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那年冬天,我創業失敗,窩在出租屋裡自暴自棄。


 


她知道後坐了 20 多個小時的火車來找我,鼻子凍得通紅,見到我的第一句話就是:我願意。


 


說實話,那時的我已經撐不下去了,整個人接近崩潰。


 


她的出現就像是一根救命稻草。


 


現在想來,我當時窮得什麼都沒有,也不知道她哪裡來的勇氣跑來找我。


 


「記得。」


 


唐知遙看了一眼窗外,然後移回了視線。


 


「我記得後面是一條小吃街,我們經常去吃那邊的牛肉面,你總是把碗裡的牛肉挑給我。」


 


我放慢了車速,有些感慨。


 


「那時候你經常吃樓下賣的烤紅薯,吃了一個冬天都不膩,你說你最喜歡吃烤紅薯。」


 


「我後來才知道,你其實不喜歡吃,隻是因為烤紅薯是最便宜的。


 


「還有一次我們工資發不出來,房子被停了水電,你抱著我說怕黑……」


 


「……」


 


車裡的暖氣開得很足,我的聲音卻有些沙啞。


 


「怪我,當時給不了你好的生活……」


 


「如果再來一次,你還會選擇我嗎?」


 


過了許久,我都沒有聽到唐知遙的聲音。


 


轉過頭,才發現她已經睡著了,估計是這些日子太累了,在醫院沒有休息好。


 


我笑著搖了搖頭,給她蓋上了一條毯子。


 


7


 


唐知遙出差的第五天是情人節,徐婉非要鬧著讓我陪她去看電影。


 


電影院裡人很多,多是一些年輕的小情侶。


 


我已經好幾年沒來過電影院了,

之前唐知遙過生日,總要拉著我去看電影,但那時候太忙了,我實在是抽不出時間。


 


說起來,我對我老婆都沒這麼上心遷就過。


 


想到這,我抱著胳膊,看著正在排隊的徐婉,沒好脾氣地問:


 


「你是不是忘了我們什麼關系?」


 


「什麼關系?妻子和丈夫的關系?」


 


她扭過頭,笑嘻嘻地反問我。


 


我冷嗤了一聲,有些被她的厚臉皮笑到。


 


「你真是我見過最不要臉的小三。」


 


徐婉跺了跺腳,語氣裡帶著嬌嗔:


 


「沈澈,你不要老是這麼掃興行不行?」


 


徐婉選的是部文藝愛情片,劇情十分無聊,看得我都要睡著了,偏偏她還時不時地和我討論裡面的劇情。


 


兩個小時下來,我竟然覺得比我和別人談合作還要累。


 


從電影院出來的時候,天上突然下起了雪。


 


我拍了張下雪的照片給唐知遙發了過去,順帶提醒她明天南城下雨,記得帶傘,注意保暖。


 


「又在給你老婆報備呢?」


 


一旁的徐婉抱著胳膊,撇了撇嘴。


 


「既然這麼愛她,那你為什麼還要出軌?」


 


不知道想到了什麼,她突然撲哧笑了:


 


「不會是因為她在床上的技術不行吧?」


 


她踮起腳,勾住我的脖子,朝我吐氣:


 


「你需求這麼大,一定忍得很辛苦吧?要是我們早點遇到,哪還有那個老女人什麼事?」


 


我臉色一凝,猛地把她從我身上扯下來,她一個踉跄差點摔倒。


 


「這樣的話你都說得出來,徐婉,我是不是太給你臉了?」


 


徐婉一愣,

不明所以地看著我。


 


我皺了皺眉,聲音冷得像淬了冰:


 


「她是老女人你是什麼?隻要有錢誰都能玩得下賤貨?」


 


說完,我沒再管她,大步走向車子。


 


身後的徐婉紅了眼,臉色蒼白地跟上我。


 


「沈澈!」


 


我不耐煩,腳步越走越快,剛要拉開車門,抬頭的瞬間突然看到了馬路對面的蔣時序。


 


不,準確地說是看到了蔣時序和他的「女朋友」。


 


他溫柔地蹲下身,幾乎是跪在地上一樣地給她系鞋帶。


 


虔誠得像神明的信徒。


 


那樣的蔣時序,我從來沒見過。


 


上一次沈讓提議,讓他把人帶出來看看,他怎麼也不同意,護得跟個寶貝一樣。


 


我想看清對方長什麼樣子,可一旁的徐婉卻SS地拽住了我的胳膊,

聲音裡帶著哭腔:


 


「沈澈,我承認一開始是為了錢,但現在我已經愛上你了,你不能不要我!」


 


