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大概是看我還活著。


系統的聲音又陰魂不散地響了起來:


 


【哎,普通配角的好感值哪能和男主比?】


 


【你這樣一點一點攢,猴年馬月才能完成任務啊。】


 


我懶得搭理它。


 


隻是看著女人離去的背影,安靜了很久。


 


一個念頭,


 


在我心底慢慢成型。


 


我低聲道:


 


「系統,你沒聽過一個詞嗎?」


 


【什麼?】


 


「積少成多。」


 


16


 


精神恢復之後,我終於能走出山洞。


 


林子裡潮湿、昏暗,空氣混著泥土與草木腐敗的氣味。


 


可我第一件事,不是找吃的。


 


而是採集。


 


從上次和國家的溝通裡,我已經知道,


 


那株草藥,

意義重大。


 


所以從我踏出洞口的那一刻起,


 


目之所及,隻要是我沒見過的植物,


 


我都會小心翼翼地採摘下來。


 


連根帶土。


 


盡可能保留完整。


 


以便之後移植、保存。


 


系統看我越採越多,懶洋洋地出聲提醒:


 


【宿主,你要知道,這本質上是一個交易哦。】


 


【所謂交易,就是你必須能給對方帶來價值。】


 


【當你對對方無利可圖時,】


 


【被拋棄,是遲早的事。】


 


我聽懂了它的暗示。


 


人在失去價值的那一刻,就會被舍棄。


 


但是……


 


我卻破天荒地笑了,


 


我直起背,


 


平靜地說:


 


「對人來說,

也許是這樣。」


 


「但和我交易的,不是個人。」


 


我頓了頓。


 


「是我的祖國。」


 


「我相信它。」


 


17


 


如我所料,到了約定的交易時間。


 


光幕亮起的那一刻,


 


小警察紅著一張臉出現在畫面裡:


 


「你、你活過來了!太好了!」


 


他興奮得語無倫次。


 


下一秒,一隻手從旁邊伸出來,


 


啪地一下拍在他後腦勺上:


 


「說正事。」


 


他這才反應過來,立刻挺直腰板:


 


「同志,我們已經正式成立了科研調查組。」


 


「當前階段,會優先緩解你的生存困境。」


 


「至於營救方案,正在同步制定中。」


 


我打斷了他:


 


「沒關系,

我已經想出辦法了。」


 


「系統交易時間隻有一分鍾。」


 


「我們快開始吧。」


 


他愣了一下,連連點頭:


 


「好、好!」


 


這一次傳送過來的物資,不再是零散毫無準備的幾樣。


 


而是一整筐。


 


全都是專家組反復核算過,


 


確認我在原始世界裡能夠安全使用的物資。


 


工具、藥品、基礎防護用品,


 


一樣不落。


 


時間隻剩最後十秒。


 


我語速飛快:


 


「我採集了二十七種不同植物。」


 


「具體藥性還無法判斷。」


 


「但我可以確認,其中有幾種存在毒性……」


 


我剛報出兩個特徵名詞。


 


對面忽然打斷了我。


 


那位一直站在畫面外的人,終於走進了鏡頭中央。


 


他的眼神沉穩而堅定:


 


「同志。」


 


「我們不需要你為我們做任何冒險的事。」


 


交易時間,歸零。


 


光幕關閉的最後一瞬間。


 


那句話,清清楚楚地傳了過來:


 


「請你,務必保護好自己。」


 


18


 


我愣在原地。


 


眼眶一點點發紅。


 


但我沒有再允許自己陷入情緒太久,


 


隻抬手抹掉眼淚,轉身重新忙碌起來。


 


我還有太多事要做。


 


物資被我分批次藏進山林深處,


 


都是我這些天採藥時悄悄留意過的隱蔽位置,


 


地勢分散,路線復雜。


 


哪怕其中一處被人發現,

剩下的也能保存下來。


 


我要給自己留後手,


 


未雨綢繆。


 


因為我打算離開這裡,


 


去往男主所在的部落。


 


我在腦海裡喚出系統:


 


【給我男主現在的全部信息。】


 


系統那欠揍的語氣果然立刻上線:


 


【喲,終於想通啦?我說了吧,早點回家比較穩妥。】


 


它慢悠悠的:


 


【要不要順便把男二、男三、男四的也一起打包?反正以後你馬上就能用得上。】


 


我當然聽得懂它的意思。


 


這裡是 po 文世界。


 


胃裡一陣翻湧,忍不住想要幹嘔,


 


但我還是低聲回:


 


「……給我吧。」


 


信息在腦海裡展開。


 


我迅速掃完,瞳孔微微收縮。


 


男主現在,正處在部落內部的權力爭奪期。


 


原本的首領被推翻,新勢力尚未徹底穩固,


 


這是最危險的階段。


 


也是……


 


我能介入的唯一時期。


 


我沒再猶豫,把藥品一一收進身上,朝著部落的方向動身。


 


可我還沒走出多遠,


 


