要做什麼,更不知該去哪兒。


 


隻覺得心口像是被掏空了。


 


周遭隻餘一片茫然。


 


「不長眼啊?找S!」


 


不知何時,

迎面跑來一輛馬車。


 


路人紛紛閃躲,隻有我還在路當中搖搖晃晃。


 


車夫勒緊韁繩,堪堪在我面前停住。


 


這時,車門打開,有人飛奔而來,一把將我抱在懷裡。


 


「小魚,你去哪了?」


 


我揉了揉眼睛,愣愣地看著眼前的人。


 


是崔禎,不,應該是李容安。


 


他換了身尋常打扮,滿臉驚惶失措。


 


「我忙完回家,聽下人們說你被雲華接走,她帶你去哪兒了?」


 


我扯了扯嘴角,笑著說:「雲華小姐帶我去茶館品茶聽曲子了。」


 


他微不可見地松了口氣,修長的手指理了理我額間散開的碎發。


 


「以後別隨意跟她出門,乖乖在家等我,好不好?」


 


「好。」


 


我乖順點頭,又看了看他,

不經意問:


 


「我繡的荷包呢?怎麼不見了?」


 


他長睫閃了閃,垂首在我耳畔,氣息清淺。


 


「今日太忙,不小心弄丟了。小魚再給我繡一個吧,我定會好好珍藏。」


 


8


 


我跟著李容安一起回了家。


 


入夜後,他還和往常一樣,將我圈在身下,吻了起來。


 


可我卻全身發抖,瘋了似的把他推開。


 


「怎麼了,小魚?」


 


我蜷縮到床腳,用被子裹緊自己。


 


「別,別碰我。」


 


他凝神看我,眼中有什麼一閃而過。


 


最終嘆息一聲,伸手將我抱住。


 


「我不碰,隻抱著小魚睡覺,別怕。」


 


我閉上眼,SS咬著唇,用盡全力忍住掙扎。


 


他將我整個人抱在懷中,

一下一下輕拍著我的背。


 


不知過了多久,耳邊響起一個極輕的聲音。


 


「小魚,你說過會一生一世陪著我,是不是?」


 


我放平穩呼吸,一動不動,假裝已沉沉睡著。


 


好不容易熬到天亮,李容安走後,我趕忙起身。


 


找出幾樣首飾和銀票貼身藏好,尋了個借口出門。


 


走了一會兒,見身後沒人,就立馬向城門口飛奔而去。


 


跑了很久,眼瞅著看到大門,身後傳來高喊聲。


 


「太子殿下有令,關城門,一人都不能放走。」


 


有一隊人騎馬而來。


 


最前面的正是李容安。


 


我大急,見到剛好有一輛馬車進城門,想也沒想就爬了上去。


 


「姑娘,你是……」


 


車裡是一個端方雋雅的年輕男人。


 


他詢問的話沒說完就愣住,一瞬不瞬地盯著我,像是在辨認著什麼。


 


這時,車外傳來李容安的聲音。


 


「可是東宮舍人崔禎的車?」


 


男人聞言,連忙下車行禮。


 


「參見太子殿下,臣剛辦完差事,回京復命。」


 


「你剛剛可見到一個年輕姑娘,行色匆匆地要出城門?」


 


崔禎?


 


我心中一驚,透過車窗縫隙偷望,卻直接撞上了李容安的目光。


 


「小魚,出來吧。孤聞到了吟龍香的氣味,那香隻有孤一人可用。昨夜親近時,沾在了你身上。」


 


我毫無辦法,隻能強忍顫抖,緩緩下車。


 


方才車裡的男人忽然問道:


 


「小魚?你是林小魚?」


 


我點點頭,「是。」


 


他一下子神色激動,

拉住了我。


 


「我是崔禎,你還記得嗎?七年前,你爹救了我,還給我們定了親。」


 


我茫然看他,腦子裡驚疑不定。


 


他是崔禎?


 


昨晚,我思來想去,以為當年是李容安隨口編了個名字,騙爹爹和我。


 


難不成,竟然是自己認錯了人?