等我甩開徐婉,轉身看的時候,對方已經上車了。


 


8


 


我和徐婉斷了兩天,很快便又和好了。


 


她很會哄人,事實上,我也並沒有打算和她一刀兩斷。


 


一整個星期,我都住在徐婉的家裡,直到唐知遙給我發消息,說她要回來了。


 


大雪紛飛的天氣,飛機飛不了,她坐了好幾個小時的動車回來的。


 


我到家的時候,她已經回來了,我大步上前,把她緊緊抱在懷裡:


 


「老婆,你終於回來了,怎麼不打電話讓我去接你?我好想你!」


 


最後一句話是真的,這才幾天不見,我卻感覺好像過了很久。


 


「怕打擾你工作。


 


唐知遙輕輕拍了拍我,「先把衣服換下來。」


 


我這才依依不舍地松開了她:「這次工作還順利嗎?」


 


她接過我的衣服,點了點頭。


 


就在她把衣服掛起來的時候,從我大衣的口袋裡,突然掉出了一盒避孕套。


 


那是昨晚臨時起意,在路邊的超市買的,還沒來得及回家,徐婉就勾著我用掉了好幾個。


 


空氣一下子沉寂了下來,仿佛隻能聽到我的心跳聲。


 


我佯裝鎮定,漫不經心地開口說道:


 


「上次出差酒店免費送的,忘記拿出來了。」


 


唐知遙臉上沒什麼表情。


 


她掃了一眼那個粉色包裝,然後抬起頭,靜靜地看著我,眼眸幽深:


 


「真的嗎?」


 


「當然!」


 


我喉嚨有些發緊:「知遙,

你不相信我?」


 


見她不說話,我皺了皺眉,沒好氣地反問她:


 


「你是知道我有多麼愛你的,你怎麼可以懷疑我?」


 


下一秒,卻看她彎腰把地上的盒子撿了起來。


 


然後當著我的面拆開,認真地數了起來。


 


一瞬間,我覺得自己好像完了,腦子裡隻剩一片刺目的白。


 


「阿澈,裡面隻有 8 個。」


 


她抬頭看著我,聲音很平靜,平靜到聽不出任何的情緒。


 


我喉結滾了滾,後背繃得很緊。


 


我知道,越到這個時候,越不能慌,我強迫自己鎮定下來。


 


「或許是他們酒店沒有檢查好。」


 


「可是……」


 


唐知遙還想開口說什麼,我搶先一步打斷了她:


 


「你想說什麼?

想說是被我用了嗎?你就這麼信不過我嗎?」


 


我攥緊了袖子,怒目瞪著她,聲調不自覺地拔高:


 


「你要是不信,現在就打酒店電話問啊!查監控、找服務員對質,看我有沒有說謊!」


 


唐知遙盯著我看了很久,久到我後背的汗都涼透了。


 


「我相信你就好了,反應這麼大幹什麼?」


 


她輕輕嘆了口氣,然後把包裝盒扔進了垃圾桶。


 


我松了口氣:「好了,別想太多了。」,然後轉移了話題:


 


「好幾天沒見,我們聊點開心的,你不是說出差回來,有事情想告訴我嗎?」


 


我往前邁了一步,想拉她的手,卻被她剛好避開。


 


「現在沒有了。」


 


「沒有了?」


 


我一愣,對上她看過來的目光,剛才好不容易壓下的火猛地又著了起來,

甚至比之前更甚。


 


「唐知遙,你還是不信我?你能不能不要這麼無理取鬧?」


 


我有些失望地看著她:


 


「我以為我們經歷了那麼多,應該是最信任彼此的。」


 


我等了幾秒,仔細觀察著唐知遙的表情。


 


要是以往,她看到我生氣,一定會主動過來遞臺階。


 


這是我們之間的默契:一個人生氣,另一個人一定要去哄。


 


可這一次,我等了很久,她都沒有任何反應。


 


我的心越來越往下沉,臉上的表情也冷了下來。


 


「你既然不想說,那就算了。」


 


我拿起一旁的大衣,「我突然想到公司還有事,先走了。」


 


然後面無表情地,砰地關上了門。


 


這是我第一次,以這麼冷漠的方式對她。


 


我知道,

她一定是察覺到了什麼。


 


可她為什麼,不能像別人的妻子那樣,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為什麼非要刨根問底,不撞南牆不回頭?


