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牛!」


 


而圍成圈的五個男人,則是神色各異,目光直勾勾地盯著我。


 


空氣凝固了足足有半分鍾。


 


最終還是裴延祠最先找回自己的聲音。


 


「騙到不同的國家……結婚?」


 


「喬小姐,你認真的?」


 


尾音微微上揚,看似平靜玩味,細聽之下卻令人心驚肉跳。


 


我梗著脖子,硬撐著氣勢,「對、對啊!我本來是想一家一家挑選的!分開安排的!」


 


「找到適合的那位結婚對象,其他的我自然會想辦法取消婚約。」


 


「是你們自己非得一起找來的……」


 


說到最後,聲音越來越小,幾乎變成了嘟囔。


 


沈驚寒嗤笑出聲:


 


「所以,

我們還得謝謝喬小姐手下留情,沒讓我們在不知情的情況下犯下重婚罪?」


 


「那倒也不用這麼客氣……」


 


我眼神飄忽,不敢看他。


 


一直沉默的顧晏辰忽然開口,聲音低沉平直:


 


「你的『安排』,具體是什麼?」


 


他的目光如有實質,掃過我的臉,「先和誰『結』?又以什麼理由,『安排』其他人?」


 


我:「……」


 


一時口嗨罷了。


 


誰沒事兒會想那麼遠啊?


 


蘇慕言適時地輕笑一聲,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追問:


 


「看來,喬小姐的母親想得還不夠多啊,沒有教會自己的女兒如何當一個合格的海後。」


 


他的調侃讓氣氛稍微松動了一絲,但等同沒有。


 


陸時衍終於放下了手中的茶杯,瓷器與杯託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他看向我,語氣平靜,卻比任何質問都更讓我頭皮發麻:


 


「喬小姐,事已至此,婚約是五家與你母親共同立下的。」


 


「現在,請明確告訴我們——」


 


「剩下的四位未婚夫,你……到底選誰?」


 


8


 


選?


 


必須選一個嗎?


 


沒見到真人前我尚可一個一個考察。


 


現在簡直是在掏我心窩子啊!


 


要怪就怪我媽太有眼光。


 


提前為我鎖定了這麼多優質男。


 


不然我也不會陷入兩難的處境。


 


道德和欲望拼命拉扯。


 


猶豫半晌,

我遲疑地問出口:


 


「那……你們有沒有什麼愛而不得的白月光,或者是兩情相悅的青梅,抑或友情之上的女兄弟啊?」


 


「如果有的話,這樣,你們出個價,我把這樁婚約賣給她。」


 


「這樣大家都皆大歡喜。」


 


我智商有限。


 


這已經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辦法了。


 


然而沉默半晌,換來的卻是幾個男人極有默契地輕哼:


 


「沒有。」


 


沒有啊……


 


那可難辦了。


 


最終他們自主達成協議,打算每人和我相處一天。


 


看我更喜歡和誰在一起。


 


顧晏辰率先開口:「我職業特殊,假期有限,就先由我來了。」


 


其他人無異議。


 


就這樣,我抱著我所有值錢的行當,忐忑地坐上了顧晏辰的紅旗。


 


臨走前,林薇薇偷偷塞給我一套情趣睡衣。


 


看著那薄薄的一層布料,透可見光,我臉紅得不行,嘟嘟囔囔道:


 


「你幹什麼呀?我是老實的鄉下人,穿不得這種有傷風化的衣服。」


 


林薇薇鄙夷地翻了個白眼,「還裝呢!」


 


「就你幹的那些破事兒,都夠駭人聽聞一輩子了。」


 


我:「……」


 


無法反駁。


 


顧晏辰作為一個軍人,嚴謹自律,遵守家規也是刻在了骨子裡。


 


他做的第一件事兒就是要帶我回老宅見家長。


 


我瑟瑟發抖,「這不太好吧……八字還沒一撇的事兒……」


 


「要是讓你奶知道我、我……」


 


「騙婚」二字我說不出口。


 


顧晏辰正襟危坐,「奶奶知道我來見你了,要是沒把人順利接回去,隻怕她要不依不饒。」


 


「為了奶奶的身體健康著想,想必你應該能理解的吧。」


 


我張了張唇,「……那好吧。」


 


9


 


顧家老宅坐落在一片肅穆的軍區大院深處。


 


門口有持槍警衛站崗,一草一木都透著不容僭越的規矩感。


 


我一路屏息凝神,生怕驚擾了這片地界的莊重。


 


顧奶奶似乎期盼我的到來已經期盼許久。


 


她一見到我,那嚴肅的表情就像春雪消融,瞬間笑開了花。


 


「哎喲,這就是妞妞吧?快過來讓奶奶瞧瞧!」


 


