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是根棒棒糖。


再回頭,少年已經不見了。


 


我捏著棒棒糖,輕嘖。


 


早知道不熬夜看小說了,這下好了,眼睛直接瞎了。


 


9


 


我隨手把棒棒糖揣兜裡,沒把這件事放心上。


 


夜裡爬起來去網吧路過小混混最多的那片巷子時,撞見人正辦事。


 


我無意惹事,本想繞路,卻瞥見一截白色的衣角。


 


少年冷著臉,被幾個混混嘻嘻哈哈地推搡著,包裡的東西掉了一地。


 


有根棒棒糖掉進水溝裡。


 


他彎腰想去撿,卻被小混混一腳踢進下水道。


 


浪費糧食,不能忍。


 


「大半夜的吵什麼呢?」


 


我不耐煩地走進去,站到梁向渝身前,「黃毛,你上次借我的錢還沒還呢吧?」


 


「這是想劫人家的還我的?


 


黃毛討好地笑:「哪敢啊聽姐,誰不知道你最討厭幹這行的,錢我馬上就還。」


 


我揚了揚下巴:「那還不快滾?」


 


人都散完了。


 


我把包撿起來遞給他,又塞給他幾個硬幣。


 


「欠你的買糖錢。」


 


事兒都處理完了,我轉身要走。


 


突然被叫住。


 


「他們很怕你嗎?」


 


少年的聲音很淡。


 


我挑眉,勾起一個自以為很邪魅的笑:


 


「你可以去打聽打聽十三中林聽,道兒上的沒不認識我的。」


 


梁向渝眉眼清凌,從一本書裡拿出幾張鈔票。


 


「可以幫我解決掉類似的麻煩嗎?一天三百。」


 


我嗤笑:「知不知道你聽姐最不缺的就是錢。」


 


「五百。


 


我一把奪走鈔票,露出一個諂媚的笑:「得嘞,以後山城縣您排第一我排第二!」


 


10


 


原以為賺梁向渝的錢會很容易。


 


誰承想最難對付的不是小混混,而是那些痴迷他的小迷妹。


 


既不能直接罵,也不能傷著。


 


最令人頭疼的還屬隔壁班校長閨女。


 


那大小姐跟著了魔一樣地痴戀梁向渝。


 


整天塞情書,還威脅我從他身邊滾開,要不然就讓我好看。


 


我已經夠好看了,不需要更好看。


 


於是就去問梁向渝怎麼辦。


 


梁向渝反問:


 


「什麼怎麼辦?我請你來是解決問題的,不是提出問題。」


 


當時我還不知道什麼叫萬惡的資本家,隻覺得梁向渝這人特裝。


 


實在沒辦法,

我去找了校長。


 


兩句話的功夫,讓大小姐被他爹教訓得兩天都沒敢來找過梁向渝。


 


但也隻是兩天。


 


大小姐沒去找梁向渝,轉而來找我了。


 


還帶了一堆人。


 


「林聽,你到底和我爸說什麼了!害我被罰跪了一天一夜!」


 


我吐掉嘴裡的狗尾巴草,一把扯開外套拉鏈,把校服脫掉,連帶著書包扔到一邊:


 


「想揍我就直說,廢什麼話?」


 


大小姐氣得鼻子都歪了,尖叫道:


 


「給我把她按住,我要親自教訓她!」


 


11


 


結果毫不意外,我被揍得很慘。


 


大小姐正要親自給我來幾個巴掌時,梁向渝帶著警察趕到了。


 


我捂著斷掉的胳膊問他為什麼現在才來。


 


梁向渝給我上藥的手一頓:


 


「我以為你能贏。


 


我大怒:


 


「梁向渝,你不會是觀戰了半天才報的警吧?」


 


他把沾著碘酒的棉球輕輕按在我的傷口上,嗓音沒有絲毫心虛:


 


「聽姐那麼狂,我還以為五分鍾就能解決掉他們。」


 


梁向渝輕嘖一聲,讓我感受到極大的侮辱。


 


「爺爺的!讓那群雜碎給我滾出來!再戰八百回合!」


 


我猛地站起來,卻被他皺眉握住手腕。


 


「林聽,乖乖坐好,還沒上完藥。」


 


他幹燥而溫暖的掌心包裹住我的肌膚,那塊皮膚像被火星燙了一下,灼人得厲害。


 


我把手抽出來,撓撓腦袋,轉了一圈,又坐回原地,沒話找話:


 


「哦哦,那個你、你輕點,有點痛。」


 


梁向渝輕輕皺起眉。


 


「很痛嗎?