 


似是怕我不信,他又急忙道:


 


「你家住在豫州永順鎮,前陣子鬧了場大地動,我就是奉旨去賑災的。


 


「我在鎮上打聽了許久,都沒有你的消息,還以為你不幸遇難,沒想到竟在京城遇到。


 


「小魚,你是來找我的嗎?」


 


他一口氣說了許多,我恍然大悟。


 


原來自己當初在東宮外,錯把太子認成了他。


 


「崔公子,」我心中燃起一絲希望,「求求你,帶我走……」


 


「小魚,

敘完舊了嗎?該跟孤回去了。」


 


可話還沒說完,就被打斷。


 


不遠處,李容安的目光落在我拉著崔禎衣袖的手上。


 


臉上笑意依舊,眸光卻是冷的。


 


崔禎的臉上閃過疑惑,又對著李容安行了一禮。


 


「太子殿下要帶小魚去哪裡?」


 


李容安並不理會,驅馬上前幾步,對我伸出手。


 


「乖,小魚,跟孤回去。」


 


我看著周身抑制不住森然冷意的李容安,和他身後圍上來的侍衛,心中一片冰涼。


 


自己若不跟他回去,恐怕還會連累崔禎。


 


我低下頭,走了過去。


 


卻怎麼也不敢去觸碰那修長如玉的手。


 


李容安彎身將我抱上馬,圈在身前,揚長而去。


 


走了許久,我忍不住回頭望了望。


 


崔禎形單影隻,還站在原處。


 


9


 


我被一路帶回了東宮。


 


「之前怕嚇到你,一直沒有坦承身份。現在終於可以把小魚帶回東宮,孤也不用總奔波兩處去看你了。」


 


李容安言笑晏晏,眉眼間皆是溫柔。


 


甚至讓我有些恍惚。


 


仿佛昨天和宋小姐親昵低語,說我蠢笨不堪的是另一個人。


 


心底的寒意逐漸蔓延。


 


我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民女有眼無珠,衝撞了殿下,求殿下大人大量,放民女一條生路。」


 


他斂起笑,迷了迷眼眸。


 


「小魚,你答應過孤什麼?你說會一生一世陪著孤。」


 


「可那時,民女以為殿下是民女的未婚夫。」


 


「未婚夫?」


 


他挑起嘴角,

嘲諷一笑。


 


「崔禎嗎?你連他長什麼樣都不知道,想讓你一生一世不分離的明明是孤。」


 


「不是的,殿下對民女也不過一時新鮮,又怎麼可能一生一世?」


 


他微愣,隨即露出恍然神色。


 


「原來昨天小魚偷聽孤說話了,那孤除了一時新鮮,還說過什麼,你記得嗎?」


 


他問完,居高臨下看我。


 


深不見底的眸中是我蒼白驚恐的影子。


 


我當然記得。


 


他還說,等新鮮勁過了,再將我送給別人玩弄。


 


我全身止不住地抖,眼淚洶湧而出。


 


「不要……殿下,求你了。」


 


他漠然一笑,挑起我的下巴,捏在指間摩挲著。


 


「那小魚知道該怎麼做了?」


 


我呆愣許久。


 


依稀想起剛成親時,他在院中為我摘花,染了滿身落英,好看得像是天上的謫仙。


 


我笑著跑過去環住他的腰,踮起腳尖親他。


 


那時,他眼中的光亮若星河。


 


所以,現在……


 


我抖著手,虛虛探到他腰間。


 


而他一動不動,隻冷冷地看著。


 


我放棄了最後一絲尊嚴和掙扎,踮腳吻上他的唇。


 


「殿下,求求你了,別不要小魚。」


 


在我笨拙又惶恐地討好中,他長長嘆了口氣。


 


將我攔腰抱起,向床榻邊走去。


 


「小魚,以後別想再離開孤。」


 


10


 


「殿下怎麼帶回這麼個鄉下女子,還讓咱們伺候?」


 


「你別看她蠢笨,可有的是狐媚手段,

勾得殿下夜夜留宿,一晚要叫幾次水。」


 


「那又怎樣?一個下賤坯子,過不了多久,殿下就膩了。」


 


白天,李容安不在時,我一如既往地坐在窗邊發呆。


 


