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撈女這兩字是對真誠最大的打擊。
宋朝雲被我激怒，重重點頭回我：「對！我不該可憐他！」
我看著她握緊拳頭，義憤填膺的模樣，心想，以後還得多加把火才行。
從這以後，我開始想盡辦法拉低顧琛在宋朝雲心裡的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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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一過，又是春來到。
在我的影響下，宋朝雲和顧琛的感情線越走越亂，時好時壞，無論如何，我始終斷得不夠徹底。
早春、初夏、秋末、冬已至。
四季輪轉在劇情中一筆帶過，時間很快就到了一個重要劇情節點。
宋朝雲那個消失八年的奶奶心髒病發作，被送進醫院，醫生診斷過後，說是要進行心髒支架手術。
這個緊要時刻，
她的親戚們就想起了宋朝雲。
一群人烏泱泱來到福利院找上了她。
原著裡，宋朝雲為籌這筆錢，周末在飯店當服務生兼職，被客人調戲。
顧琛剛好在這吃飯，這個時候，他們已經有了感情鋪墊，顧琛將宋朝雲護在身後，替她出了這筆錢。
條件是宋朝雲得幫他補課。
兩人的感情就此迅速升溫。
宋朝雲出生於一個小山村中，並不是我帶有刻板印象，這兒的人充分印證一句話，窮山惡水出刁民。
宋朝雲的奶奶重男輕女，兒子和兒媳婦出車禍S後，她霸佔了所有的賠償款，還把宋朝雲這個親孫女趕了出去。
即便如此，宋朝雲還是選擇為她四處打工籌手術費。
在我看來，宋朝雲擔當得起絕世聖母這個稱號。
一個碧海藍天的早晨，
一聲接著一聲的哀號從大門口傳來。
院長一個頭疼成兩個大，她極力安撫那群男男女女，但對方根本就不想聽。
隻一個勁喊著要宋朝雲承擔起赡養奶奶的責任，否則就是白眼狼，要天打雷劈，不得好S。
他們在地上撒潑打滾，院長本就是個心慈的人，根本應付不來。
與她一脈相承的宋朝雲更是慌得不行。
我從背後拿出早就備好的塑料袋，裡面裝著我三天前從食堂泔水桶裡弄出來的剩湯。
我躲在人群裡，將塑料袋潑出去。
霎時間，人仰馬翻，S豬般的嚎叫聲此起彼伏。
蘇韫在此時，帶著保安衝過來，場面暫且安靜下來。
對付不講道理的人，隻能比他們更不講理。
我調查出宋家最受寵愛的孫子，名叫宋朝宗，如今在江州一中讀高三。
我笑眯眯地對為首的中年男人說：「隻要你們再糾纏，我就去宋朝宗的班主任，你想讓他順利考大學嗎？」
威脅，是赤裸的威脅。
把刀架在脖子上，這招有用得很。
果不其然，宋家人安靜了。
他們紅著眼咬著牙看我，尤其是視孫如命的宋奶奶，她面露兇相，臨走時撂下一句：「孫女養奶奶，天經地義！」
他們走了。
宋朝雲眼含淚水地看我：「謝謝你，喜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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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前一直覺得宋朝雲軟弱又聖母，她像一塊面團，誰都可以捏一捏。
被欺負成這樣，還是會有一顆真誠的心。
最初，我很討厭她的主角光環，後來，我為了蘇韫不得不幹涉她，而現在，我心甘情願地想要拉她離開顧琛。
一開始，
他們的地位就不平等，宋朝雲愛的是哪個顧琛？
櫻花樹下站誰都美，那種境況下，誰伸手相助，或許，宋朝雲就會戴著濾鏡愛誰。
我想告訴她。
愛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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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朝雲還是動了惻隱之心。
她背著我在網上應聘，而後又請院長幫忙，找借口出了福利院，去飯店端盤子。