林子深處,突然傳來急促雜亂的腳步聲。


 


我下意識停住。


 


下一秒,


 


一道人影破林而出。


 


19


 


是她。


 


那個獸人女人。


 


她跑得極快,披在身上的獸皮幾乎被風掀起,


 


這一次,她不是扶著人來的。


 


到了洞口,

她幾乎是踉跄著衝到我面前,


 


雙膝「砰」地一聲,重重跪在地上。


 


她仰著頭,用我聽不懂的語言,急促、顫抖又激烈地說著什麼。


 


她的眼睛亮得驚人。


 


不是恐懼。


 


是壓抑不住的狂喜。


 


很快,她身後的人也追了上來。


 


那個孩子怯生生地探出半個身子。


 


而被他們圍在正中央的,


 


正是前幾天那個瀕S的老人。


 


他竟然已經能自己走路了。


 


臉上的青灰褪去大半,呼吸平穩,


 


雖然仍舊虛弱,卻一步一步,實實在在地踩在地面上。


 


我還沒來得及反應。


 


他們卻已經先一步有了動作。


 


第一個跪下的人,是那個孩子。


 


接著,

是老人。


 


最後,是所有跟來的部落族人。


 


一片凌亂,卻無比鄭重的跪拜聲,在洞口外接連響起。


 


直到這一刻,我才從他們的反應中遲鈍地意識到,


 


我救下的這個人,


 


竟然是和男主爭權失敗的,前任首領。


 


……我,竟然陰差陽錯,改變了劇情線。


 


他們不懂醫理。


 


不懂感染。


 


不懂藥性與劑量。


 


他們隻明白一件事,


 


一個本該S去的人,被我從S亡的邊緣拉了回來。


 


提示音響起,第一次急促而密集:


 


【叮——喜愛值+2】


 


【叮——喜愛值+5】


 


【叮——喜愛值+9】


 


數字瘋狂跳動。


 


【叮,檢測到變動。】


 


【喜愛值更改為——信仰值】


 


【任務變更:信仰值收集滿 1000,即可回家。】


 


老人掙扎著走到我面前。


 


他用一種極其古老的發音方式,說了一句話。


 


語調低緩、鄭重、帶著近乎敬畏的意味。


 


在他說完的瞬間,所有人同時低下頭。


 


那個女人紅著眼眶,用生澀卻莊重的手勢,比劃給我看。


 


系統告訴我,


 


那不是「謝謝」。


 


那是他們部落裡,


 


隻會對「神」使用的稱謂。


 


我站在山洞口。


 


晨光穿過林隙,落在我身上。


 


空氣安靜,陽光滾燙。


 


20


 


我被他們簇擁著,

走進了部落深處。


 


我聽不懂他們的語言。


 


卻能清清楚楚地看懂他們的眼神,


 


敬畏、惶恐、仰望、虔誠。


 


族人自動分開道路。


 


我從他們之間穿行而過。


 


然後,在部落中央,


 


我清晰地看見了兩個截然不同的對峙的陣營。


 


一邊,是年輕、強壯、充滿攻擊性的獸人戰士。


 


他們身上保留著最明顯的獸化特徵,利爪、獠牙、豎瞳、尾巴,


 


更有利於捕獵的特徵在部落的地位更高。


 


站在最前方的,是那個豹形獸人。


 


他已經完全化為人形,唯獨雙手仍未收回,鋒利的獸爪在晨光下泛著冷光。


 


他盯著我。


 


不是敬畏。


 


是審視,是警惕,是幾乎不加掩飾的敵意。


 


而另一邊,是蒼老、傷病、被權力邊緣化的舊部族人。


 


站在最前方的,是我救下的那個年邁的首領。


 


他的頭顱仍保留著獅化形態,鬃毛斑白,眼神卻沉靜得可怕。


 


空氣在他們之間無聲拉緊。


 


像一根隨時會崩斷的弦。


 


21


 


獸人們為我準備的簡易帳篷,被安置在部落最安全、最高的位置。


 


所謂「簡易」,隻是對我這個現代人而言。


 


若與其他族人的獸皮棚屋相比,


 


我這一頂帳篷,已經堪稱奢華。


 


厚實的獸皮、整齊墊好的幹草、鋪陳著奇異紋路的獸骨裝飾。


 


我剛一坐下,系統就懶洋洋地開始翻譯:


 


【他們奉你為「神女」。】


 


【希望你能庇佑部落。


 


【希望你——】


 


「停。」


 


我直接打斷了它。


 


我直視著虛空,冷靜的說:


 


「有沒有能讓我聽懂他們語言的道具。」


 


系統沉默了一秒,


 


慢悠悠地說:


 


【有是有。】


 


【不過很貴。】


 


【要花掉你現在所有的——】


 


它拖長了音調,陰陽怪氣:


 


【信、仰、值。】


 


我聲音很堅定:「我要。」


 


系統笑了。


 


【你確定?】


 


