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這毛衣花樣可是城裡最流行的,今天我一定要讓他被我感動!”


這毛衣確實難織,全村唯有的幾個會織復雜花樣的嬸子每一個都被她請教遍了。


 


何況,羅曉薇手指靈巧,她拿著織好的毛衣站在廠辦門口的時候,就連夕陽都為她這個天命之女鍍了一層光。


 


她兩條辮子梳得油光水滑,在肉聯廠門口走來走去,還時不時地往裡面張望。


 


我拿著飼料勺欣賞著她精心設計的出場,到最後勺都忘了放。


 


沈知耕出來後,她款款向前遞出毛衣,眼睛裡全是勢在必得。


 


從來沒有一個男人能拒絕一個親手織毛衣的女人,沈知耕更不能。


 


但是羅曉薇半天沒等到沈知耕欣喜的聲音。


 


她疑惑地抬頭,一抬頭就對上了沈知耕緊皺的眉頭。


 


沈知耕臉上一點感動都沒有,

嚴肅得要命。


 


“這毛線……是廠裡發給勞保用的吧?你怎麼拿來的?說,你是不是偷拿了公家物資?”


 


羅曉薇愣在原地,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她不明白為什麼她隻是織了一件毛衣而已,就被沈知耕懷疑是偷公家東西。


 


一般來說,年代鄉土文女主都會有一項手藝。


 


要麼是織毛衣,要麼是腌鹹菜,要麼是養豬。


 


我實在沒法預判,所以我幹脆找了一堆廠裡物資的管理條例。


 


然後故意放在沈知耕辦公桌上,每天讓他看見。


 


這裡面幾乎囊括了所有可能佔公家便宜的行為,但隻有一個核心思想。


 


那就是,動用集體物資謀私利的,就是挖社會主義牆角,是腐敗,是危害集體經濟的蛀蟲。


 


其實我本來想貼一百份的,但沈知耕實在原則性強,十份已經足夠。


 


羅曉薇被沈知耕當著眾人的面批評教育。


 


雖然最後證實她隻是用自家多餘的毛線織的,但還是被沈知耕嚴肅警告下不為例。


 


變成了全村的笑話。


 


羅曉薇很是頹廢了一陣。


 


她覺得這村裡像是有什麼克星盯著她,尤其是我來了之後一切都變得莫名其妙的。


 


但鄉村愛情文裡的女人就是鄉村愛情文裡的女人。


 


她很快又重整士氣。


 


在用送飯、假裝關心廠裡工作、用村長爹的權威施壓無果,反而被沈知耕繞道走之後,她直接給我下了絆子。


 


豬在鄉土文裡的地位是不可撼動的。


 


一百個鄉土文女主裡面有九十九個都是通過養豬上位的,一百個鄉土文裡有九十九個女配都是因為養豬失誤被趕走的。


 


羅曉薇瞬間覺得自己又行了。


 


雖然沈知耕暫時隻是把我調去負責養豬。


 


但若我養的豬出了事,那我的名聲瞬間就臭了啊!


 


她雄赳赳氣昂昂地找到幾個平時對我有意見的村民請求合作。


 


不出意外被敷衍過去了。


 


又小心地找人弄了一點點巴豆,打算混進飼料裡。


 


我去豬圈巡查那天,她的眼睛直接明晃晃的黏在了飼料袋上。


 


但我離飼料槽十米遠,幾個信得過的工人圍成人牆擋在我們中間,就連拌料都要三個人監督。


 


盯了半天之後,她疲憊了絕望了放棄了。


 


就在這時,我笑盈盈地提出了養豬改革方案。


 


看著手裡那份改革方案


 


她眼睛又瞬間亮了,柔柔弱弱滿懷期待地看了過來。


 


“竹心姐,

你這方案寫得可真好,沈廠長一定會採納的!”


 


這次輪到我愣住了。


 


“啊?你真覺得好?”


 


她堅定點頭。


 


“我覺得特別好,特別適合在全村推廣。”


 


“好吧。”


 


我沒有強求,直接當著眾人的面念了出來。


 


羅曉薇興奮地聽著,然而在聽到“麝香可適量刺激種豬X欲”時她臉上的笑容凝滯了。


 


我不僅沒被麝香害到,反而把它合理利用提高了配種率!


 


在她恍惚的目光中,我微微一笑。


 


腦海裡突然閃過《鄉村愛情故事》裡謝廣坤被氣得跳腳的經典場面。


 


我忍不住學起劇中人的腔調,

叉著腰對羅曉薇說:“曉薇同志啊,你這人咋總跟豬過不去呢?上次是麝香,這次是巴豆,下次是不是該往飼料裡摻花椒面了?”