周六清晨，車水馬龍的人流中，她拖著疲憊的身子站在十字路口等綠燈。
顧琛的車從她背後一晃而過。
我和蘇韫跟了她一路，從街頭到巷尾，自行車把上的鈴鐺聲叮叮當當忽遠又忽近。
最終，我和蘇韫坐在隔著一條街的奶茶店，看著宋朝雲忙來忙去。
端茶倒水、掃地抹桌、客人多的時候，她忙得腳不沾地。
可伶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宋朝雲分明可以不管宋家這攤子破事，可她是個聖母。
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
六點半一到，顧琛下車。
他冷著臉皺著眉走過來，仿佛全世界都欠他八百萬。
蘇韫按照我制定好的計劃，拿著沒蓋好的礦泉水走過去。
而我轉身進了飯店。
宋朝雲長得漂亮，被老板調去包間當服務員。
晚上，喝點酒就開始膨脹自大的中年男人露出了油膩膩的目光。
包間裡傳出碗碟撞碎的聲音。
我當即衝進去。
宋朝雲被人摟在懷裡，她極力掙扎著，像一尾被人撈上岸的魚。
我拿起桌上酒瓶衝男人打過去，人都有趨利避害的本能。
男人下意識松開對宋朝雲的桎梏。
趁此間隙，
我一把拽著宋朝雲出了包間。
身後跟著一串罵人的髒話，那些男人欺軟怕硬見風使舵的本事一個比一個強，覺著我們兩個女孩翻不出多少浪花。
他們嚷嚷著要喊老板主持公道。
老板賠著笑過來攔住我們。
我冷哼一聲，拿出手機，上面是三個清晰無比的大字：110。
「我這朋友可是未成年。」
原本笑眯眯的老板隻好讓開一條路。
蘇韫打好了車，就在我和宋朝雲過去時，顧琛突然出現了。
宋朝雲身子一下就變得緊繃起來，像支蓄勢待發的箭。
顧琛嗤笑一聲：「你怎麼知道我周六會在這吃飯？宋朝雲，我最近是不是對你太好了？誰給你的膽子讓你打探我的消息？」
我轉頭看著宋朝雲。
她面色蒼白：「我沒有，
我在這工作。」
顧琛眯起眼將她上下打量：「哦？是嗎？就這麼巧合？你怎麼出來打工？缺錢？不如這樣……」
他掏出一張黑卡遞到宋朝雲手邊。
「我給你錢，你……」
宋朝雲咬著唇沒說話，我二話不說就將人半拖半拉扯進了出租車中。
我和宋朝雲坐在後排。
下一秒，她眼睛紅腫著，車窗外的霓虹燈光從她臉上一晃而過，連著淚痕都有些斑駁。
這個樣子肯定不能直接回福利院了。
我叫司機開去海邊。
蘇韫料到我想幹什麼，他跟在我們身後，隔著七八米的距離。
宋朝雲慘笑一聲：「我好羨慕你啊，姜喜喜。」
她的情緒在此刻突然爆發。
「你爸媽一定很喜歡你，所以才給你取名喜喜，院長說你是被拐賣的，可我是被家裡人丟過來的，我爸從小到大都不喜歡我，九歲的時候，我媽懷孕我爸帶著她去醫院檢查，回來就出車禍了。」
「所有人都說我是個災星，克S了我爸我媽。」
「我真的好羨慕你。」
她蹲在地上，仰頭看我。
目光相交之時，女孩兩行清淚順著臉頰流進心裡。
我突然想起我和她第一次見面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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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朝雲原本不叫這個名字，她叫宋招娣。
院長見她可憐，託關系為她改名字。
她在宋家過得戰戰兢兢，在潛意識裡形成了討好型人格，見誰都笑，委屈自己討好所有人。
她到福利院後，一直深受大家歡迎，除了蘇韫，
蘇韫像是女主光環下的 bug。
當她向蘇韫示好時，蘇韫永遠偏頭看我。
有一天，我發燒生病，蘇韫急得團團轉，但男女宿舍分開，晚上他進不來。
他便向宋朝雲請求照顧我。
我沒親眼見過這一幕。
隻知道，從那以後，宋朝雲望向我的目光隱含欽羨。
海風帶著鹹鹹的味道迎面撲來，回憶像霧一樣被吹散。
宋朝雲哭累了。
我開口問：「我想知道，過年那天，你為什麼要出去找顧琛。」
我日日夜夜纏在宋朝雲身邊，像隻神話裡的海妖，不斷在她耳邊吹風。
人心難以把握，勸過頭容易引起反彈，不下重藥便容易治標不治本。
