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6
我跟丞相哥倆好的事到底傳到了裴屹耳中。
我深記小琵琶說過溝通就是得知道別人在想什麼。
所以我告訴裴屹,我跟別人都是假玩,跟他才是真玩。
而且像我這種兩面三刀的人告狀最黑了。
我昨天剛跟丞相表完忠心,今天就查到丞相那枚扳指曾是外藩進宮給先帝的。
至今還登錄在冊,不知為何跑到丞相手上去了。
更何況我業務能力還過硬,裴屹看過我寫的《度支實要》後,壓著聲音誇我。
「你瘋了?」
「你這條條戳世家肺管子,就算你爹手握兵權也不能這麼狂啊?」
我深藏功與名,「這又不是臣寫的,是陛下寫的。」
我可太會拍馬屁了!
裴屹邊畫圈邊感嘆如今的各種章程還是二十年前丞相寫的。
「明日先說這幾條,看他們怎麼說。」
裴屹勾勾畫畫,「若是都不同意再說這幾條,這幫人總不能什麼都不同意。」
他們就是什麼都不同意。
丞相老登緘口不言,替他說話的朝臣差點把房頂都掀了。
一群狂吠的狗。
我氣沉丹田剛準備加入戰局,宋臨舉著象笏說他有本奏。
宋臨嘰裡咕嚕說了一通治水的事,什麼新招省錢啊,什麼圍墾保護。
我瞬間就反應過來。
他們君臣倆拿我探路呢。
退我進宋臨是吧?!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造啊!
群臣們一下就同意了宋臨的治水新策。
畢竟治水才能貪到幾個錢啊,我提的均田薄稅可是要扒世家們一層皮的。
裴屹僵硬的避開我欻欻他的視線。
誰沒有笏板啊。
在群臣一片祥和中,我也舉起笏板,「臣今日翻閱歷年舊賬隻覺得混亂不堪。」
裴屹前幾日說章程都是丞相寫的不就是點我呢嗎?
誰制定規則就方便誰利用規則唄。
我一副公忠體國的模樣,「臣依照丞相定下的規程增加了些六察條貫,若六部都按這個來,國庫的賬也能清楚不少。」
「哪個環節出問題也能追根溯源。」
以退為進誰不會?
裴屹命岑內侍取走我手中的奏折,一目十行。
許是對我有幾分愧疚。
裴屹趁著群臣傳閱時把我誇得上天入地。
甚至連先帝都搬了出來,非說先帝也提過此法。
此話一說丞相老頭就開始哭。
一頓追憶當年與先帝一起打天下時的步履維艱。
朝臣們硬是先誇丞相半個時辰才說要追隨丞相一起為陛下分憂。
而我明面上隨大流把丞相誇得上天入地,心裡卻在偷摸記誰誇得聲最大。
下朝後裴屹說是我。
「你聲最大。」
我說我這叫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我話說一半,哼笑改口,「臣就在虎穴裡呢。」
前有狼後有虎,回首方知獨有我。
裴屹把捏成花瓣的糕餅推到我手邊,閉口不談今日朝堂陰我的事。
「愛卿這黑眼圈重的,定是為朝事費勁心思,快補補。」
我強壓住要罵人的嘴,憋出一臉委屈。
「臣自始至終都是與陛下一條心,臣從不在意什麼明知不可為而為之。」
我話說一半已經帶了顫音,
「隻知道做事不管可不可能,隻求該不該。」
「可誰知陛下…」
呵,男人,愧疚去吧!
7
可能是我攻心攻得太狠了,我走的時候,裴屹都沒說話。
我見好就收,耷拉著腦袋去吏部府署烤火。
烤的渾身暖洋洋時,兵部侍郎魏攸來交兵部下半年的賬冊。
魏攸一雙手抖得像握著火炭,「姜大人,這是陛下昨日要的兵部賬冊。」
昨日?
裴屹果然是塊當皇帝的好料,恩威並施,打個巴掌給個甜棗。
我接過賬本直接扔進炭盆,「假賬。」
戶部尚書咳嗽著說屋裡煙大,非要出去透透氣。
我把替兵部擬好的賬冊遞給魏攸,「為二百三十兩白銀就給周家翁婿倆擋箭?」
「這本是我按照兵部用度擬的賬冊,
你抽得那點銀子已經替你補上了。」
魏攸手哆嗦得更猛了。
我從袖中抽出幾張銀票塞給魏攸,「去尋西街的林郎中給你娘治眼疾。」
這點銀票,我撅我爹個小金庫就夠用。
我揮揮鼻尖,「這屋裡煙確實大,把魏大人眼睛都燻紅了。」
我這正攻心呢,岑內侍又來了說陛下召見。
我讓魏攸別擔心,「就是因這群狗官賊喊捉賊,貪得無厭才導致國庫連朝臣的俸祿都發不出來。」
該S的老鼠人們。
偷得都是我的銀子!
要不是他們偷得這麼狠,國庫能窮到連我的俸祿都發不出來啦?!
