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撇過頭,細細打量著秦越。


今日的他穿上中原人的衣衫,倒是顯得尊貴不凡。


 


修長的手指提起茶壺,漫不經心地倒了杯茶遞給我,聲音如清泉般悅耳。


 


走上前,面前的掌櫃將賬冊遞到我面前。


 


季雲芊一頓,聲音有些尖銳:


 


「這個店鋪是你的?」


 


聒噪讓我有些頭痛,擺了擺手,秦越的侍衛將她拽了出去。


 


駱明淵見狀聲音微怒:


 


「大膽,我是鎮國將軍,你們怎敢……」


 


侍衛輕嗤一聲,打斷他的話。


 


「睜大你的狗眼看看,面前的人到底是誰?」


 


駱景淵看著侍衛手上的令牌,整個人猶如被電擊般動彈不得。


 


許久他微微張嘴:


 


「你是與涼國和親的鮮卑小可汗?


 


隨即他看向我,眼中帶著錯愕:「翩然,你要嫁給他?不行,我不允許。」


 


他發瘋般怒吼,卻被侍衛拖了出去。


 


看著面前的秦越,他眼底帶著幾分探究,不緊不慢地喝了一口茶。


 


「就這種蠢貨值得被你喜歡十年?」


 


怔愣神間,他靠近我,臉頰幾乎貼在我的面前:


 


「葉翩然,你是不是瞎。」


 


我猛地怔住,不自覺地想到曾經的過往,眼底霎時蒙上一層霧氣。


 


是吧,若是不瞎又豈會對駱景淵這樣自私的男人動情。


 


吸了吸鼻子,點頭應了聲。


 


嘲諷的聲音沒有出現,秦越那雙骨骼分明的大手撫上我的頭頂。


 


再開口時,他眼底帶著寵溺:


 


「沒關系,以後我來護你。」


 


那天過後,

陛下將我喚進宮,問我可願去和親。


 


得知我的想法後,他昭告天下封我為玉寧公主。


 


成婚那天,秦越一身草原衣著格外好看。


 


圍觀百姓眾多。


 


秦越更是為所有在場的人都送上了喜糖,百姓紛紛跪地送上祝福。


 


我坐在轎子中,聽著嗩吶裹著銅鑼的聲音,心裡不由得感嘆。


 


曾經,我滿心歡喜嫁給駱景淵,得到的卻是他三年的冷言冷語。


 


甚至為了遠離我,不惜帶兵出徵。


 


如今,他功成名就,將心上人帶到身旁,給盡寵愛。


 


而我成了下堂妻。


 


我也以為,往後我不會再嫁人,更不會為了情愛之事而苦惱。


 


卻沒想到秦越出現了。


 


或許,我生來花心又多情,得不到的回應我不想繼續。


 


天底下好兒郎那般多,

何至於浪費在一個人身上。


 


剛要出城門,花轎怔怔停住。


 


掀開轎簾,駱景淵氣喘籲籲地攔住轎子,一身紅嫁衣好不扎眼,眼中含著霧氣看向我:


 


「翩然,以後我的愛都給你一人,求你別嫁好不好。」


 


6


 


圍觀百姓不由地怔住片刻,隨即紛紛看著熱鬧。


 


駱景淵聲音沙啞:


 


「翩然,你不要離開,我答應葉將軍要好好照顧你,和親公主是沒有好下場的。」


 


「你聽話,我會向陛下稟明,以後我們好好的。」


 


「你回來還是將軍夫人,芊芊永遠不會威脅到你的地位,你別離開我。」


 


我瞥了他一眼,隨即放下了轎簾。


 


曾經,我隻是以為他不愛我,滿心滿眼都是季雲芊。


 


可如今,我發現他竟是一個爛人。


 


為了得到我爹娘曾留給我的一切,他甚至讓自己心上人伏低做小也毫不在意。


 


如此自私自利之人。


 


正如秦越說的那般,我的確瞎得很。


 


見我如此,他順勢要過來,卻被秦越手中的玉笛攔住了去路。


 