外面是侍女們肆無忌憚的議論聲。


 


我也早就習以為常。


 


東宮上下都知道,我是李容安一時興起帶回來解悶的玩意兒。


 


可就連玩意兒,我都做得誠惶誠恐。


 


生怕哪一日他厭了,就隨手丟給別人。


 


我抬頭望了望那一方天空,突然心中冒出個念頭。


 


如果當初和爹娘S在一起,該多好。


 


就在想念爹娘時,殿外傳來一聲嬌叱:


 


「本宮許久不來,竟不知哥哥把那個賤丫頭接到了東宮。」


 


隨著說話聲,走來兩個華服女子。


 


是雲華和那日在涼亭中彈琴的宋小姐。


 


屋門被一腳踢開。


 


雲華率先進來,看到我時,極其厭惡地皺了皺眉。


 


「明知道哥哥要跟宋尚書家千金大婚,還敢百般糾纏,今日本宮便要教訓教訓你這不要臉的賤婢。」


 


說著,她揮了揮手。


 


身後立馬上來幾個人,將我押到院子中。


 


臺階上散落著鋒利的碎瓷片。


 


有人在我的腿上狠狠一踢,我直接跪在了上面。


 


隨著劇痛,鮮血汩汩而出。


 


那宋小姐見了,拉了拉雲華的衣袖。


 


「公主,打狗還要看主人,不能這樣罰她。」


 


「有何不能?她在我哥哥眼裡,連條狗都不如。」


 


雲華公主冷笑著,又吩咐道:


 


「盛一盞燒滾了的熱油來。」


 


很快,滾燙的熱油端來,

直接塞進我手裡。


 


「把手舉高了,捧著油盞。」


 


我的手被燙爛了皮肉。


 


一陣陣焦煳味傳來。


 


而隨著我的顫抖,又有更多的油流出,順著手臂滑落。


 


雲華公主得意地對著宋小姐笑了笑:


 


「淑嫻,等你做了太子妃,若看她不順眼,就直接賣到娼館裡去。」


 


「把誰賣去娼館?」


 


院門外猛地傳來一個冰冷的聲音。


 


還不待我反應,手中的油盞就被狠狠甩落。


 


李容安一把將我抱住,SS擁在懷中。


 


「哥哥,你怎麼……」


 


雲華公主的話被一記耳光打斷。


 


「滾!李雲華,以後若再碰她一下,別怪孤不客氣。」


 


雲華公主捂著臉,

不可思議地瞪大雙眼。


 


「哥哥,你……」


 


李容安又轉頭去看戰戰兢兢的宋小姐,眼風如刀。


 


「宋淑嫻,若再踏進東宮一步,那就娼館見。」


 


說完,抱起我向門口跑去。


 


「備車!去太醫院!」


 


11


 


昏昏沉沉中,耳邊充斥著各種聲音。


 


「孤怎麼會對她上心?不過是一時新鮮,隨便玩玩而已。」


 


「殿下何時膩了,也給臣等玩玩。」


 


「若看她不順眼,就直接賣到娼館裡去。」


 


不,不要。


 


我拼命跑了起來。


 


可身後有無數陰影窮追不舍,越來越近。


 


「不要!救命!」


 


我放聲哭喊,隨後被光刺痛了眼睛。


 


「小魚,你終於醒了,嚇S孤了。」


 


身旁的人小心翼翼地握著我包扎好的雙手。


 


「孤在這,小魚不怕。」


 


我愣愣望著李容安,那天他在涼亭裡說的話又一一在腦中閃過。


 


忽地瘋了一樣抓緊他的手臂。


 


「求求你了,殿下,不要賣了小魚,不要把小魚給別人!」


 


他的眼睛一下紅了,抖著唇來吻我。


 


「孤是胡說八道的,孤怎麼舍得把小魚給別人,怎麼舍得?」


 


那就好。


 


我松開了抓著他的手,困意襲來,再次沉沉睡去。


 


之後的日子,總是半睡半醒,精神越來越不濟。


 


李容安一回來就守著我寸步不離。


 


喂我吃藥、吃飯,拿一些新奇的玩意哄我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