 


他靠過來,清朗的眉目驟然在我瞳孔裡放大。


 


我張了張嘴,忽然蹦出一句:


 


「你想和我談戀愛嗎?」


 


梁向渝一頓,眉眼低垂,毫不猶豫地道:


 


「不想。」


 


「好吧。」


 


我直勾勾地看著他,「那我下次再問。」


 


梁向渝抿了抿唇,選擇轉移話題:


 


「你和校長說什麼了,他怎麼會那麼聽你的話?」


 


「沒什麼啊,就是那老東西以前想用零食把我騙他辦公室裡,我給他錄音了,從那以後他再也沒敢靠近過女孩。」


 


我輕嗤,「S老頭子到現在都不敢惹我。」


 


臉頰忽然傳來一陣劇痛,梁向渝把棉球直接按在我的傷口上,把我痛得吱哇亂叫。


 


「下次有解決不了的事就告訴我,

不要自作主張。」


 


我眼淚汪汪地瞪著他:


 


「不是你說的請我來是解決問題,不是來提出問題的嗎?」


 


梁向渝的指尖一頓,喉嚨滾動,低聲道:


 


「抱歉。」


 


12


 


我被留院觀察,校長帶著他女兒來道過了歉,並承諾會賠付我所有醫藥費。


 


而梁向渝不知道去了哪裡,整整消失了三天。


 


等他再回來時,帶來校長被革職的消息。


 


「我舉報了好多次都沒用!梁向渝你好厲害呀!」


 


我激動地攥住他的手腕,他的臉色頓時變得十分蒼白,喉間溢出一聲悶哼。


 


「你怎麼了?」


 


我皺起眉,掀開他的袖子,卻看到一大片青紫。


 


「誰打的你!」


 


我一把扯掉輸液針就往外走,

「是不是那群混蛋,看老娘今天不滅了他們!」


 


「不是的。」


 


梁向渝拽住我的手,輕輕按住我的針口。


 


「我爸打的,他在海市,你滅不了他。」


 


我無言以對,也沒敢多問。


 


縣裡早就有傳言,說梁向渝是海市大人物的私生子,被正宮發現了才發配到這邊來。


 


我看著梁向渝的眼神更憐愛了。


 


他身上滿是傷,看著像鞭子打的。


 


我奶奶給他上藥時心疼得不行,她最疼小輩,見不得孩子受傷,一邊給梁向渝擦紅花油一邊抹眼淚。


 


把梁向渝這塊冰山都哭軟幾分,瓮聲瓮氣地道:


 


「奶奶,我沒事,不疼的。」


 


奶奶擦掉眼淚,握著他的手勸道:


 


「孩子,你太瘦了,以後就到奶奶家裡吃飯,

你爸不管你,奶奶管!」


 


梁向渝沒說話,眼眶卻紅了一圈兒。


 


13.


 


梁向渝在我家吃了兩年的飯,放學會等我一起走,周末還會幫我補課。


 


很多人都問過我是不是把梁向渝拿下了。


 


我更是問了他八百遍想不想和我談戀愛。


 


他的答案都是:不想。


 


我沒招了,隻能把他當哥們兒。


 


直到高三下學期,高考的前一周,我們和同學逃課去吃燒烤。


 


幾個人喝了點啤酒就上了頭,東倒西歪地躺在草地上聊天。


 


梁向渝不愛說話,用手背捂著眼睛,像在睡覺。


 


我蹭到他身邊扒拉著他胳膊,叫他看星星。


 


梁向渝把胳膊放下,掀起纖長的睫毛,沒有望向天空,反而是看向了我。


 


我一時愣住,

看著他烏沉平靜的雙眼,吶吶道:


 


「看星星呀。」


 


梁向渝微微勾了勾唇,嗓音沙啞:「我在看。」


 