「駱將軍的癖好當真讓在下自愧不如,先是搶物件博得心上人好感,如今妄想搶婚,莫不是將軍不將你國皇帝放在眼中?」


 


「還是說,駱將軍想要自己成為皇帝。」


 


秦越臉上帶著淺淺的笑意,可話裡話外都是在說駱景淵有意要叛國。


 


這話傳到陛下耳中,無疑是大忌。


 


更何況,今日的舉動,就算他想要隱瞞,可圍觀百姓眾多。


 


他能堵得了一個人、十個人,又怎能堵得住萬千百姓。


 


駱景淵臉色慘白,看著花轎中的我:


 


「翩然,

他們草原人最是兇狠,你在那裡會被欺負,你……」


 


打斷他的話,我撩開轎簾。


 


「駱將軍自重,涼國想要與鮮卑族結交友誼之邦,你如此說莫不是想要挑起兩國戰爭?」


 


「還是說,駱將軍覺得自己如今的戰功可以完完全全滅了鮮卑。」


 


話落,他踉跄地後退一步。


 


季雲芊不知從哪裡跑了過來,她同駱景淵一般身穿紅嫁衣。


 


這一看,我才恍然。


 


今日也是他們的大婚之日。


 


7


 


「將軍,你快同我回去。」


 


「玉寧公主,我家將軍隻是開心喝多了而已,他說的話你莫要放在心上。」


 


話落,季雲芊招呼身旁的侍衛想要將駱景淵帶走。


 


奈何幾人拽住他,也脫離不開。


 


季雲芊臉色慘白,看著我眼中帶著一抹怨恨。


 


下一瞬,她一個手刀將駱景淵敲暈,任由侍衛將他抬走。


 


季雲芊看著我:「今日之事是將軍醉酒說的胡話,玉寧公主莫要放在心上,這一別便是永遠,恭賀玉寧公主喜得良緣。」


 


話落,她轉身離開。


 


盯著她的背影,我握了握手中的帕子。


 


今日她的一番話不過是在警告我莫要再回來,而她看似柔弱卻有一身武藝。


 


花轎抬起,打斷了我的思緒。


 


看著漸行漸遠的城門口,我摸著父親的玉佩。


 


我曾對駱景淵最大的誤解便是隻要付出就會得到回報。


 


可如今想來,他這種爛人哪怕將心掏給他。


 


他也會嫌髒。


 


恨不得仍在腳下狠狠踐踏。


 


而如今我方明白。


 


人這一生,什麼都要經歷,什麼都會過去。


 


我原以為離開他時心如刀絞,畢竟是愛了十年的人。


 


可當我看清他的為人。


 


一瞬間如釋重負。


 


8


 


回到鮮卑時,已經過去了七日。


 


看著兒時長大的地方,我不由得心中暖意蔓延。


 


隻是變化的有些多,曾經相識有的年紀大了,也有的搬離了這裡。


 


秦越很是細心,他將曾經我住過的家買了下來。


 


所有的一切都沒有改變。


 


我曾問他為何,他背著手看著門外,聲音輕得若是不仔細聽,我幾乎聽不見。


 


他說:


 


「因為,一直在等你回來。」


 


我垂下眼眸,沒有說話。


 


秦越是鮮卑族的小可汗,可兒時他身體很是不好,

母親是鮮卑族最出色的醫師。


 


大可汗為了秦越康復,便將他送到了這裡。


 


那天是我第一次見到他。


 


可他完全不像同齡孩子般喜歡玩耍,總是冷漠得可以一整天不說話。


 


母親說,他是有自閉症。


 


我並不知自閉症是什麼,可我知道母親是個很厲害的人。


 


她可以醫S人肉白骨,是鮮卑族最厲害的醫師。


 


父親也很愛她。


 


母親說,這種病的孩子要讓他就要陪伴他,同他講話。


 


看他好看,我便擔當起這個職位。


 


每日都會跟在他身側,剛開始他並不理我,我便帶他去騎馬。


 


可他不會騎馬,我又帶著他去爬樹翻鳥蛋。


 


卻因失誤掉下了樹。


 