她在我面前表現得好似聽了進去，但後來，我發現日子過得越久，宋朝雲露出的破綻越多。
她就好像在同我作對一般。
宋朝雲抹了一把眼淚：「我很羨慕你，喜喜。」
她反復說著這句話，我嘆氣道：「你喜歡顧琛嗎？」
我看向宋朝雲，難不成她有斯德哥爾摩綜合徵？
被顧琛虐出忠誠了？
她聲音嘶啞：「你是覺得我不配被人喜歡嗎？」
浪水一層層打過來，夜色濃得好像吞噬一切。
「我從沒覺得你不配被人喜歡。」
「那為什麼顧琛一出現，你就對我很好？還有蘇韫也是一樣，你不想讓我和顧琛接觸，為什麼？」
突如其來的變化，背後必定有原因，宋朝雲很聰明，稍微一想，便能猜出大概。
她說得對，但不全對，我不能把原因和盤託出，我蹲下身子與她平視又重復一遍。
「你喜歡顧琛嗎？
」
她疑惑地皺起眉，沒想通我為什麼會反復盤問這個問題。
「你到底是喜歡他？還是單純想找個人陪伴？」
還是出於某種不甘心的情緒？最後一句話我沒說出口。
聽話聽音，宋朝雲能聽懂我的弦外之音。
她的淚水大顆大顆湧出，她捂住自己的臉，細碎的聲音斷斷續續：
「我不知道，我、我、我很羨慕你，很羨慕蘇韫對你那麼好，我不知道自己喜不喜歡他，但……」
我環抱住她瘦弱的肩膀：「那我告訴你，你這不是喜歡。」
「那什麼是喜歡？就像蘇韫對你無條件付出就是喜歡了嗎？」
我愣住，腦海中交疊著閃過兩段回憶。
暴雨中，蘇韫頹廢如荒野般的眼睛在見到我的那一剎那迸發出驚人的光芒，
以及雪夜裡，他看向我的目光，像信徒仰望他的神。
我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蘇韫為什麼這麼喜歡我？
難道也是劇情設定嗎？我回頭看了一眼蘇韫。
他似乎很無聊，低著頭用腳撥弄著貝殼。
大概是感受到我的視線，他抬頭看向我，然後笑了笑。
神奇的是，我內心不安的情緒在瞬間被安撫下來。
「不是，喜歡他才會無條件付出，而不是先付出再喜歡。」
宋朝雲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在喜歡的人面前不用低頭，不畏縮怯弱，你是獨一無二的，能為自己做選擇並承擔後果，而不是被脅迫、懵懂地跟隨他。」
「你並不喜歡顧琛，他強勢地出現在你面前，逼你低頭，又看不起你，然後稍微對你好點，你感恩戴德，這不叫喜歡，這叫斯德哥爾摩綜合徵。
」
「人要先愛自己，而後才能愛他人，你不需要得到任何人的喜歡和認可。」
我一把將宋朝雲拉起來，從兜裡拿出一張銀行卡塞進她手中：「這是我和蘇韫的獎學金，密碼是你的生日。」
濃墨夜色中，她的眼睛亮得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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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此事後，我不再 24 小時守在宋朝雲身旁。
守得了初一，守不住十五，她自己立不住想不透，我日夜纏住她也是於事無補。
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
回到福利院以後，我開始思考另一個問題。
蘇韫為什麼喜歡我？
我知道這個問題很傻，但我不受控制地擔心，如果蘇韫隻是受劇情控制呢？
就像宋朝雲喜歡顧琛那樣。
隻是設定。
這個突如其來的問題，
纏在我腦海中。
上課時，我開始頻頻走神，不斷思考著問題的答案。
蘇韫擔憂地詢問我到底怎麼了？
我搖搖頭。
我並不是喜歡逃避問題的人，可是面對蘇韫，我害怕。
相處十八年，蘇韫對我的每一個表情都了如指掌。
他知道我不高興，而且還在逃避他。
他坐在窗邊，窗外種著一棵香樟樹，風一吹，他的白襯衫就被染上鬱鬱微涼的綠意。
蘇韫左手轉動著一支鋼筆，微微蹙起的眉尖表示他的不高興。
我猶豫著要不要走過去，坐在最後排的男生突然跳起來大喊一聲：「我去！顧哥居然跟宋朝雲表白了！」
從昨天晚上開始，宋朝雲就消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