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女主快學!以後沒準用得著!】


 


【這就是傳說中「姐姐的快樂」防身技巧嗎?】


 


周駿看我比劃得像模像樣,咧嘴一笑:「對,就這樣!悟性可以啊!以後誰欺負你你就這麼幹!」


 


中場休息時周駿第一個跑回來,拿起水瓶咕咚咕咚灌了幾口,然後在我旁邊坐下,距離近得我能感受到他身上蒸騰的熱氣。


 


他重新坐下,身上的戾氣瞬間收斂,又變回那個有點腼腆的大男孩:「我打得還行吧?」


 


「嗯,很厲害。」我由衷地說。


 


陳昊陰著臉走過來,拿起自己的那瓶水喝了一口,然後重重放在凳子上,濺出不少水漬。


 


他盯著我,語氣帶著嘲諷:「行啊白新,又來找新的捧哏了?」


 


周駿「噌」地站了起來,他比陳昊高了近半個頭,身形也壯碩一圈,瞬間帶來了強烈的壓迫感。


 


「昊哥,」周駿的聲音沒了之前的爽朗,沉了下來,「對女孩子說話客氣點。」


 


氣氛瞬間劍拔弩張。


 


其他隊員也察覺到不對,紛紛看了過來。


 


陳昊大概沒料到周駿會為了我直接跟他槓上,臉色變了幾變,梗著脖子:「我跟她說話,關你屁事?」


 


「現在關我事了。」周駿寸步不讓。


 


我坐在那裡,看著陳昊在那股無形的壓力下最終選擇了閉嘴,隻是用陰沉的眼神在我和周駿之間掃了幾個來回,然後憤憤地轉身走開。


 


周駿這才重新坐下,身上的戾氣瞬間收斂,又變回那個有點腼腆的大男孩:「別理他,他就那德行。」


 


我點了點頭,沒說話。心裡卻有種奇異的感覺。原來脫離「陳昊舔狗」這個身份後,他的兄弟們並不都是我想象中的那樣。


 


彈幕適時飄過:


 


【哇!

周駿帥炸了!這護短的勁兒!】


 


【兄弟團開始內部瓦解了!喜聞樂見!】


 


【陳昊眾叛親離倒計時開始!】


 


【隻有我注意到角落裡的沈學霸嗎?他好像看了很久了。】


 


我下意識抬眼望去。


 


在場館入口的陰影處,沈哲不知何時站在那裡,手裡拿著一本書正安靜地看著這個方向。見我看過去,他立刻低下頭轉身離開了。


 


好像隻是恰好路過。


 


但我的心,卻因為他那個沉默出現又沉默離開的身影輕輕動了一下。


 


4


 


周五晚上,班長組織的聚會訂在了學校附近最大的 KTV。


 


我本來不想去,但彈幕提前三天就開始刷屏預告:


 


【必去!經典打臉劇情!】


 


【口嗨王要作大S,女主準備好!


 


【眼鏡哥高光時刻預警!不去後悔一輩子!】


 


行吧,衝著這「高光時刻」,我去了。


 


包間裡煙霧繚繞,音樂震耳。我找了個靠邊的角落坐下,盡量降低存在感。


 


陳昊被幾個人圍著坐在正中間,喝得滿臉通紅,聲音比話筒還響。


 


他沒再主動找我麻煩,但那雙帶著怨氣的眼睛,時不時就剐我一下。


 


過了一會兒陳昊突然站起來,端著一盤切好的水果,臉上堆著一種刻意營造的親熱笑容搖搖晃晃地朝我這邊走來。


 


幾乎在他起身的同時,眼前彈幕瘋狂刷新,鮮紅的字體像警報:


 


【注意!蛋糕右下角第三塊西瓜下面!他擠了半管芥末!】


 


【臥槽他來真的!想騙女主吃下去看她出醜!】


 


【沈哲!沈哲呢!救一下啊!】


 


我心髒猛地一縮,

抬頭看向走來的陳昊。他臉上那假笑,此刻看起來無比惡心。


 


「白新,之前是我不對,說話衝了點。」他把果盤往我面前一遞,伸手拿起了那塊「加料」的西瓜,「來,吃塊水果,算我賠罪。」


 