老岑熟練的捂住耳朵,「大人慎言啊!」
我哥倆好的拍了拍老岑的肩,並把剩下的銀票塞進他的袖口。
老岑把袖子裡的銀票都還給我,
順帶還送了我一大把金瓜子。
「大人,奴才隻求您嘴下留情,陛下已經喝半個月的祛火藥了。」
我拿了老岑的金瓜子就得給老岑平事。
是以我直接掏出了小琵琶教我的男人第二招,攻心為上。
我目光鑿鑿的盯著喝藥的裴屹,「您的心思我都知道想為您解決。」
「您說,您想讓誰先S?」
裴屹深吸一口氣把小廚房新做的棗泥餅塞進我嘴裡。
「朕現在最大的願望就是過兩天安穩日子。」
我這個人說到做到。
兩天後,我才跟丞相在勤政殿互噴口水。
因為丞相聽見我說魏攸給他娘看病的錢是我借給他的時候,一下子反應過來我隻是跟他假玩。
可丞相無憑無證隻能咬著後槽牙說我放屁。
我說我沒有,
然後把目光挪向裴屹。
裴屹說他也沒有。
丞相說陛下近墨者黑,要裴屹下旨把我跟我爹貶回邊城。
氣氛劍拔弩張,我突然湊到丞相身邊把兜裡的金瓜子盡數塞進丞相手裡。
「周伯,別生這麼大的氣,對身體不好。」
「您日理萬機,沒準就是被人蒙騙啦,女婿跟老丈人也未必是一條心啊。」
丞相胸膛起伏,站起來哆哆嗦嗦的指著我,然後一頭栽倒在地。
丞相幽幽轉醒時,我正在挨板子。
裴屹說我以下犯上,杖責二十。
但沒人知道我來的時候就用過麻沸散,所以現在一點也不疼。
一陣兵荒馬亂抬走丞相老頭後,我猛掐大腿瞧著裴屹。
「臣為陛下真真是把丞相得罪透了。」
小琵琶說過,
適當示弱效果翻倍。
裴屹說我這種純陰聖體不用怕。
「更何況打你板子的羽林衛是你爹,你倆當朕眼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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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屹眼瞎不瞎,我不知道。
但魏攸老娘的眼睛治好了。
魏攸投桃報李,第二天就奏周相任人唯親,女婿兵部尚書偷工減料,還報假賬。
兵部尚書賊喊捉賊,S鴨子嘴硬把一切罪名推給魏攸。
這回輪到我受教了。
這群人是真的不要臉,隻要他們幸福,誰痛苦都行唄。
但我這種皮下黑也不要臉。
我舉著笏板怒罵你們這群爛人,休要攀蔑我家丞相。
「尚書大人,你的意思是丞相教你知道下屬偷工減料也不稟報陛下,全然不顧在外S敵的將士們S活?!」
兵部尚書懵了,
連聲說他沒有。
事已至此,丞相已經不能再開口幫他說話。
兵部尚書氣從四面八方生,大喝一聲給了魏攸一拳。
等裴屹反應過來的時候,朝堂已經打成一團。
終於等到這一天!
不枉我天天給笏板塗辣椒水!
爹,你再也不用怕咱家久居邊城融不進京都世家圈子了。
孩兒已經跟這群老登打成一片啦!
這場朝堂論政以我爹帶著羽林衛進殿拉偏架結束。
我頂著一臉傷趁著丞相老頭暈過去前又奏了他侄子在刑部亂用刑罰。
「也不知道有啥特殊癖好,打的犯人都皮開肉綻的。」
「把這幫不省心的都給朕抓起來。」
裴屹怒不可遏直接把兵部尚書,刑部尚書以及魏攸都關進詔獄。
主要是百官在朝堂打架,
往前翻個幾朝幾代都聞所未聞。
裴屹如此生氣也是情有可原。
朝堂亂成一團,朝臣都知道裴屹要肅清朝堂。
可周相是隨先帝打天下的開國功臣,連官制,禮儀,律法都是周相一手定下。
更要命的是先帝曾給過周相一塊免S鐵券。
我對我爹恨鐵不成鋼。
都是開國功臣,他咋就沒有免S鐵券。
不然我跟丞相拿著免S鐵券城門口互毆不比天天研究心眼子來得快。
我越想越鬧心,「這丞相萬S不辭啊。」
裴屹挖出金瘡藥甩在我臉上讓我自己塗,「確實,被你氣S一萬次都不辭官。」
心情不好。
心裡都是那些該S的老鼠人。
既然如此不如去詔獄裡放老鼠。
而刑部尚書和兵部尚書被老鼠嚇得滿牢房亂竄罵我人賤心硬。
我不服。
我渾身上下都硬。
嘴硬,心硬,屎更硬。
我沒理會倆人對我祖宗的問候,拎著奏折又往勤政殿鑽。
主要是裴屹最近對我有了幾分好顏色,連菜都讓我隨便點。
我正啃瓦罐肘子的時候,刑部侍郎來稟報說牢中倆人都招了。
裴屹好奇的問:「不是說抵S頑抗嗎?」
刑部侍郎小心翼翼的瞥我一眼,「昨按照姜大人吩咐喂了點黃湯就招了。」
我:?