我以為我會摔成爛泥時,從來不願理我的秦越接住了我。


 


雖然他也沒有完全接住,卻還是為我擋了一下。


 


那天是他第一次和我說話。


 


他說:「葉翩然,你好蠢。」


 


雖然是罵人的話,但我還是很歡喜,他可以開口說話了。


 


從那天過後,我們形影不離。


 


直到母親要離開鮮卑回涼國,而我也同母親一起離開。


 


那天我沒有見到秦越,聽母親說他的病好了便被大可汗接走了。


 


我以為,那是我們最後一次相見。


 


秦越輕笑一聲,回頭敲了敲我的頭頂,我抬起頭。


 


他眼中滿是寵溺,彎腰看著我:


 


「葉翩然,你還記得你曾對我說過什麼嗎?」


 


聽到這話,我下意識搖了搖頭。


 


身體突然騰空,我下意識摟住他的脖頸。


 


秦越喉結滾動,

那雙眼睛看著我,充滿了情欲。


 


「那我來告訴你。」


 


9


 


「夫君,你說過要許我一生一世一雙人,如今你在做什麼?」


 


季雲芊看著書房裡在耐心作畫的駱景淵嘶吼。


 


她走上前,一把拽掉桌案上的美人圖。


 


駱景淵也不氣,抬眸盯著她:


 


「我當然會許你一生一世一雙人,芊芊,你忘了葉翩然那天在琴坊的事情了嗎?」


 


季雲芊蹙眉,沒有說話。


 


駱景淵起身,拇指摩擦著季雲芊的唇。


 


「想要皇位,光靠兵權沒有用,財力上也要有。」


 


「從前我是不知道她竟然瞞著我還有家底,如今我知曉當然是要騙她回到我身邊,芊芊,為了以後的皇後之位,你會忍的對嗎?」


 


「待我將她騙回來,皇後之位便是你的,

暫時的容忍是為了日後。」


 


季雲芊聽到皇後二字,不由的拉住駱景淵的手。


 


「夫君,你當真隻是這般想?」


 


駱景淵笑著點頭,在她的唇上輕輕地吻了一下,然後將她攬入懷中。


 


而駱景淵他們的事情我並不知曉。


 


此時我正秦越坐在一望無際的大草原上看著奔馳的馬兒。


 


「小可汗,涼國信件。」


 


我回頭,看著他身側熟悉的男子,有些發愣。


 


直到駱景淵喚了他的名字,我才記起。


 


「可敦,你終於把我記起來了,我還以為你忘記小六子了呢。」


 


小六子是秦越的貼身侍衛,隻不過小時候與其說他是秦越的侍衛,不如說秦越是他的侍衛。


 


總會在危險時刻躲在秦越的身後,尋求安慰。


 


秦越放下手中的信件,

看著我。


 


「駱景淵來了。」


 


我一愣,許是見我不理解,他笑了笑。


 


「探子來報,說他意圖想要奪位,可光有兵權無用,便想要將你帶回,畢竟你的家底可是足夠他安撫那些人。」


 


.......


 


「為了防止你們的皇帝發現,他讓季雲芊冒充他的身份躺在將軍府,以病重為由不上朝。」


 


我微微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要說什麼。


 


有時候,我甚至覺得父親將他帶回來究竟是對還是錯。


 


父親曾說他骨骼驚奇,而且當初他身負重傷卻沒有流一滴淚。


 


如此小的年紀便能忍,長大後定是一個優秀的武將,能守護好涼國。


 


可父親似乎忘了,就是這樣的人,背叛起來才最狠。


 


10


 


再次見到駱景淵的時候是三天後。


 


他眼中布滿湿潤,向我走過來:


 


「翩然,你還好嗎?」


 


看著他,我下意識蹙眉,可他卻毫不在意。


 


「翩然,是我的錯,我當初不該相信季雲芊,如今我已經把她休棄了,我會重新好好待你的,你同我回去好不好?」


 


「以後的愛,我都會給你一人。」


 


我瞥見他身後走過來的秦越,上前攔住他的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