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不敢亂動，老老實實等著他睡著，才悄悄地把他胳膊搬走。
老板想一出是一出，可太要命了。
早上顧昀是被凍醒的，而我毫無所覺地卷走全部被子睡得正香。
他臉又黑了。
接下來的幾天，他心情看起來不太妙。
我試探著提過續約的事。
顧昀都哼一聲：「就知道續約，沒有合約你就不關心我了嗎？」
我心裡一沉。
完了，這是續費意願不高的意思嗎？
可我也不敢再追問，怕又惹惱了這位神仙。
5
幾天後，顧昀的朋友攢了個局叫他去玩。
哦耶，低氣壓出門了。
零食奶茶小火鍋準備齊全，一口香得我眯起眼，
準備享受獨處的時光。
追著最新的電視劇，看到最精彩處。
手機來了消息。
顧昀：【我喝多了。】
我不知道他什麼意思，謹慎地回了個：
【哦。】
意識到這樣對老板說話太過冷漠，又補充：
【喝點醒酒湯。】
對面不說話了。
我繼續歪在床上刷劇。
十分鍾後，又有消息彈出來。
顧昀：【來接我。】
我劃走不回。
顧昀：【你喜歡的包在衣櫥裡放著。】
我：【來了顧總！】
顧昀：……
我艱難地離開柔軟的床鋪洗漱、換衣服、化妝。
打著哈欠去了顧昀發來的地址。
到了發現顧昀不在。
我社恐，不想和不熟的人尬聊，就在門口等了一會。
裡面，他的朋友突然說起：
「我聽說林醒姐快從國外回來了，正好她過生日，我們叫上顧哥一起。」
「顧哥不是跟她關系不好嗎。」
「這你就不懂了，他們差點就訂婚了，隻不過是顧家強行定下的。顧哥有心反抗家裡的安排，才跟林醒姐假裝決裂的，其實心裡還是喜歡她的。
「現在顧哥掌家了，想修復關系，每次都給她送生日禮物呢，去年還專門飛了一趟英國去找她。
「而且你不覺得，現在他身邊那個，跟林醒姐長得有點像嗎？」
另一人撓頭回想。
「……好像是有那麼一點，看不出來，顧哥還搞替身文學。
」
信息量有點大，我消化了一會才明白他什麼意思。
我很想說他誤會了。
但這個時間點進去澄清會把場面搞得更尷尬。
「站在這裡幹什麼，怎麼不進去？」
顧昀站在我身後，手臂越過我去開門。
我側身繞過他的包圍。
「不進去了，我就是來接你的，快點回家吧。」
顧昀眼睛亮了一下，「那你等我，我去跟他們打聲招呼。」
他推開門，拎起外套就走。
「走了，這麼晚還在外面，夏夏自己不敢睡，非要跑來接我。」
聲音帶了點得瑟。
我在門外撓撓頭。
記不清了，是我非要來的嗎？
剛才的幾人挽留：「叫她一起進來玩啊。」
聽到顧昀拒絕，
又打趣道：
「喲，顧哥護的這麼緊啊，小嫂子都不讓我們見見的。」
顧昀沉聲：「別胡說，我們不是那種關系。」
不知道他說的哪種關系。
情人，還是女朋友？
反正我都不是。
幾個人在他轉身後交換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我低下頭，踢踢牆角，等顧昀出來。
這三年我一直遊離在他的朋友圈子之外，就是不想應付這種尷尬的身份問題。
6
停車場，我主動繞到駕駛座幫他開車。
卻和他的手碰到一起。
他不是喝酒了嗎？
「你想酒駕？」
顧昀手垂下，漫不經心道：「沒喝。」
「那你讓我這麼晚出來接你？」
「就想讓你接，
不行？」
他晃著長腿去了副駕駛，懶散地往椅背上一靠。
「你就當我喝酒了，小司機，開車吧。」
顧昀確實沒喝酒，或許是在包廂裡待久了，周身帶著一股微醺的氣息。