酒意蒸騰,熱意撲上雙頰。


 


我直接騎到梁向渝腰上,俯身看著他,問:


 


「梁向渝,我可以親你嗎?」


 


他愣了一下,無奈地笑道:


 


「林聽,快高考了。」


 


「這兩個有什麼關系嗎?親一下又不會懷孕!」


 


我不依不饒地湊上去。


 


梁向渝偏開頭,輕聲說:


 


「我害S了我媽和我爺爺奶奶,你靠近我,也會變得不幸。」


 


「那不巧了,街西頭那老瞎子說我命好,以後能掙一個億,太有錢了多累啊,我就需要你這樣的中和一下。」


 


我把他的臉扳過來,毫不猶豫地親上去。


 


下一秒,

就趴在他懷裡打起了鼾。


 


14.


 


第二天還是其他幾個朋友拿出偷拍的視頻,我才知道自己輕薄了梁向渝。


 


我主動給他一個名分,卻又被毫不留情地拒絕。


 


梁向渝開始疏遠我。


 


他不再去我家吃飯,也不再等我放學。


 


他變得極其冷硬,對我和其他陌生人別無二致。


 


我脾氣上來了,也開始不再搭理他。


 


我們開始了一段長達三個月的冷戰。


 


連高考加油,都沒有和對方說。


 


高考結束後,我得知媽媽再嫁。


 


我想去參加她的婚禮,她卻對我說,自己想過安生日子。


 


掛了電話後,我生了一場很重的病。


 


悶熱潮湿的雨季裡,我的人生再一次長滿青苔。


 


奶奶找來梁向渝送我去醫院。


 


大雨滂沱,少年背著我衝進雨裡。


 


出租車上,我被顫醒,反應了一會才察覺出來,是梁向渝在發抖。


 


「梁向渝,我沒什麼事,別害怕。」


 


我握住他的手。


 


下一瞬,被緊緊地反握住。


 


「林聽,你不要S,是我害了你,都是我的錯,我不該喜歡你。」


 


七月酷暑,他的手竟冰涼。


 


我就知道這家伙對我肯定早就動心了。


 


我想笑,卻實在沒什麼力氣,隻能輕輕撓撓他的手心。


 


15.


 


梁向渝那幾天早出晚歸,每天都會給我帶一個不知道哪買的護身符。


 


他很疲憊的樣子,但是對我百依百順,甚至任由我親他碰他。


 


我以為我們會順理成章地在一起。


 


可還沒等到我出院,

梁向渝就要走了。


 


他說他是海市梁家長子,現在必須回去了。


 


我問他我呢。


 


梁向渝站在燈下,眼睑被睫毛投下一小片陰影,低聲說:


 


「我會請最專業的老師幫你報志願,不出意外的話,你會在深市讀書,畢業後可以直接進入梁家工作,我會給你最高的……」


 


「然後看著你結婚生子是嗎!?」


 


我打斷他,嗓音發顫,「梁向渝,你把我當仇人報復啊?」


 


他喉嚨滾動,始終不敢抬眼看我:


 


「阿聽,我能給的,就隻有這些了。」


 


我沒說話,把臉埋進掌心裡。


 


海市遊來的錦鯉,始終是要躍龍門的。


 


我這個水淺無波的小池塘拿什麼留住他呢?


 


在梁太太來勸過我後,

梁向渝毫不猶豫地走了。


 


我沒有假清高地拒絕梁家提供的一切便利。


 


在深市讀大學時,我拼命豐富自己的簡歷,始終避開梁氏集團。


 


畢業後,我找到一份好工作,拿到第一筆工資時,高興得不知道和誰說,跑去天橋上哭著唱歌,像個瘋子。


 


後來我遭遇職場霸凌,辭職回老家休養,半年後,拿著自己所有的積蓄,頭也不回地踏進海市開始創業。


 


想著要麼爬上頂峰擁有一切,要麼跳進大海什麼也不要了。


 


直至今天。


 


16.


 


梁向渝將司機拋下,要親自送我回家。


 


車內放著木質燻香,和他身上的味道一樣。


 


想到自己剛剛在酒店休息室說的蠢話,我臉頰發熱,恨不得跳車逃跑。


 


「你家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