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嗯?」


我義正言辭:「我媽說了,天上沒有白掉的餡餅。」


 


「就算是有,那也是毒餡餅。」


 


「所以,」我掏出了手機,一本正經,不容拒絕道:「你今天幫我圓謊我已經很感激了。」


 


「絕對不能讓你自己掏錢買這麼多花給我圓謊,你說吧,多少錢,我轉你。」


 


我一臉堅定,林餘楊聞言,直起身體,欲言又止一樣。


 


「就僅僅是轉錢嗎?」


 


「或許我們可以……」


 


我愣了一瞬,猶豫著問:


 


「哥,你不會真的想跟我談戀愛吧?」


 


倒不是說跟這麼個大帥哥談戀愛不好。


 


但,我想起我昨晚做的那個夢。


 


以及夢裡出現的,一身白衣白褲,清貧卻高揚著脖子的小男孩。


 


還是猶豫了。


 


林餘楊像是看出什麼,他俊眸閃過一絲失落。


 


但很快消失。


 


「沒有,我開玩笑的。」


 


我立刻松了一口氣,問他:「開玩笑就好,開玩笑就好。」


 


「所以到底多少錢,我趕緊轉給你。」


 


我一心隻想把這個人情還了。


 


直到林餘楊報出來一個數字。


 


我默默看一眼餘額,呵呵兩聲,抬眸看他。


 


「哥們。」


 


「大恩不財謝,我還有別的什麼可以幫你的嗎?」


 


我討好地笑。


 


10


 


不是我扣扣搜搜裝大頭。


 


隻是我一時忘了,我家上個月剛破產。


 


負債累累。


 


我銀行卡一共還剩 12 塊 1 毛,連一朵玫瑰都付不起。


 


幸好,

林餘楊沒生氣,他想了想,說:


 


「那你做我女朋友吧。」


 


我表情復雜。


 


繞來繞去,不又繞回來了?


 


林餘楊趕緊加了一句:


 


「我的意思是,假扮的那種。」


 


通過交流,我這才知道林餘楊的高冷不近女色已經傳回了家。


 


現在他爸媽生怕他是彎的,硬要他帶回來一個女朋友。


 


他被纏得沒辦法,正好碰到我了,於是……


 


不對,那也不對啊。


 


我跟林餘楊走在回宿舍的小路上,聞言很不解地問他:


 


「像你這種,連校花都在追,那也不缺女朋友啊。」


 


「幹嘛不找個人帶回去見一面就好了?」


 


林餘楊看了我一眼,言簡意赅。


 


「因為你不喜歡我。


 


哦。


 


我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


 


因為不喜歡,所以林餘楊不用有負擔,可以我們單純地演戲。


 


事後一拍兩散即可,我不用對他抱有假戲真做的幻想,他也不會因為辜負我的喜歡而愧疚。


 


「當然,還有另一個原因……」


 


林餘楊猶猶豫豫地開口。


 


話音未落,我室友的叫聲突然從身後傳來。


 


「快點啊,歡歡,宿管阿姨馬上要關門了。」


 


「還在這磨磨蹭蹭幹嘛呢?」


 


室友抓住我的手腕,根本沒注意我身邊還有個人。


 


眼裡隻有在十一點前衝進寢室的信念。


 


我被迫跟著她往前跑,隻匆匆留下一句。


 


「你放心吧。我不會對你有非分之想的。

我一定會演好戲的!」


 


我和室友跑得飛快,根本沒看到,身後男孩子強彎起的嘴角。


 


還有喃喃自語的一句。


 


「你真的不記得我了嗎?」


 


11


 


周末,我和林餘楊一起去了他家。


 


帶著噴泉的別墅門前,我呆了幾秒。


 


早就聽說林餘楊家裡很有錢,當真是百聞不如一見。


 


林餘楊面色坦然,雙手插兜,給我拉開勞斯萊斯的門。


 


「那麼驚訝?我記得你家還挺有錢的。」


 


哎?