燻得我有些頭腦發昏。
才會在毫無鋪墊的情況下說出合約的問題。
「那個，我們的合約馬上就要到期了。」
顧昀聽後，停在臥室門口，回頭看我。
若無其事地答：「好像是的。」
今晚之前我還想著續約。
但出去這一圈回來，完全沒有了這個念頭。
人家都有未婚妻了你還在這又唱又跳的，多沒眼色。
手指攥著衣襟，話在嘴邊轉了一圈又一圈，最終說出來。
「後續我們就不續約了。」
「好。
」顧昀答應得很痛快。
我果然沒猜錯。
這幾天的舉動就是讓我主動提出來。
「既然不續約了，而且你最近還總因為我睡在身邊而失眠，不如我們從今晚開始就分開睡吧，我會盡快找到房子然後搬出去。」
顧昀表情空白一瞬。
我怕他覺得我佔便宜，主動提出：「少的這些天，我會按照平均日薪把錢返還給你的。」
「但話又說回來，」顧昀眼眸低垂，「後來我們抱著睡的那幾晚，我睡得挺好的。」
「或許最後幾天我們可以再試試。」
7
我婉拒了顧昀的提議，收拾了被子自己去客臥。
他斜倚在門邊，幽怨地看著我。
但什麼都沒說。
晚上，我睡得正香，迷迷糊糊覺得床邊有人在。
睜開眼，隻見顧昀面無表情地抱著枕頭站在那裡。
嚇得我一個激靈。
「大半夜你裝鬼啊！」
「我怕黑。」
我隻好去把他床頭燈打開。
剛躺下，顧昀又來了。
「枕頭太硬了，被子也很冷。」
他總是喜歡大晚上來找茬。
我氣呼呼地用被子蒙頭，背過身去不理他。
顧昀腆著臉拽過一半蓋在自己身上。
罷了，給他點適應的時間吧。
白天，顧昀照常去上班，我在網上瀏覽合適的房子。
半天沒找到合心意的，幹脆刷了會朋友圈。
卻看到了林醒回國的消息。
還在照片裡看到了顧昀的身影。
拍照的人顯然很嗑顧昀和林醒的 cp，
兩人在機場隔著人潮相望，雖然旁邊還有其他朋友在，但把兩人硬生生拍出了一眼萬年的氛圍。
發布時間就是剛才。
萬惡的資本家！工作時間去接未婚妻。
我關掉手機，繼續找房子。
果不其然，晚上顧昀回來後，丟給我一套禮服和首飾，通知我三天後陪他去一個朋友的生日宴。
還很上道地轉了三十萬出場費給我。
算算時間，應該就是林醒的生日。
懂了，帶著我這個替身去正主面前示威呢。
就是「即使你不在我也過得很好」之類的小心思。
我應該拒絕顧昀的，但他拿錢砸我。
那麼我的底線就會變得很 Q 彈。
就當走之前在他身上撈最後一筆。
8
生日當天，
顧昀挽著我出現時，大家落在我身上的眼神都帶著看好戲的意味。
顧昀知道我容易累，把我安置在角落的休息區就去社交了。
「別亂跑知道嗎，我一會回來給大家介紹一下你。
「小蛋糕味道不錯，多吃點。
「酒就別喝了，可以喝果汁。
「甜點別吃太多，留著肚子，一會有鵝肝……」
他嘮叨了一堆才走。
我還以為他會把我帶到林醒面前轉一圈，拉一波仇恨。
怎麼滑跪我都想好了。
結果就這。
這錢賺得太容易了，我樂得清闲。
結果有人看不得我清闲。
一個陌生的中年女人坐到我身邊。
滿身的珠光寶氣也遮不住臉上的刻薄。
「你，
去給我拿杯飲料。」
我莫名其妙看她一眼。
「你誤會了，我不是服務員。」
女人尖聲嗤笑。
「有區別嗎？反正你也進不了我們顧家的門，你的身份和保姆沒什麼兩樣。」
「我知道你是誰了。」我緩慢點頭，「你是顧昀那個後媽，聽說你熬了二十多年，前不久才從保姆升職，真是辛苦你了。」
在顧昀身邊待久了，大概知道了顧家過去的事。
顧昀媽媽還在世時，他爸就和家裡的保姆搞到一起，就是譚潔。