她拉過我的手,仔細端詳,不住點頭,「好孩子,好孩子,眉眼幹淨,是個有福氣的。


 


說著,她利索地取下手腕上那隻成色極好的玉镯,就要塞給我。


 


我受寵若驚,連忙擺手,「奶奶您太客氣了,我、我……」


 


「別緊張。」


 


顧奶奶安撫地拍了拍我的手背。


 


轉頭看向顧晏辰時,語氣裡又帶上了幾分威嚴,「小辰,你先帶妞妞去安頓。」


 


「晚上家裡設宴,你那些叔伯兄弟都要回來見見人。」


 


「是,奶奶。」


 


顧晏辰站得筆直,聲音沉穩。


 


我跟著顧晏辰上了二樓。


 


他的房間果然如他的人一樣,整潔、冷硬,色調是簡單的灰白。


 


幾乎看不到什麼個人物品。


 


唯有書桌上放著一排軍事模型,和一架擦拭得一塵不染的望遠鏡。


 


隔壁為我準備的客房卻截然不同。


 


暖色調的裝修,柔軟的床鋪。


 


衣帽間裡甚至已經掛滿了符合我尺碼的新衣服。


 


從家居服到稍顯正式的裙裝都有,連標籤都還沒剪。


 


「這……」


 


我有些無措。


 


「奶奶吩咐準備的。」


 


顧晏辰言簡意赅,「你先休息,晚飯我來叫你。」


 


話落,他輕輕帶上門,悄無聲息離開了房間。


 


隻餘我一個人對著這些過於周全的招待發愣。


 


10


 


晚飯如顧奶奶所說,是個小型家宴,人不多,但足夠正式。


 


上到顧晏辰的父親叔伯,下到他的堂兄弟姐妹,全都來了。


 


知曉我鄉下人的身份後,非但沒感到鄙夷,反而誇我質樸。


 


對我的重視可見一斑。


 


對於他們的問話,我唯唯諾諾地應著,生怕崩了自己「老實本分」的人設。


 


察覺我的窘迫,顧晏辰不動聲色地往我碗裡夾菜,不著痕跡地帶過了他們略顯嚴苛的問題。


 


終於熬到席散,我以為一天就這樣結束的時候。


 


顧晏辰再次敲響了我的門。


 


他換上家居服,筆挺的身形多了幾分柔和。


 


由上至下俯瞰著我,目光深邃而審慎。


 


「有、有事?」


 


他遞給我一個牛皮紙文件袋,「看看。」


 


我狐疑地接過來打開。


 


待看清裡面的東西,隻覺是燙手山芋,差點一股腦兒全丟出去了。


 


顧晏辰低沉的嗓音在我頭頂響起:


 


「這是我的個人部分資產,以及顧家為你準備的一些聘禮前置。」


 


「清單上的不動產、基金、股權,

婚後會自動劃到你名下。」


 


「這張卡是我的副卡,無限額。」


 


「奶奶說,不能讓你覺得我們顧家不如裴家大方。」


 


什麼?


 


我驚疑不定地抬起頭,「奶奶……知道我五門婚約的事了?」


 


顧晏辰輕輕地「嗯」了一聲,「作為軍人我不會說謊。」


 


他淡定道:「別慌,這隻是開始而已。」


 


「顧家孫媳的身份,意味著更多。」


 


「你母親希望你的後半生有歸處,顧家可以給你最穩固的歸處。」


 


「不僅是物質,還有地位、榮譽,以及絕對的安全。」


 


他的話猶如重錘,一下下敲在我心上。


 


我抓著牛皮紙袋的手指逐漸用力,喉嚨有些發啞。


 


看出我的緊張,顧晏辰不自覺放緩了聲線,

「別太有壓力。」


 


「畢竟是你的終身大事,你可以慢慢比較。」


 


「無論你最後選擇誰,顧家承諾給你的這些,都不會收回。」


 


「這是對你母親的尊重。」


 


他說完,步伐穩健地消失在走廊盡頭。


 


11


 


一夜未眠。


 


第二天清晨,我在顧奶奶眷戀不舍的目送中,忐忑地上了陸時衍的車。


 


他遞給我早餐,瞥見我眼下的烏青,關切地問:


 


「沒睡好?」


 


我有氣無力地「昂」了一聲。


 


能睡好才有鬼了。


 


見我神色不佳,陸時衍也不多言,開門見山道:


 


「為了讓你更快了解我,我會把你帶到我工作的場所,行嗎?」


 


我有氣無力地點點頭。


 


比之顧晏辰,

陸時衍的工作生活更加按部就班、三點一線。


 


和他在一起的一整天,別的事兒沒幹,倒是帶我逛完了他家集團旗下幾個核心的實驗室。


 


我心中警惕,「你帶我到這裡來幹嘛?」


 