 


他怎麼知道我家?


 


林餘楊摸了摸鼻子,有些不自然地移開目光。


 


「你那天的睡衣,是個很貴的牌子,我瞎猜的。」


 


原來如此。


 


我訕訕笑了笑。


 


但還是沒把我家的破產和盤託出。


 


我們一家都比較要強,我爸負債後沒往國外跑。


 


一家人盡心盡力還錢,這麼要強,自然不願意把這種家道中落的事情往外說。


 


我隻能隨口糊弄:「地攤上買的。」


 


林餘楊眼神暗了暗,但也沒說什麼。


 


整頓飯都吃得很愉快。


 


林餘楊家裡雖然很有錢,但是爸爸媽媽爺爺奶奶都很隨和。


 


吃飯的時候,他媽媽十分熱情地往我盤子裡夾各種菜。


 


完全沒有我從小見過的豪門夫人的那種自恃清高。


 


「小歡啊,這個好吃。」


 


「這個也好吃。」


 


「你嘗嘗這個。」


 


眼看著我盤子裡的東西越來越多,林餘楊自然地拿過我的盤子。


 


開始吃。


 


「她不吃海鮮。媽,我給她夾吧。

你吃你自己的。」


 


我愣了愣。


 


他怎麼知道我不吃海鮮?


 


12


 


還沒來得及多問一句,林餘楊爺爺給林餘楊奶奶使了個眼色。


 


林餘楊奶奶於是塞給我一個巨大的紅包,還有一個晶瑩剔透的玉镯子。


 


「小歡啊,餘楊這孩子從小脾氣就怪,多謝你擔待,這奶奶給你的見面禮。」


 


我媽原來也愛收藏些古玩什麼的,所以,我一眼就看出來。


 


那镯子至少七位數。


 


我立刻想拒絕,但林餘楊奶奶佯裝生氣道:


 


「你可一定要收下,不然就是不給奶奶面子了,奶奶會傷心的。」


 


林餘楊適時接過厚得像板磚一樣的紅包和镯子,在我耳邊低語:


 


「你就拿著吧,不然她今晚都睡不好覺。」


 


沒辦法,

我隻能點頭道謝。


 


但,這隻是個開始。


 


林餘楊媽媽見狀又給了我一個大紅包,外加許多珠寶首飾。


 


我不敢拿。


 


林餘楊就在我身後一一收下,跟個佣人一樣。


 


最後,飯吃完了,我和林餘楊一起離開。


 


臨走的時候,還能聽到林媽媽的警告聲:


 


「不許私吞了我給歡歡的東西,不然我拿鋤頭打你哦。」


 


林餘楊爺爺也高喊:


 


「俺和你奶奶的東西也是,都給歡歡,不然俺把你扔井裡。」


 


我一邊幹笑,一邊在心裡驚訝。


 


林餘楊那麼清冷矜貴的一個男人,家人倒是挺接地氣的。


 


是完全不一樣的氣質。


 


好神奇。


 


上了車,我沒忍住,跟他討論這件事。


 


林餘楊正在低頭排列禮物,

全都梳理好,他把車的隔板升起來。


 


這才抬眸看我,語氣很平靜,一點遮掩都沒有。


 


「我家不是豪門。」


 


「我家原來很窮,我爸是農村出來的大學生,後來自己做生意賠了,我家背了很多債。」


 


「後來遇到了一家好心人,資助我讀書,看我爭氣,那家人又送了我一筆資金,我和我爸一起努力,我家這才慢慢東山再起。」


 


原來如此。


 


原來我爸媽有錢的時候,也做過這種慈善活動。


 


我腦海不自覺浮現那個清瘦單薄的小男孩。


 


我看不清他的臉龐,隻記得他的聲音,擲地有聲。


 


「我一定會好好學習的,不會讓您的錢白費的。」


 


瞬間,心軟軟的。


 


連帶看面前的男人都親切了很多。


 


「你真厲害,

」我朝他豎起大拇指,微笑道:「別人給機會,你也抓住了,真棒!」


 


狹小的車廂內,林餘楊定定看著我。


 


就在我以為他要說點什麼回應我的誇獎的時候。


 


他突然把頭轉過去了。


 


看著車窗外,一直都沒再轉過來。


 


嘖嘖。


 


我靠回舒適的真皮坐墊,暗暗吐槽。


 


校草也太沒禮貌了。


 


13


 


但很快,我就不好意思吐槽了。


 


甚至!