他身後的幾個跟班發出曖昧的起哄聲。


 


周圍嘈雜的音樂仿佛瞬間遠去,我盯著那塊西瓜,腦子飛速運轉。


 


直接掀盤子?太難看。


 


不吃?他肯定會借題發揮,說我小題大做不給他面子。


 


就在我手指微微蜷起,準備硬著頭皮想個借口推開時,一隻骨節分明的手突然從旁邊伸過來,極其自然地拿走了那塊西瓜。


 


「謝了。」


 


沈哲不知何時站到了我旁邊。


 


他神色平靜,鏡片後的目光掃過陳昊瞬間僵住的臉,然後在所有人反應過來之前,直接將那塊西瓜送進了嘴裡。


 


他咀嚼的動作很穩,甚至稱得上優雅。


 


但幾秒後,那股強烈的刺激性味道還是讓他猛地蹙緊了眉頭,眼眶迅速泛紅,生理性的淚水不受控制地漫上眼眶。


 


他SS抿著唇,強忍著沒有咳嗽出來,忍得脖頸上的青筋都微微凸起。


 


整個包間霎時安靜下來,隻剩下伴奏音樂在空響。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


 


陳昊臉上的假笑徹底碎裂,隻剩下錯愕和一絲慌亂。


 


沈哲艱難地將那口西瓜咽了下去,然後抬眸,用那雙被芥末刺激得滿是眼淚的眼睛直視著陳昊,聲音因為強忍刺激而有些低啞:


 


「味道不錯,」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補充,「我替她吃了。」


 


包間裡炸開了鍋。


 


「什麼情況?」


 


「那西瓜怎麼了?


 


「昊哥,你往裡加什麼了?」


 


陳昊臉色由紅轉白,支支吾吾說不出話。


 


周駿第一個衝過來,一把搶過果盤聞了聞,瞬間暴怒。


 


他揪住陳昊的衣領吼道:「陳昊!你他媽還是不是男人?!玩這種下三濫的手段?!」


 


陳昊的另一個富二代舍友林嶼也走了過來,平時總是帶笑的臉此刻冷若冰霜,他拍了拍陳昊的肩膀,語氣輕飄飄卻帶著壓力:「昊子,過分了啊。這麼對待女孩子,傳出去我們這幫兄弟的臉往哪擱?」


 


其他幾個原本跟著起哄的人,也紛紛露出不贊同的神色,悄悄拉開了和陳昊的距離。


 


陳昊孤立無援,臉色灰敗,他的目光看向了我。


 


我壓根沒心思去看陳昊的慘狀,我的目光全都落在沈哲身上。


 


他微微偏過頭,用手背抵著口鼻,

肩膀還在輕微地顫抖,顯然難受得厲害。


 


我趕緊拿起一瓶沒開過的礦泉水,擰開遞給他:「快,漱漱口。」


 


他接過水時指尖不經意擦過我的手指,冰涼一片。


 


喝了幾口水他才緩過一點勁,眼眶和鼻尖還是紅紅的,看起來有點狼狽卻又異常堅定。


 


彈幕在這一刻達到了高潮……


 


【這才是真男主!】


 


【以身為盾!沈哲我哭S!】


 


【兄弟們幹得漂亮!集體反水!爽!】


 


【口嗨王社會性S亡達成!】


 


5


 


那盤加了料的西瓜,像一塊投入S水潭的巨石,把我和陳昊之間那點勉強維持的表面和平,徹底砸得粉碎。


 


聚會不歡而散。


 


陳昊在兄弟們的指責和異樣目光中,

幾乎是落荒而逃。


 


而我,所有心思都掛在那個因為半管芥末而眼眶通紅、不停喝水的人身上。


 


沈哲堅持說自己沒事,漱完口就恢復了那副清冷鎮定的模樣,隻是微紅的眼角和鼻尖泄露了剛才的狼狽。他沉默地把我送到宿舍樓下,直到我轉身要走他才低聲說了句:「早點休息。」


 


回到宿舍,躺在床上我卻怎麼也睡不著。


 


