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直覺告訴我有隱情。
所以那天傍晚，我偷偷跟蹤了她。
沈昊也想跟上來，被我一個眼刀瞪回去了。
沈媛和另外兩個女生站在牆角，哭哭啼啼的，又好像在吵架。
「你怎麼能出爾反爾呢？」
「就是，說好的一起報城北，我和燕子衝刺大半年，好不容易才過分數線，你說不去就不去了？」
沈媛的聲音抽噎著，很是難過。
「對不起，我們家最近……最近有點困難，我是姐姐，隻能幫爸爸媽媽分擔……」
爸媽已經幫她報完名，學籍留在市二中了，沒什麼轉圜的餘地。
她朋友聽完更加生氣。
「沈媛，
你是豬頭啊？為什麼每回都叫你讓步，叫你犧牲，你弟弟妹妹就沒事？你是老大，就活該當怨種嗎？」
「上次看電影也是，票都幫你買好了，你突然說要去廠裡幫忙，你家就缺這麼一個勞動力？」
「你已經十五歲了，不是小娃娃，要再這樣下去，你這輩子不知道還要吃多少虧！」
「……對不起……對不起……」
沈媛哭得更厲害，隻能反反復復念叨著三個字。
「算了，好言難勸該S的鬼，我們不管你了。」
兩個女生氣呼呼地丟下沈媛，手拉手離開了。
夕陽灑下來，把沈媛落寞的影子拉得很長。
原來如此。
為了所謂的「懂事」，她錯過了夢校，
也失去了最好的朋友。
對於沈媛這種高冷安靜的書呆子來說，交朋友應該也是不大容易的。
我裝作若無其事地轉過了身。
「二姐，你看到什麼了？大姐怎麼了？」
沈昊舉著兩個冰棍，貓貓祟祟地跑過來。
「少打聽。」
我白他一眼，「喀嚓」咬下去。
巧克力夾心挺好吃，算他小子孝敬。
7
我比沈媛小三歲，按理說這年也該小升初的。
但我生日在下半年，入學就晚了點，到頭來隻比沈昊高一個年級。
小學五年級的我，在準高中生沈媛面前隻能算小屁孩。
可有些事情，和數學公式不一樣，經常當局者迷旁觀者清。
我知道沈媛還在生我的氣，就開了自己的小豬存錢罐，
買了套積木去找她。
「……你來幹什麼？」
沈媛似乎剛哭過，眼睛紅紅的，沒好氣地瞪著我。
「這是我房間，我不能來嗎？」
我和沈媛不像沈昊那樣有獨立的空間，從小到大都擠在一起。
她早煩透我了，經常半夜開著燈刷刷刷做題，還罵我懶、不知進取。
知進取又怎樣？還不是落得這個地步。
我嘆口氣，一屁股坐在她身邊。
「給你的，我知道你想要這個。」
之前她生日想要積木，爸媽本來答應了，卻轉頭送給了沈昊，隻給她買了布娃娃。
她忍氣吞聲，連找沈昊要回積木這種話都沒說過。
當然，沈昊也從沒主動讓給她過。
他核桃仁大的腦子想不到這麼復雜的東西。
見到夢寐以求的禮物，沈媛怔了許久，聲音也軟下去：
「幹嘛突然給我這個……等等，你不會有什麼陰謀吧？」
「我的確有事跟你說。」
我把門鎖嚴了，開門見山，「其實你想去城北的話，我有一個辦法。」
「呵，」沈媛瞬間冷笑，「知道了，你是來奚落我的。」
「我是認真的。」
她這才拿正眼瞧我，卻不說話，隻等我說下去。
「辦法很簡單啊——鬧。
「爸爸媽媽不讓你去城北，不是因為他們沒錢，而是因為你太懂事了，可以隨便犧牲。
「你仔細想想，兩年後沈昊小升初，爸媽會把他送去哪裡？哪怕他分數不夠，他們砸錢也要把沈昊砸去城北，不是嗎？
「家裡的錢你不花，就會給沈昊花，家裡的東西你不搶，就要落到沈昊頭上。
「你讀書這麼用功，不覺得虧啊？我都替你虧S了！」
動物世界裡就是這麼講的，為了一個獵物、一塊領地、一個王位，手足尚可相殘。
人類社會，隻是換成了更文明的鬥法。
沈媛原就白皙的臉變得更加慘白。
「你……你在說什麼東西……」
我一鼓作氣，扼住她顫抖的手。
「看在你是我姐姐的份上，我幫你一次。如果你害臊，大不了我陪你一起鬧。
「我們就說，如果不讓你上城北，你就跳樓、跳海、S人放火，帶著爸媽沈昊一起去S，讓所有人都不好過。反正是他們有錯在先，多鬧幾次，
我就不信……」
「啊啊……啊啊啊……」沈媛驚恐地打斷我，尖叫著抽回了手。
「沈妙，你瘋了嗎，你到底在說什麼？你……簡直有病！反社會！你給我滾，滾出去！」
沈媛被我這番話嚇得不輕，把積木扔我身上就跑了。
我呆坐在地上，有點懵。
不是讓我滾嗎？咋滾的是她？
左思右想，我覺得沈媛讀書把腦子讀傻了。
算了，我還挺同情她的。
8
沈媛像發現了什麼了不得的東西，整個暑假都躲著我。
好在她也不告密，沒帶著爸媽一起對我進行愛的教育。
隻是某天起床，
我在枕頭旁邊發現了一本厚厚的《走近邊緣型人格障礙》。
我：……
人心中的成見是一座大山。
很快我升上六年級，也算忙起來了，無暇顧及沈媛。