「臣沒有啊…」
裴屹放下筷子哕了半晌,才悶聲道:「姜卿啊,下次不許玩這麼埋汰了。」
朝臣們一聽丞相親信都招了,但不知道招了什麼後更慌了。
我邪魅一笑。
這群屁股不幹淨的老幫菜們,
擔驚受怕去吧!
9
沒想到第一個來找裴屹的是戶部尚書。
戶部尚書哭得鼻涕一把淚一把,「臣實在是受不了了,臣總覺得有雙眼睛在暗處盯著臣。」
「如芒在背,如鲠在喉,如坐針毡啊!」
戶部尚書辭官歸鄉還被賞了百金的消息一傳出去,朝野震蕩。
一群牆頭草都以為坦白從寬,紛紛來裴屹這拜碼頭。
裴屹的勤政殿跟下餃子似得,熱鬧的要命。
裴屹罵完這個罵那個,我在旁邊溜縫都不容易,都不容易。
引得部分大臣與我稱兄道弟,直說知己難尋。
短短幾天,朝堂徹底分為兩派。
作為朝堂上剛冒頭的新貴,刺S我的人都比裴屹多。
裴屹一改橫眉冷對,貼心的給我套了件金絲甲。
可我日夜都在勤政殿,來人刺S我,我就模仿老岑的聲音喊護駕。
呵,卑劣的老家伙們,有本事造反啊。
端著刀槍劍戟進宮取我狗命,到時候可容易說不清楚。
他們沒膽子造反,但他們有膽子罷工。
正值年末,五湖四海的奏折題本雪花一樣飄向裴屹的御案。
裴屹愁的又在那喝苦藥。
我仰頭幹了裴屹命人給我煮的百年老參,然後把老師從被窩裡拉出來一起幹。
幹完你的,幹你的。
小題本們,看見我的大蠟燭了嗎?
一點點一宿,一點都不會累!!!
可我越幹越熱。
我以為是熱血難涼,低頭瞧見腳邊圍了一圈炭盆。
呵,小皇帝,知道我一熱就犯困,卷不過我開始出陰招了?
我精神極度亢奮,但我人累得跟人幹似得。
這回他們開始傳我以色侍人,被裴屹榨幹了。
一夜間,我跟裴屹的桃色話本傳遍大街小巷。
世人罵我奸臣,連我爹跟先帝打天下的書信往來都被翻出來,挑字眼說我爹有謀逆之心。
我爹的辯駁也直截了當。
「我也不認字啊。」
更有人扛起清君側的大旗,要S我警世人。
裴屹煩的猛灌祛火藥時,我正借著休息研讀新話本《風流皇帝俏侍郎》。
這話本寫的比小琵琶教得還詳細。
這群政敵真好,連以色侍君的指南都給我寫好了。
我看得起勁準備實踐,一扭頭瞧見裴屹生無可戀的望著窗外。
「下雪天真的很適合睡覺啊。」
我不敢苟同,
「你怎麼睡得著覺的?你這個年紀怎麼睡得著的?」
什麼下雪天,下雨天,下刀子天統統不許睡!
可我話音未落就聽見身邊傳來呼嚕聲。
我掏出銀針準備扎老師百合穴卻被裴屹攔住。
「吏部尚書都五十四了,這幾天熬得生命線都短了一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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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屹一錘定音,「都歇歇吧,別沒等刺S就熬得燈盡油枯。」
裴屹說的對,我倒頭就睡。
醒來的時候,殿內空無一人。
給我倒茶的小內侍說陛下在行宮沐浴更衣。
我累成這樣,他洗上澡解乏了。
不管,我要看。
得益於我最近跟裴屹同吃同喝,這一路暢通無阻。
裴屹洗的認真,我看得比裴屹洗的還認真。
正巧趕上裴屹自湯中起。
隻一眼,我就撇開眼,「好醜…」
我沒理會裴屹看過來的滿臉驚訝,頭也不回的直奔我爹的院子跟我爹說我不想要根了。
「那玩意兒太醜。」
我爹一口茶噴出彩虹,「你怎麼知道它醜?!!!!!」
我嘴快:「我今日看見了陛下的根。」
我爹:?
「我的祖宗我的爺!我的三族別想跑!」
我爹夾著我直奔勤政殿,摁著我一起跪在殿外求陛下開恩。
但裴屹宣召後的第一句話直接驚呆我爹。
因為裴屹說他早就知道我是女子。
我爹一口氣好懸沒上來,「陛下何時知道的?」
我先肯定了裴屹的英明神武,主要是我家進京時裴屹就把我家查了個底掉。
然後又點題闡述了下我家這幾顆忠誠的心。
我爹說聽不太懂。
我無奈扶額,「輕音樓那晚!躲櫥櫃那次!櫥櫃黝黑,沒人監視!」
我爹問陛下知道這種情況還給我升了官?
我點頭表示那是因為我比那些有根的都強。
而裴屹說因為我猴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