 


她嘴唇哆嗦著要反駁,我立刻搶過話頭:“要我說你這腦子轉得還沒豬圈裡那頭花豬快!人家至少知道蹭痒要挑榆木架,吃飯要找拱食球。”


 


旁邊看熱鬧的工人噗嗤笑出聲,羅曉薇臉漲得通紅:“你!你嘴巴怎麼這麼毒!”


 


我繼續輸出:“要我說啊,你這勁兒要是用在正道上,咱村母豬產崽率早翻番了!整天琢磨著怎麼給人下絆子,你當是編辮子呢?越編越亂!”


 


“我要是你啊,現在就去找周嬸學腌鹹菜,找吳媽學納鞋底,哪怕跟村頭老黃牛學耕地呢!總比在這兒盯著別人家豬強!


 


她氣得渾身發抖,話都說不利索:“你、你等著......”


 


“等啥?等你往飼料裡摻巴豆?等你往豬圈塞麝香?等你半夜給狗開小灶?”我掰著手指頭數,“曉薇同志,你這三板斧都快抡出火星子了,能不能換點新花樣?”


 


說完,我轉身就走。


 


剛走出豬圈不遠就聽見身後“咚”的一聲,羅曉薇竟然被活活氣暈了過去。


 


心理承受能力太差了。


 


我用麝香實在是無奈之舉,畢竟我是那批種豬的負責人,不提高產量不太好看,而且沈知耕會有意見。


 


但用了吧,實在是容易被陷害。


 


於是我就想到了公開使用的法子,不管誰質疑,

我都會當場演示一遍。


 


羅曉薇被氣暈這件事隻是村裡的小插曲。


 


沈知耕不在意,村民不在意,我也不是很在意。


 


不過聽說事後幾個嬸子也學我分別在自家豬圈掛了個麝香包,羅曉薇現在聞見麝香就想吐。


 


她聲稱身體不舒服,安安靜靜地在家裡躺了幾天。


 


但我知道她肯定不會輕易放棄。


 


果然臨近年底評先進的時候,我的下一劫又到了。


 


羅曉薇舉報我偷廠裡的技術資料。


 


人贓並獲,鐵證如山,她帶著人衝進我家的時候,我還在埋頭苦寫養殖筆記。


 


按照這個時代的規矩,偷竊是要開大會批評的。


 


羅曉薇舉報我的時候也不例外。


 


我迅速收好技術資料,又把提前準備好的假資料塞在抽屜裡。


 


最終,

羅曉薇順利地搜出了那份假資料。


 


她拿到假資料的第一件事,就是衝到沈知耕和村幹部面前,聲淚俱下地指責我。


 


“夏竹心嫉妒我是村長的女兒,在村裡處處搶我風頭,現在還想偷廠裡的技術資料!”


 


“我本來想著能忍則忍,可今天她連養殖的核心資料都敢偷!”


 


“還好我發現的快!差一點,隻差一點,知耕哥廠裡的養殖技術就被她偷走了……”


 


羅曉薇哭得梨花帶雨、傷心欲絕。


 


對於很多村幹部來說,偷懶摸魚就非常嚴重了,何況她抓的是偷技術資料。


 


人贓並獲,加上現場抓獲,再加上外邊那一片村民的指指點點。


 


當真是多重BUFF直接疊滿了。


 


羅曉薇從家裡帶來的幾個親戚也站出來和她一起作證。


 


那群人站在一起,要多正義有多正義,異口同聲地訴說著羅曉薇是多麼大公無私。


 


沈知耕的臉很臭。


 


村幹部的臉更臭。


 


羅曉薇得意極了,看著我問:“夏竹心,你還有什麼想解釋的?”


 


我搖搖頭。


 


這件事,我確實沒證據證明是她陷害的。


 


見我搖頭,羅曉薇眼裡的興奮都快要溢出來了。


 


在她亢奮的目光中,我拼命回想人生中所有悲傷的事,生怕一個沒忍住,直接笑出聲。


 


羅曉薇楚楚可憐地看向沈知耕。


 


“偷竊技術這麼嚴重的事,知耕哥,您說應該怎麼處罰她啊?”


 


在她期待的目光中,

沈知耕緩緩張開了嘴……


 


雖然沈知耕張開了嘴,但遲遲沒出聲,隻是疲憊地揉了揉額角。


 


羅曉薇不解,羅曉薇迷茫,羅曉薇以為沈知耕有迫不得已的緣由很難處罰我。


 


她咬了咬牙再次強調偷竊核心技術的重要性。


 


她說,無論任何人偷竊技術都應該得到懲罰,絕對不能包庇小偷!


