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臥室的床上,兩個枕頭之間距離相當遠。


我苦笑,結婚三年,衛晟總說自己口水過敏,從來不讓我碰他,甚至因為嫌肉麻,連【老婆】都不曾叫過一次。


 


那時我還疑惑,為什麼他對我如此體貼,如此舍得花錢買禮物,但在一些小事上卻如此疏離?


 


就連我們說好的蜜月旅行,他都借口工作忙,一推就推了三年。


 


每次我對我們的相處有異議的時候,他都會說他工作有多累,他為我選禮物花了多少心思。


 


就連我試圖和親友吐露我的疑惑的時候,大家也多半笑我身在福中不知福:


 


「錢在哪,愛就在哪,你老公能掙錢,又舍得給你花錢,你還有什麼不知足的?」


 


「你是不是想得太多了,你不也說他會給你熱牛奶、催你早點休息嗎?他還是很關心你的」


 


「是工作累,所以才沒時間浪漫吧?

他對你好我們都看在眼裡的,你別太胡思亂想了。」


 


說的人多了,我也懷疑自己,懷疑自己太不知足、懷疑自己是胡思亂想。


 


他做足了外在功夫,潤物無聲地博取了周圍人的信任,我即使察覺出疑惑也說不出口 ,隻能不斷的懷疑自己的感受,又不斷的說服自己是想太多了。


 


曾經一切說不通的地方在此刻都有了合理的解釋。


 


回神,我冷笑一聲,給沈菱的朋友圈點了個贊。


 


而後反手把這些奢侈品都扔到火盆裡,任由火舌將其吞噬,燃燒成灰。


 


「顧元蓁,你在燒什麼?」


 


身後,衛晟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回來了。


 


4.


 


「沒什麼,一切不重要的舊物罷了。」


 


「倒是你,不是談合作呢,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


 


面對我的詢問,

衛晟眼神有些閃躲。


 


「合作方臨時有事,合作暫時取消了。」


 


我心中冷笑。


 


要不是我去公司聽到了他們的談話,此刻真要被衛晟給騙過去了。


 


「對了老婆,我回來的路上看到了你喜歡的生煎,給你帶了一份,趁熱吃。」


 


說著,衛晟從身後拿出一份熱騰騰的外賣,塞到我手裡。


 


這讓我不免有些意外,記憶裡,這是衛晟第一次叫我老婆,也是他第一次給我帶飯。


 


紙袋裡的生煎散發著食物的香氣,我心下有幾分動容。


 


可他湊近的瞬間,我卻聞到了他衣領處傳來一股熟悉的花果調香水味。


 


我一直用木質香,從沒用過花果調的任何香氛。


 


那是獨屬於沈菱的味道。


 


我胃裡猛地泛起惡心,剛才香氣誘人的生煎,

瞬間變得油膩起來。


 


我一把將外賣扔到一旁的桌上:「我不餓。」


 


再想到前面他和沈菱說的那些話,我驟然冷靜下來,對他再無半點幻想。


 


衛晟怔愣了片刻,他總覺得我相比平常冷淡了不少,難道我最近心情不好?


 


「不餓就先不吃吧。」


 


調整好表情後,他從身後拿出一份文件,迅速翻到最後一頁,笑著遞到了我面前。


 


「對了,顧元蓁,下個月不是我們戀愛的周年紀念日嗎?看看我給你準備了什麼驚喜!」


 


「我想過了,別墅豪車你都不缺、奢侈品我們也買了好多了,我想了想,決定給你一份新鮮的禮物。」


 


「這是股權轉讓書,我打算把名下50%的股權轉給你,既是對你辛苦工作的獎勵,也算是我提前為你準備的周年禮物了。」


 


衛晟飛快地把合同翻到最後一頁:


 


「快點籤字吧,

我一會兒有事要出去,你籤字我就可以帶去走程序了。」


 


雖然衛晟翻得速度很快,但我還是瞥到了封面。


 


上面赫然寫著:【軟件開發權轉讓書】八個大字。


 