眼前反復浮現的,是沈哲毫不猶豫吃掉那塊西瓜的樣子,是他強忍淚水時微蹙的眉頭,還有他遞還水瓶時,擦過我皮膚的冰涼觸感。


 


一種酸澀又滾燙的情緒在心口盤旋。


 


沈哲他為什麼……


 


彈幕適時地幽幽飄過,像是聽到了我的心聲:


 


【女主肯定好奇了,想知道沈學霸為什麼這麼S心塌地了吧!】


 


【上個月圖書館,

女主借給他的那支最普通的黑色中性筆,他沒還,一直放在筆袋最裡層。】


 


【女主在校慶典禮上作為學生代表發言的時候,他就坐在第一排,用手機偷偷錄了全程,視頻現在還躺在他電腦加密文件夾裡呢。】


 


【補充一個!女主三年前剛入學,在迎新晚會上唱了首歌,跑調跑到姥姥家,他在臺下笑了一個晚上,覺得女主特別可愛。】


 


我猛地從床上坐了起來,心髒像是被什麼東西攥緊了,呼吸都有些不暢。


 


一支筆?一個視頻?三年前?


 


這些瑣碎的、連我自己都早已遺忘的細節,像散落的珍珠,被彈幕一點點串聯起來,指向一個我從未設想過的方向。


 


第二天是周末,我鬼使神差地去了圖書館。


 


不是去常去的三樓,而是彈幕「劇透」的、沈哲常待的四樓角落自然科學閱覽區。


 


果然,在靠窗最安靜的位置我看到了他。


 


陽光透過百葉窗,在他攤開的書頁和專注的側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我深吸一口氣,走到他對面的空位坐下。


 


他抬起頭看到是我,眼神裡閃過一絲顯而易見的慌亂,下意識地合上了正在看的書,動作快得有些欲蓋彌彰。


 


「好巧。」我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自然。


 


「嗯,巧。」他推了推眼鏡,耳根又開始泛紅。


 


我的目光落在他放在桌角的深藍色筆袋上,隻是最普通的那種帆布筆袋,邊緣還有些磨損了。


 


彈幕在我眼前尖叫:【筆!筆!那支筆就在裡面!】


 


我的手心有點冒汗。


 


這是不是太冒犯了,簡直像個變態。


 


但好奇心和某種想要驗證的衝動,驅使著我。

我盯著那個筆袋,幾乎能感覺到自己的視線有了溫度。


 


沈哲順著我的目光,也看向自己的筆袋,身體微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空氣仿佛凝固了。


 


幾秒後,他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地伸出手,動作緩慢地拉開了筆袋的拉鏈。


 


他的指尖在眾多筆中略微停頓,然後準確地從最裡面,抽出了一支筆。


 


一支最普通、磨砂黑色的中性筆,筆帽甚至有些松動了。


 


他低著頭沒有看我,隻是將那支筆輕輕放在桌面上,推到我面前。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一直……沒找到機會還你。」


 


我拿起那支筆。


 


是我習慣用的一個小眾牌子,它看起來被保存得很好,除了正常的使用痕跡外沒有任何損壞。


 


我握著那支筆,感覺它燙得驚人。


 


彈幕還在瘋狂補充細節:


 


【看筆夾內側!看筆夾內側!他偷偷刻了日期!是女主借他筆那天!】


 


我突然有些緊張,拇指下意識地摩挲著筆夾。


 


借著窗外透進來的光,我低頭看去。在筆夾內側確實有一行幾乎看不清的、極細微的刻痕:


 


「10.23」


 


是我在圖書館問他題目的那天。


 


我抬頭看向他。


 


沈哲的臉已經紅透了,連脖頸都漫上一層薄紅。他避開了我的視線,喉結緊張地上下滾動,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最終卻隻擠出一句幹巴巴的解釋:


 


「我……我隻是覺得,那天討論的問題,很有意義。」


 


借口依舊拙劣。


 


但我看著他通紅的臉,看著桌面上那支被珍藏的、刻了日期的筆,

再想起彈幕說的那個存了三年的視頻,和三年前迎新晚會臺下那個覺得跑調的我「特別可愛」的男生……


 


一直盤旋在心口的那個疑問,忽然就有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