 


9


 


我和唐知遙之間開始了冷戰。


 


這幾天,我的心情一直都很差,公司裡的員工大氣不敢出,就連徐婉也是變著法地哄我高興。


 


可我怎麼也高興不起來,總感覺有大事要發生。


 


果然,在一次開完公司的會議後,我收到了唐知遙的信息:


 


「沈澈,我們談談吧。」


 


我知道她要談什麼,因為就在剛剛,我查到她讓她們公司的律師起草了一份離婚協議書。


 


我坐在車裡,從褲子裡摸出一根煙,可怎麼也點不上。


 


我這才發現,我的手指顫抖得不像話。


 


我苦笑了一聲。


 


突然想到上次我和蔣時序打賭,賭唐知遙絕不會和我離婚。


 


那時我堅信,我們青梅竹馬的情分,足以讓她原諒我這小小的過錯。


 


可現實卻是:我賭輸了,輸得慘烈。


 


我高估了自己。


 


二十幾年,我的身邊一直都是唐知遙,她是我的妻子,也是我的親人。


 


如果沒有她,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思及此,我深吸了口氣,推開車門走了上去。


 


所以,我一定不會讓她有任何的理由和我離婚,哪怕是用傷害她的方式!


 


10


 


我到家的時候,唐知遙正坐在沙發上看手機。


 


桌子上放著一份文件,我心裡一驚,快速地掃了一眼後便移開視線。


 


我不敢看她:「老婆,我今天開了一整天的會,有什麼事能不能明天再說?


 


不等她回答,我便匆匆地往臥室裡走去,可腳剛踏進去,我就察覺到了不對勁。


 


臥室裡空蕩蕩的,屬於唐知遙的東西已經搬空了。


 


我一下子懵了,僵硬地轉過身:


 


「你什麼意思?就因為捕風捉影的一件事,你就要從家裡搬出去?你到底有完沒完?」


 


唐知遙靜靜地看著我:


 


「不是搬出去,是和你離婚。」


 


她一字一句地,很認真地糾正我。


 


我感覺自己很受傷。


 


我不過就是犯了一次錯誤,她就非要抓著我不放了,她怎麼可以這麼狠心?


 


我們在一起那麼多年,她難道就沒有絲毫的留戀嗎?


 


那既然這樣,我也不用再心軟了。


 


我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大聲地質問:


 


「唐知遙,

你以為你自己很清白嗎?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提離婚是為了誰!」


 


我從衣服裡甩出一沓照片,啪地拍到她面前。


 


照片裡,是她和她的男助理一起出差的照片,有笑著擁抱的,有一同進酒店的,各種親昵曖昧的角度都有。


 


唐知遙低下頭,隨手翻了翻,然後突然笑了。


 


「拍得不錯!」


 


她抬頭看著我,我一下子有些心虛。


 


因為這些照片是假的,是我找狗仔按照角度拍的。


 


可我很快就找回了狀態,我攥著拳,臉色漲紅地瞪著她:


 


「你有時間來懷疑我出軌,不如好好跟我解釋解釋你們兩個人是什麼關系?」


 


我以為她會驚訝,會委屈,會紅著眼流著淚,拼命地和我解釋。


 


可什麼都沒有。


 


她隻是笑著看我,

然後打開手機,播放了一段音頻:


 


「隻要你配合狗仔,拍下那些照片,這一百萬馬上就會打到你的卡裡。」


 


「沈總……可我後續的工作怎麼辦?我肯定不能再在那裡工作了。」


 


「這你不用擔心,我會額外再給你提供一份工作。」


 


……


 


我臉色變了變,這是那天我和她的助理在一起談話的錄音。


 


「知遙,不是這樣的,不是……」


 


我聲音有些發顫。


 


「是我太愛你了,我隻是怕你離開我,我太害怕了才這樣做的。」


 


「是嗎?」


 


她扯了扯嘴角,眼裡沒有半分往日的溫柔。


 


「沈澈,你也配說愛這個詞啊?」


 


她站起身,

從包裡拿出照片,猛地甩在我的臉上,裡面我和徐婉的床照散落了一地。


 


我瞪大了眼睛,隻覺得臉上火辣辣地疼。


 


「不是的,這一定是假的,一定是合成的。」


 


「真的假的,你不是很清楚嗎?」


 


唐知遙冷冷地看著我,那目光裡像裹了刀子,我踉跄著後退了一步。


 


不是的,我隻是把徐婉當作替身,我一點都不愛她……


 


每一次我看到她的臉,想到的都是唐知遙。


 


我張了張嘴,想開口解釋,可喉結滾得發澀,怎麼也說不出話來。


 


「沈澈,盡快籤字吧,我們好聚好散。」


 


我慌忙去拉她的手,卻被她狠狠甩開。


 


門砰地關上。


 


我一下子癱坐在地上,突然意識到,我好像真的要失去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