我平時籤合同都很謹慎,內容沒有讀完,絕對不會籤字的。


 


但我們是夫妻,在知道他真面目之前,我從來沒懷疑過他,就連幾次方案變成沈菱的名字,也沒懷疑到他身上。


 


以我對他的信任,他再催的急一些,我真的會稀裡糊塗的籤下名字。


 


他知道我的習慣,也知道我如果犯這種低級錯誤,一定是出於對他的信任。


 


可他還是這麼騙我,敲骨吸髓般利用我的信任。


 


更可笑的是,他想騙我跳這麼大一個坑,卻隻願意出一份生煎當道具,我在他心裡可真是廉價啊。


 


再看衛晟一副為我考慮的深情模樣,

我隻覺得想笑。


 


怪不得他突然對我溫柔,原來是為了放松我的警惕,好騙我籤下軟件轉讓書。


 


這確實是禮物,隻不過這份禮物卻不是給我的,而是給沈菱準備的。


 


我心裡一陣厭惡,本想拒絕,卻突然計上心頭,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一把接過協議。


 


「好,我籤。」


 


5.


 


見我籤完字,衛晟眼裡滿是計謀得逞的欣喜,拿上軟件轉讓書就要走:


 


「老婆你乖乖在家等我,我去公司給我辦理轉讓股份的流程,等到我們周年紀念那天,我當眾宣布這件事,讓大家都知道,你不僅是我的妻子,還是公司的大股東。」


 


他向我眨眨眼:「我們會是眾人羨慕的對象。」


 


他心裡想的,恐怕是在那天宣布捧S局的真相,讓我失去一切,變成眾人嘲笑的對象吧?


 


他走到門口,換好高跟鞋,打算推門離開的時候,我突然叫住了他:


 


「等等,我這剛好也有份工作文件需要你籤。」


 


我一把攔住,拿出提前準備好的辭職報告。


 


衛晟看都不看就籤了。


 


我不免冷笑:「你不需要再看看嗎?」


 


衛晟隻是擺了擺手。


 


「你辦事我一向放心的。」


 


說完他便頭也不回地離去。


 


過去衛晟也是這樣,對我遞來的文件沒有絲毫的懷疑。


 


我一度認為這是他對我的信任。


 


如今看來這不過是敷衍,衛晟自信地以為已經拿捏住我了,篤定我掀不起什麼風浪。


 


更何況,他現在急著去見他的親親老婆沈菱,怎麼可能在我這個被他耍得團團轉的人身上花時間呢?


 


可這次,

他要失算了。


 


傲慢總要付出代價的。


 


這之後,我也拎著行李搬出去,找了賓館落腳。


 


安置好行李後,我拿著離職報告坐車來到公司辦理離職。


 


人事詫異地看了我一眼:「您確定要離職?」


 


我揚了揚手裡的離職報告:「衛總都籤字了,你還有什麼不放心的?」


 


「可是……」人事有些猶豫:「您能不能等一會兒,我看看和衛總核實一下?」


 


為了迷惑我,衛晟在公司沒少秀恩愛,向眾人展示他有多愛我,所以我現在離職,即使有他的籤字,人事也有點不敢辦手續。


 


這可不行,衛晟要是知道我要離職,後面的戲就沒法唱了。


 


真有點麻煩,我腦子一轉,故意不耐煩地揚聲道:


 


「我和衛總決定了的事,

哪輪得到你質疑?衛總已經籤了協議,過段時間把公司的50%股份都給我了,你按我們的意思辦事就完了。」


 


由於衛晟之前反復高調秀恩愛,所以人事倒是不懷疑我的話,見我頤指氣使的樣子,倒是不再懷疑,趕緊給我辦了手續。


 


衛晟為了讓我摔得慘,故意先把我捧高,但他似乎不知道:隻要有心,哪怕隻是暫時的地位,也可以利用起來。


 


成功離職後,我趕緊來到南北集團,將手裡開發完成的軟件以高價賣給了蕭向筠,又辦了入職。


 


這天起,或許是覺得穩操勝券,衛晟開始夜不歸宿。


 