生活不像電視劇那樣理想化，她還是去了二中，在高中部獨來獨往。
爸媽開始操心沈昊的升學問題，連帶著操心我。
不出我所料，沈媛不在的時候，他們商量著無論如何都要把沈昊送去城北私立。
「媛媛自制力強，不在乎學習環境，但昊昊不一樣。
「男孩子躁一些，得有人管著，而且城北各方面條件也比較好，我聽說還有遊泳池、籃球館、心理輔導室。
「但城北競爭更激烈，現在就可以給他報補習班了，到時候提前聯系老師，參加招生，還有得忙……」
總之，
他們就要把最好的東西都留給沈昊。
「那妙妙呢？」
過了很久，媽媽才提了下我。
這個問題仿佛十分突兀，把爸爸問住了。
「隨緣吧，她要沒考上重點，隨便報個普高就行。」
我在房間支著耳朵努力偷聽，到最後忍不住比了個中指。
如果我生活在一本小說裡，沈昊絕對是偷了我氣運的惡毒男配。
好在我不是坐以待斃的人。
既然他們把城北說得那麼舒服，我也一定要去。
不花他們的錢我不得勁。
而沈媛不稀罕用的手段，沈昊就替我用。
9
幾天後，我一改大姐大的樣子，和顏悅色地護送沈昊上學。
見我不擺臭臉，沈昊反倒滲得慌，手在我眼前晃了又晃：
「二姐，
你、你怎麼了？你沒事吧？」
「沒事啊，昊昊。」
聽到我喊他小名，沈昊更是一驚，頭發都要豎起來了。
很快，他開始自我檢討：
「姐，我最近沒幹什麼壞事，爸爸媽媽偷偷塞我的紅包我分一半給你了，奶奶給我買的玩具車我和你一起玩了，舅舅叫我去遊樂園我也強烈要求帶上你了……」
他絞盡腦汁，最終委委屈屈道：
「我發誓，真的沒有任何好東西瞞著你。」
呵呵。
我笑得越和善，內心越咬牙切齒。
這個背著我偷偷溺愛沈昊的世界，我不會原諒你們，永遠都不會！
「不是這些。」
我搖搖頭，眼神帶著三分慈愛、三分不舍和四分遺憾，「昊昊，我們初中高中可能都沒法在一塊兒了。
」
沈昊忙問為什麼。
我無奈地聳聳肩。
「爸爸媽媽好像要送你去城北，那兒學費太貴啦，隻能供一個人。
「以後就算沒有我，你也要保護好自己啊，姐姐相信你可以的！」
沈昊表情很茫然，張了張嘴，卻什麼也說不出。
爸媽對他好，他是心知肚明的。
而他和我的關系，也還沒到失去我就要S要活的地步。
所以他隻是迷茫，不知道要怎麼做才好。
直到放學路上，我讓沈昊在路邊等我，我去買冰棍。
結果回來的時候，他被兩個職高女混混堵著。
「身上有多少錢？拿出來，不然揍S你！」
沈昊嚇得渾身發抖，卻不敢反抗，眼見就要掏褲兜了。
「呔！」
我立刻一個飛踢，
閃亮登場。
瘦成竹竿的黃毛小妹不是我的對手，被我打得屁滾尿流。
沈昊得救了，哇地一聲哭出來：
「姐姐，她們欺負我……」
「知道了，這不是有我嗎。」我把碎成渣的冰棍遞給他，又長嘆，「哎，要是哪天我不在了，你可怎麼辦啊！」
沈昊眼淚鼻涕掉了一路。
終於做了個違背祖宗的決定。
「姐姐，以後你去哪兒我去哪兒，我不要跟你分開！」
我內心在狂笑。
笨蛋沈昊。
絲毫不知道離了我，外面的世界根本沒下雨。
10
沈昊在家一哭二鬧三上吊，說要跟我去同一個學校。
他這出神入化的演技，倒是深得我真傳，我很欣慰。
爸媽大怒，質問他是不是受了我的挑唆，他堅決不認。
「我就是喜歡二姐，我就是不想跟她分開！不準拆散我和二姐，不然我退學不念了！」
爸媽也不肯輕易服軟，畢竟兩個人一起去城北性價比不高，他們做生意的慣會考量這個。
結果沈昊開始絕食。
爸媽服了。
在他們松口隻要我過了城北分數線，就給我報名後，沈昊才往嘴裡塞了一粒米。
而我在角落安安心心收起了錄音筆。
現代科技真是個好東西，當初沈媛怎麼不買一個呢？
至少大人耍賴的時候，能恨不得穿越時光掐S過去的自己。
怄也怄S他們。
11
爸媽給沈昊報了幾個補習班，沒給我報。
這屬於我強求不來的東西。
或許在他們眼裡，隻是隨口安撫了小兒子一句，並不代表誓言落地成真，更不代表我真的能躍過龍門。
但我依舊心情很好。
隻要路在那兒，怎麼走都能走過去。
放假這天，我去書店見了兩個染黃毛的女生。
「演得不錯，一人五塊，拿去吧。不過以後別來招惹沈昊了。」
「老板大氣！」她們笑眯眯的，衝我拜了拜，「以後有需要的話繼續找我們呀，我們可是專業的。」
陽光燦爛，樹影斑駁。
送走蹦蹦跳跳的她們，我在店裡挑了一下午輔導書，還偶遇了班主任。
「你想去城北私立？」他有點驚訝，「他們的分數線可不低，不過也行……夢想總是要有的。」
沒哪個老師會嫌自己考上名校的學生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