 


最終還是村支書先開口了。


 


他看了看天,看了看地,最終沉默許久,無奈地嘆了一口氣。


 


“你手裡的技術資料,都是村委會和公社聯合整理的,村裡所有養殖戶都有。”


 


“夏知青她早就把真正的技術公開給公社了。”


 


羅曉薇是真的愣住了。


 


她臉色煞白,

白的像女鬼。


 


她似乎無法理解現在的狀況。


 


一雙眼睛瞪得大大的,連懷裡的假資料被技術員拿走都沒反應過來。


 


喃喃自語。


 


“公開資料是什麼意思?”


 


我路過,好心解答。


 


“字面意思唄,就是公社現在已經把基礎技術都公開給所有養殖戶了。”


 


她眼裡沒光了,仿佛失去了奮鬥的方向,不斷地重復著。


 


“這怎麼可能呢?這怎麼可能呢?”


 


我聳了聳肩,這有什麼不可能的。


 


剛說完這句,突然想起《鄉村愛情故事》裡劉能被人冤枉偷玉米後翻盤的經典場面。


 


我立刻學著劇中人的語氣,雙手一攤對著羅曉薇說:“曉薇同志啊,

你這人咋總想著陷害別人呢?上次是麝香,這次是假資料,下次是不是該說我偷生產隊的驢了?”


 


村民們哄笑起來。


 


“曉薇啊,你這孩子咋總跟夏知青過不去呢?人家教咱們養豬技術,幫咱們提高產量,咋到你這就成小偷了?”


 


“曉薇,你這天天盯著夏知青,不如來我家幫忙喂豬!”


 


“夏知青可是大大的好人啊!她來了之後,咱村豬崽成活率翻了番!”


 


“我家母豬以前一窩生七八個,現在都能生十二三個了!”


 


“人家把技術都公開了,還手把手教咱們,咋可能偷技術!”


 


“曉薇這丫頭也太能編了!”


 


就在村民們議論紛紛時,

羅村長急匆匆趕來了。


 


他一到場就護在女兒身前,衝著眾人擺手:“誤會!這都是誤會!我家曉薇也是關心集體,一時看走了眼......”


 


公社書記沉著臉走過來,“老羅,你這閨女三番兩次誣陷夏知青,上次說人家偷豬,這次又整出個偷資料的戲碼。你這當爹的,是不是該好好管管了?”


 


村民們紛紛附和:


 


“就是!村長你不能總護著曉薇!”


 


“人家夏知青教咱們養豬,給全村謀福利,咋還總被冤枉?”


 


“再這樣下去,誰還敢教咱們新技術?”


 


“讓曉薇給夏知青道個歉!”


 


羅曉薇躲在父親身後,

委屈地說:“爹!他們合伙欺負我!”


 


我見狀,故意大度地說:“這事就這麼過去吧。曉薇同志年紀小,不懂事,不能跟她一般見識。”


 


這話一出,村民們更來勁了。


 


“看看人家夏知青多大度!”


 


“曉薇你得跟人家學學!”


 


“村長你回去可得好好說說曉薇!”


 


羅曉薇再也忍不住了,哇的一聲哭了出來,捂著臉就往家跑。


 


羅村長趕緊追了上去,一邊追一邊喊:“閨女!你慢點!”


 


看著父女倆遠去的背影,村民們紛紛圍過來安慰我。


 


“夏知青,你別往心裡去啊。


 


“我們都知道你是好人。”


 


“以後曉薇再鬧,我們給你作證!”


 


我學著電視劇裡劉大腦袋的經典動作,摸著後腦勺嘿嘿一笑:“沒事兒!咱們莊稼人肚量大,這點小事算個啥?重要的是把豬養好,把日子過紅火!”


 


沈知耕站在人群外,看著我無奈地搖頭。


 


他走過來低聲說:“你呀,跟誰學的這一套一套的?”


 


我眨眨眼:“自學成才。”


 


誣陷我不成,羅曉薇和她爹在村裡的口碑一落千丈。


 


村民們都繞著他們走,連帶著羅村長說話都不像以前那麼管用了。


 


我知道,羅曉薇這種人,

越是走投無路,越可能做出極端的事。


 


回想起原著裡原主被毀容的結局,我不得不防著她狗急跳牆。


 


這幾天我格外留意她的動向。


 


果然,我發現她經常在知青點轉悠,還陰惻惻地盯著我家看。


 


有一次我還聽見她在和村裡的小混混打聽煤油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