陸時衍安撫,「別緊張,隻是帶你了解一下你媽媽曾經工作的場所。」


 


「什麼?」


 


我訝異不已。


 


陸時衍歪頭狐疑地看向我,「你不知道嗎?你媽媽曾經是我們這裡最出色的研究員。」


 


「這些實驗室的某些核心技術,最初都源於她的構想和早期研究。」


 


「包括市面上那些癌症的靶向藥,她都有著不可或缺的功勞。」


 


我心中激蕩。


 


去世多年的母親,第一次以另一種鮮活偉岸的形象出現在我面前。


 


而非記憶裡那個愛嘮叨、總擔心我活不下去的普通女人。


 


我嗓音幹澀,「我……我真的不知道,她從來沒和我說過這些。」


 


陸時衍輕輕點了點頭,目光裡帶著理解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惋惜:


 


「她離開得……很突然。」


 


「而且據我所知,她後來的全部心思似乎都放在了你身上。」


 


話落,他遞給我一份泛黃的紙張。


 


上面字跡娟秀而有力,我認出那是我媽的。


 


12


 


陸時衍嗓音平緩,繼續道:


 


「我們五家會答應這份看似荒唐的婚約,不僅是因為她救了五位掌權人的命。」


 


「還因為她留下的這些研究,持續救著更多的人。」


 


「我們陸家,以及其他幾家,都因此受益,並承諾過會守護她的成果和她的血脈。


 


「所以,婚約不隻是報恩,而是延續一種責任和聯結。」


 


「作為陸家現在的掌權人,我必須負責任地告訴你——」


 


「選擇我,意味著你將成為這些研究項目的共同主持人,擁有巨大的話語權和財富。」


 


「但同時你也必須承擔起相應的責任,維護你母親的遺產,讓它繼續發光發熱。」


 


信息量太大,我腦子嗡嗡作響,幾乎宕機。


 


幾乎是一日之內,母親的形象在我心中被徹底重塑。


 


從一個為我殚精竭慮的柔弱母親,變成了一個在專業領域光芒萬丈、影響深遠的先驅。


 


而在這些偉大付出的背後,她僅僅是想讓我安穩度過餘生。


 


就在我努力消化這巨大的認知衝擊時,手機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


 


是沈驚寒。


 


電話那頭傳來他懶洋洋的腔調:


 


「喬小姐,如何?經過兩天的信息轟炸,已經被所謂的家國大義和實驗數據燻暈了吧?」


 


「明天我給你安排點『接地氣』的活動,讓你好好放松一下。」


 


說罷,不待我同意,他利落地掛斷了電話。


 


陸時衍了然地微笑,「驚寒還是一如既往地說風就是雨啊!」


 


「今晚好好休息,我相信明天會是驚心動魄的一天。」


 


「畢竟……沈少的生活不是一般的精彩。」


 


陸時衍語焉不詳,留了個懸念。


 


第二天當我知曉這話背後的真實含義時,我悔得腸子都青了。


 


13


 


這哪兒是接地氣啊?


 


分明是接天堂!


 


誰能告訴我,

誰家好人約會來飆車和跳傘啊?


 


直升機的艙門打開,冷冽雄勁的風撲面而來,讓我萌生了退意。


 


我聲音抖得不成調,「……能不能不跳啊?」


 


沈驚寒咧嘴一笑,陽光打在他張揚的眉眼上,「雌鷹般的女人從不臨陣逃脫。」


 


「抱緊我,讓我帶你感受一下,你媽曾經最喜歡的活動!」


 


聽到這句話,我心念動了動。


 


緊閉雙眼,放棄掙扎,跟隨沈驚寒一躍而下,投入了萬米高空的懷抱。


 


呼吸一下子收緊,劇烈的失重感瞬間攫住了我,心髒狂跳到幾乎要衝破胸腔。


 


可預想中的無盡墜落並未持續太久。


 


背後猛地一滯,降落傘轟然打開,強大的升力將我們向上提拉。


 


世界驟然從一片混亂的呼嘯歸於一種奇異的寧靜。


 


隻有風在耳邊獵獵作響。


 


沈驚寒在我身後大笑,笑聲肆意飛揚,穿透風聲:


 


「睜眼!看看你媽當年看過的風景!」


 


我顫抖著,鼓起勇氣睜開一條縫。


 


然後,徹底愣住。


 


腳下是綿延起伏的翠綠山脈,如同巨龍的脊背蜿蜒,遠處的城市縮成精巧的模型,河流如銀帶般閃爍。


 


陽光毫無遮攔地傾瀉,雲海在身下翻湧,仿佛一抬腳就能踩上去。


 


這是一種從未體驗過的、近乎神秘的遼闊與自由。


 


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