起初他還會和我報備,後來索性不發消息了。


 


不過,我已經不在乎了。


 


在三年的欺騙和算計面前,什麼感情都可以煙消雲散。


 


而沈菱則在朋友圈瘋狂更新他和衛晟的恩愛日常,

他們去街頭畫情侶素描,去遊樂園坐摩天輪,更是去高級餐廳吃日料。


 


每一張照片都是對我無聲的嘲諷,挑釁十足。


 


之前是我蠢,才沒看出來。


 


不過現在,隨他們跳吧,就當是垂S狂歡了。


 


不僅如此,他和衛晟更是鋪天蓋地宣傳軟件發布會,聲勢浩大,光是超話就有好幾千萬的回復。


 


甚至軟件都還沒發布,就有好多人覺得這個軟件前途光明,紛紛注資入股與衛氏集團合作。


 


對此,我不為所動,隻是和蕭向筠專心準備軟件的上市。


 


我還讓蕭向筠抽空去申請了一下軟件的專利。


 


跳吧,跳得越高,摔下來才會越痛,捧S這一招還是衛晟教我的呢!


 


轉眼就到了衛氏集團軟件發布會這一天,也是捧S局的最後一天。


 


衛晟一早就派司機敲響了我的門,

要將我接到現場。


 


我知道,衛晟是想當場羞辱我,給我一場巨大的打擊。


 


但是,等事情真的挑明後,被打擊的還不一定是誰呢!


 


我也想去看熱鬧,便也沒有拒絕。


 


剛到會場,就看見身著一身筆挺西裝的衛晟站在臺上,意氣風發,光彩照人。


 


我認出來,這套西裝,他在沈菱的朋友圈裡穿過。


 


同事們私下還嘀咕過,討論他男朋友到底是誰,從不給大家看正臉,偏偏這個神秘男子,出手又極其大方。


 


以前衛晟為了瞞住我,從不在我面前穿沈菱朋友圈裡出場過的衣服,今天想必是覺得可以收網了,也不演了。


 


見我到了,衛晟衝我露出了一個得意的笑,發言道:


 


「這個軟件是我親愛的老婆開發出來的,我在這裡要格外地感謝她。」


 


一時間,

會場的記者紛紛把鏡頭對準了我。


 


「衛總,你老婆來了!」


 


「衛總,您和顧女士真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對!


 


衛晟走下臺,笑著朝我的方向走來。


 


如果有記者細心一點,就會發現異常。


 


衛晟雖然向我走來,但和我並無對視,他的眼神落在我身後,我臉上的笑意勉強,並沒有多少歡喜。


 


下一秒,他卻毫不猶豫地略過我,牽起了站在我身後的沈菱的手,兩人深情對視。


 


記者傻眼了。


 


「衛總,您牽錯人了吧?」


 


6.


 


「是啊,顧女士才是你妻子啊?」


 


沈菱不屑地瞥了我一眼,冷笑道:


 


「顧元蓁?她不過是一個插足別人婚姻的小三罷了!」


 


衛晟也順勢亮出了他和沈菱的結婚證,

對著鏡頭一字一頓道:


 


「沒錯,阿菱才是我名正言順的妻子。」


 


「至於顧元蓁,不過是一個無名無分的第三者罷了。」


 


他剛追求我的時候,對我極為關愛體貼,我才漸漸打開心防,把我的心理陰影講給他。


 


當時他一副被觸動的樣子,心疼地抓著我的手,顫聲安慰我:「顧元蓁,你放心,我會好好保護你,絕對不會讓你再這麼難過了。」


 


那一瞬間,看著他含淚的眼,我以為自己被看到了,以為他是真的心疼我。


 


現在想來,他那個時候就在想著怎麼用我的心理創傷來傷害我了吧?


 


我拿出勇氣,向他展示我的傷口,他卻在盤算著在我的傷口上撒多少鹽,才能把我的疼痛拉到極致。


 


雖然已經知道了他的真面目,但內心還是忍不住一陣陣抽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