我沒有猶豫。


 


「確定。」


 


下一瞬。


 


白光在我眼前炸開。


 


一陣極輕微的眩暈之後,

當耳邊再度響起聲音時,


 


這次,我聽懂了。


 


「尊敬的神女大人。」


 


跪在我面前的,是那個照顧過我的獸人女人。


 


她叫索拉。


 


她額頭貼地,聲音顫抖而虔誠:


 


「我們部落,還有許多族人需要聖水。」


 


「他們正在等S。」


 


「求您,再一次施展神力。」


 


索拉不敢抬頭。


 


仿佛隻要多看我一眼,都是褻瀆。


 


我對索拉很有好感,


 


她是這個世界,第一個對我釋放善意的人。


 


我上前一步,俯身將她扶起。


 


「當然可以。」我看著她的眼睛,「帶我過去。」


 


索拉猛地抬頭。


 


她的瞳孔劇烈震顫。


 


「神女大人……您、您竟然願意……說我們的語言?

!」


 


她幾乎要再次跪下。


 


四周的族人瞬間哗然。


 


低低的驚呼聲,一層一層擴散開來。


 


22


 


索拉很快帶來了第一批傷病者。


 


被獸人們小心翼翼地抬進來。


 


他們身上有未愈合的撕裂傷、被野獸咬穿的皮肉、嚴重感染後潰爛的肢體。


 


還有高燒、抽搐、呼吸衰竭的病人。


 


在這個部落,


 


一旦受傷或生病,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隔離。


 


意味著等S。


 


意味著被時間抹S,被族人拋棄。


 


這也是為什麼,部落女性必須不斷生育。


 


因為S亡來得太輕易了。


 


索拉跪在我腳邊,小聲顫抖:


 


「以前……他們都會被送去最西邊的山坳。


 


「沒有人能活著回來。」


 


我垂眼,看著這些人,


 


深吸一口氣,從身上取出藥品。


 


消炎、抗感染、退燒、止痛、縫合、清創。


 


從現代醫學的視角來看,這些都是基礎操作。


 


可在他們眼中,


 


我隻是抬手。


 


第一名傷者的潰爛傷口,在藥液噴灑下迅速止血。


 


高燒抽搐的獸人,在退燒藥下體溫回落。


 


原本連呼吸都困難的族人,被我調整藥量後,


 


胸腔劇烈起伏,


 


終於重新吸進一口完整的空氣。


 


一個。


 


兩個。


 


三個。


 


他們的眼神,從麻木,到震驚,再到恐懼,最後,


 


徹底崩塌成信仰。


 


「神女在施法……」


 


「神女在救人……」


 


「她真的能從S神手裡搶人……」


 


最後,

當最後一名瀕S的族人恢復意識時,


 


整個帳篷外。


 


黑壓壓地,跪倒了一片。


 


系統的提示音一直在響起:


 


【叮——信仰值+18】


 


【叮——信仰值+24】


 


【叮——信仰值+31】


 


數字瘋狂跳動。


 


我站在血與藥味交織的空氣裡。


 


站在他們的生與S中間。


 


23


 


帳篷外忽然傳來一陣低低的騷動。


 


下一刻,帳篷門簾被一隻利爪從外掀開。


 


有人走了進來。


 


高大、修長、肌肉線條緊繃流暢,像一頭隨時會暴起的獵豹。


 


最駭人的是他的手。


 


指骨尚未完全褪去獸化形態,

鋒利的爪尖在火光下泛著冷白的光。


 


他低頭,慢條斯理地舔了舔爪尖。


 


像是在品嘗還未到口的血。


 


系統在我腦海裡輕輕「喲」了一聲:


 


【男主。】


 


【名叫碎骨。】


 


【豹形獸人,現任部落首領的最有力爭奪者。】


 


我還沒來得及說話。


 


碎骨已經走到了索拉面前。


 


他抬起手。


 


指腹貼上她的臉。


 


不是撫摸。


 


是帶著審視意味的、遊移式的碾壓。


 


「索拉。」


 


他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野獸特有的磁性,卻沒有半分溫度:


 


「別被外族人騙了。」


 


索拉渾身僵硬,不敢躲。


 


碎骨緩緩抬眼。


 


他的視線,

落在了我身上。


 


像一頭獵豹,認真打量自己的獵物。


 


「你是神女?」


 


火焰跳躍。


 


他沒有等我回答,而是自顧自往前一步,


 


目光逼仄而銳利。


 


「你知道這片土地多久沒下雨了嗎?」


 


「你知道我們的孩子,是靠什麼活到現在的嗎?」


 


他指尖緩緩收緊,


 


爪尖在火光下泛著冷意。


 


「若你真是神——」


 


「總能做點,隻有神才能做到的事吧?」


 


我冷靜的回復:「你需要我做什麼。」


 


話落。


 


他慢慢吐出最後一句:


 


「比如,為部落求一場雨。」


 


空氣驟然凝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