 


還很惶恐!


 


因為,下車的時候,林餘楊把所有的禮品袋都塞到我懷裡了。


 


這些東西少說也有八位數了。


 


我嚇得要S,根本不敢拿一點,表情比哭還難看。


 


「哥啊,你什麼意思?」


 


「說好我假扮你女朋友,

咱倆就算兩清,你怎麼還要把我送進去呢?」


 


我欲哭無淚:「這得判多少年啊這?」


 


林餘楊嘴角抽了抽。


 


「你想什麼呢?這是送你的!」


 


我拼命搖頭:


 


「我不要,無功不受祿,這是你爸媽給你女朋友的,我拿著算怎麼回事?」


 


雖然我家現在負債累累,無比缺錢。


 


但這錢我確實不敢拿。


 


林餘楊把東西強硬地塞到我手裡,帥得人神共憤。


 


「假扮女友也是女友,就當我給你演戲的報酬了。」


 


我還是不敢拿:


 


「誰家演戲報酬這麼多?208 也沒這麼能掙啊?」


 


林餘楊無奈,隻好攤手:


 


「你也聽到了,這東西我要是沒給你,我爺爺要把我扔井裡,我媽要拿鋤頭打S我。


 


「你就當為了我的人身安全考慮,拿著吧,好嗎?」


 


男人尾音上揚,帶著莫名的誘哄意味。


 


心好像無端被人掃了一下。


 


亂得一塌糊塗。


 


我隻好點頭,接過那堆禮物,想了想,還是說:


 


「那等你有了真的女朋友,你來找我,我把這些東西還你,怎麼樣?」


 


林餘楊笑了,帶著點苦澀,依然溫暖。


 


「你覺得好,就好。」


 


「但,」他抿了抿唇,突然問:「那下次,我們什麼時候見?」


 


我茫然:「戲不是演完了,除了還這些東西,你還有事嗎?」


 


林餘楊扯了扯唇,搖頭。


 


「沒事。」


 


校園門口,梧桐葉落了一地,男人站在深黃色的樹葉中間。


 


突然伸手,

揉了揉我的腦袋,低低開口。


 


「再見,賀歡同學。」


 


語氣珍重的,好像在告別。


 


帶著莫名的……悲傷?


 


不是剛認識幾天嘛?幹嘛這種語氣?


 


我想不明白。


 


但還是朝他揮了揮手,開玩笑道:


 


「嘿嘿,再見哦,為了這堆寶物,我倒是很期待再也不見呢。」


 


結果,一語成箴。


 


三天後,我哭咧咧給林餘楊打電話。


 


「哎,哥,能不能出來見一面?」


 


「有急事。」


 


14


 


事情發生得很突然。


 


主要是剛開學不久,我爸媽來給我收拾行李。


 


意外發現了我一箱子的寶物。


 


是的,寶物。


 


鑽石,

黃金,翡翠,還有好幾沓子錢……


 


我爸媽誤會了。


 


以為我一時放不下虛榮心,在外面幹了不該幹的事情。


 


頓時氣得火冒三丈,兩個人把我拖回家。


 


在滿是箱子的還沒拍賣的別墅,他倆拿著拖鞋追著我打。


 


我一邊瘋跑,一邊解釋。


 


「爸媽!你們聽我說啊,我啥都沒幹,我就是去跟人家表了個白,然後……」


 