甚至還有了孩子。
這下顧昀的處境更加困難，從小到大多次被譚潔暗害。
輕則栽贓陷害，重則綁架意外。
直到這幾年顧昀創業成功成為京市新貴，而顧家逐漸落寞，她才收斂了一些。
當年譚潔就是拿捏了顧昀對他爸的抵觸情緒，
故意促成他和林醒的聯姻安排，激得顧昀反抗聯姻，孤身離家。
那段時間他過得很艱難，失去家族的庇護和林家這個未來的合作伙伴，意味著他需要從零開始，既要工作，還要防著譚潔的陰招，他的失眠就是那時開始的，伴隨而來的還有長久的噩夢。
想到剛遇見顧昀時，他疲憊還卻難以入睡的憔悴模樣，心裡竄上一股無名火。
嘴上更是不留情：「再說了，我想進顧家的門還不簡單，讓你這個擋路的滾遠點不就行了，阿昀一句話的事，相信顧老爺子也不會多說什麼。」
譚潔氣得臉都綠了。
「你！」
又冷哼一聲：「林醒回來了，我看你還能得意多久。」
反正跟我也沒什麼關系。
我低頭吃東西，不再理她。
譚潔自討沒趣，自己離開了。
又過了一會兒，我都困了，顧昀還沒回來。
來往的人都三三兩兩結伴，隻有我自己在這坐著。
我起身去花園裡透透風，卻在不遠處看到了一直沒回來的人。
顧昀跟一個女生站在一起。
手裡不知道拿著什麼東西，兩人正在極限拉扯。
女生身量高挑，穿著貴氣繁復的禮服裙，是今天生日會的主角，林醒。
9
我找朋友圈裡那個嗑 cp 的朋友問過他們以前的事。
他們不僅差點訂婚，還是青梅竹馬，從小就走得近。
「從來沒見過顧昀跟哪個女生關系好，林醒算是獨一份兒了，他倆肯定有點啥。」
那人信誓旦旦。
我站在遠處看了會兒，覺得自己有點困，想睡覺。
於是開著顧昀的車走了。
到家後才看到顧昀的消息，他說找不到我。
過了一會兒，可能是知道我開車走了，叫我路上小心，到家跟他說一聲。
我回了個：【1。】
漫無目的地刷了會手機，又刷到嗑 cp 的人發照片。
我煩躁地把手機丟開，閉眼睡覺。
夢裡回到去年冬天。
我裹著毯子吐槽京市的冬天太冷，完全不想出門。
轉頭顧昀就要去南方出差，順便帶上我。
嘴上說是讓我去當抱枕。
實際盡快處理完工作內容，帶我去了海邊的私人度假村。
顧昀在岸邊看新聞，我則曬著太陽，靠在大鵝泳圈上睡著了，不慎掉進海裡。
嚇得顧昀趕緊過來撈我。
我吐了口水，自己遊回岸邊。
回頭一看，
不會遊泳的顧昀在水裡撲騰，頭都快沉進去了。
最後還是我把他撈起來，兩人一起平鋪在岸上晾幹。
後來他不知道在哪聽說低能量的人應該多曬太陽。
就拖著我去露營地曬太陽，曬到兩個人身上全是烤螨蟲的香氣。
如果記憶有味道。
顧昀一定是海風和陽光的氣息。
夢很淺，全是支離破碎的片段。
我睜開眼，看著黑沉沉的天花板。
怎麼會一點心動都沒有呢？
三年來的點點滴滴都曖昧不明。
我沒有那麼堅定，在這種不可言說的氛圍中還能輕松地脫身。
但我也不知道該如何定義我們之間的關系，進和退都少了一點勇氣。
所以當林醒出現時，除了有些失落外，心裡還悄悄松了口氣。
算是給了我一個放下的理由。
下定了決心，準備繼續睡覺時，門口有了動靜。
是顧昀回來了。
有清淡的酒氣縈繞在我們之間。
感覺到他的靠近，我趕緊閉上眼，假裝睡得很沉。
他摸摸我頭發，低聲道：
「別睡了，醒醒，醒醒，我還有話想給你說，這些話我在心裡憋了很久，不想再等下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