我媽氣得直打嗝:「表白,嗝,你還真去嗝,找男人要錢嗝。」


 


「我怎麼教你嗝的,錢可以不要嗝,女孩子不能嗝,嗝嗝……」


 


我趕緊接話,「女孩子不能咯咯噠,我懂,我懂,真不是這麼一回事,我隻是去演了場戲,然後!」


 


我爸蹭的一下子站起來,

怒火中燒:「你去詐騙了?」


 


我:……


 


累了。


 


解釋不清了。


 


眼看著兩個拖鞋齊齊朝我飛過來,我靈活一蹦。


 


砰!砰!


 


拖鞋直直而去,直接打在匆匆趕過來的林餘楊臉上。


 


一邊一個。


 


兩個紅印子。


 


頓時,整個家都安靜了。


 


15


 


「事情就是這樣,」


 


堆滿大箱子的客廳裡,林餘楊一手拿著一個冰袋,一邊敷著已經略微泛紅的臉。


 


一邊替我解釋。


 


「歡歡是幫我的忙,這些東西是我給她的答謝,絕對沒有其他意思。」


 


我爸狐疑地哼了一聲。


 


「沒有其他意思?哼,小伙子,你能騙得了這個傻丫頭。

你能騙過我?」


 


「你長得一表人才,為什麼隻找我女兒?」


 


我爸看一眼我的小豬佩奇睡衣,以及腦袋上頂著的粉紅色吹風機。


 


默默把頭轉過去了。


 


轉頭對林餘楊說:


 


「說吧,你到底想幹嘛?」


 


「總不能是看上她了吧?」


 


我略有不平,怎麼就不能是看上我了?


 


我差哪裡了?


 


我爸徐徐開口:「雖然我現在負債累累,但遠沒有到拿女兒換錢的想法,這些錢你還是拿回去。」


 


我不免眼眶湿潤。


 


嗚嗚嗚,對比小說裡一言不合拿女兒換錢的爸爸,我爸對我真好,嗚嗚嗚嗚。


 


我爸再次開口:「再說你就算把她拆吧拆吧賣了,她也不值這麼多錢啊。」


 


我:……


 


我剛想說,

爸,你怎麼說你閨女呢?你這麼說對得起遺傳學嗎?


 


雖然你說的是實話吧。


 


但,林餘楊搶在我前面開了口。


 


「她值這些錢的。」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林餘楊拿著冰袋,臉頰紅紅的,整個人急切又羞赧,狼狽極了。


 


但他還是一字一句地說:


 


「我的意思是,我很喜歡賀歡,送給她多少禮物都是心甘情願的。」


 


我爸媽懵了。


 


兩個人一起往沙發後面一靠,用看傻子一樣的目光看著林餘楊。


 


我也懵了。


 


後知後覺地轉頭,不可置信。


 


「你,你喜歡我?」


 


「為什麼啊?」


 


16


 


我想不明白。


 


我爸媽也想不明白。


 


但他倆已經不把林餘楊當壞人了。


 


尤其是林餘楊侃侃而談市場情況和分析我家破產原因之後,以及怎麼讓我家東山再起。


 


我爸把他當軍師。


 


三個人擺了一桌菜,在樓下吃飯。


 


而我因為那句喜歡,久久回不過神。


 


站在二樓的樓梯口處,陷入沉思。


 


林餘楊說他喜歡我。


 


還說很久了。


 


可是之前我們並沒有見過啊?


 


如果不是林妍突然搞了那麼大個烏龍,我好心好意去給她解圍。


 


估計我和林餘楊這輩子也不會認識。


 


畢竟,他是高冷校草,是學校裡女生都可望不可及的存在。


 


而我……


 


內心有喜歡的人啊。


 


我順著二樓的視線看下去,驀然想起。


 


十二歲那年,

也是在同樣的位置,我站在這裡。


 


我想起客廳中央那個背著泛黃書包,站得筆直的男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