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以後,我和她再見面就隻是……陌路人。」


所以。


 


這就是他想跟我圓房,讓我懷孕的原因。


 


我面無表情,已經是想冷笑也笑不出來了。


 


周圍氣氛凝滯。


 


顧沉禮自傷懷中回過神。


 


也意識到自己自己言行有失。


 


他眼神中流露出一絲歉意,「晏……」


 


「出去。」


 


我背過身,不容拒絕地開始趕人。


 


顧沉禮眉宇緊蹙,似是還想說些什麼。


 


我哽咽打斷他,仰頭逼回眼淚。


 


「顧沉禮,我嫁給你,不是為了一直受委屈的。」


 


身後的人沉默許久。


 


最終沉聲說了句,「好。」


 


他拿起外袍離開。


 


走的時候將門重重摔上,像在隱忍氣惱。


 


翌日。


 


將軍和夫人起了爭執,將軍怒而摔門離去的消息就傳遍了整府上下。


 


顧老夫人將我叫去狠狠訓斥了一頓。


 


並罰我在祠堂跪了整整五個時辰。


 


我被紫鳶抱著走出來時,兩條腿幾乎都沒知覺了。


 


顧沉禮開始夜不歸宿。


 


他一夜不歸。


 


我就被老夫人懲罰跪一夜。


 


她逼我去將夫君哄回來,跟他低頭認錯。


 


我隻是沉默。


 


於是白天我打理府上事務,晚上在老媪的監督下在祠堂罰跪。


 


再是身體康健。


 


五日後,我也病倒了。


 


難得病一次,這病便又急又迅猛。


 


我躺在病床上,

臉色發白,渾渾噩噩,不停往外冒冷汗。


 


偶爾能聽見屋內有人進進出出,但總聽得不真切。


 


直到有人把我從混沌中喚醒。


 


「……晏晏、晏晏?」


 


「先別睡了,起來喝藥。」


 


多日不見的顧沉禮總算出現。


 


他小心將我扶起來,接過紫鳶手裡的藥碗一勺勺喂我。


 


對於之前的爭執,我們都心照莫宣地沒有再提。


 


可不曾想。


 


夜深時分,顧沉禮沒有照常回小塌上去睡。


 


在意識昏沉之際,我忽然察覺到有人輕輕掀開我的被子,爬上了床榻。


 


一條修長結實的手臂搭在我的腰間,讓我瞬間驚醒。


 


猛地一扭頭,便對上了顧沉禮那雙幽深暗沉的眼眸。


 


我無力地推了推他,

嗓子沙啞刺痛,「你……想做…什麼?」


 


顧沉禮頓了下,他拍拍我的背。


 


安撫說:「別怕,你還病著呢,我隻是想陪著你睡。」


 


我皺眉與他對視。


 


用長久的僵硬與沉默表達了我的拒絕態度。


 


顧沉禮的臉色微有變化,但語氣還是和緩的。


 


「晏晏,我們如今是夫妻,不是嗎?」


 


他不理解我為何會對他的親近如此抵觸。


 


他想提醒我。


 


我已經嫁入了顧家,是他的人了。


 


就算最初他對我無意,連洞房花燭夜也曾拋下我一個人獨自去了書房。


 


但現在,他想和我當真正的夫妻。


 


我身為他的妻子,也不應該抗拒才是。


 


我疲憊地閉上了眼睛。


 


抵在他胸膛的雙手卻依舊力道不減。


 


「……我不習慣。」


 


顧沉禮臉色變了又變。


 


怎麼可能聽不出這句話當中的委婉拒絕。


 


他一而再的示好,我皆視若無睹。


 


顧沉禮終於惱了,陰沉著臉,翻身下了床。


 


他披上外袍,側頭冷聲道:「既如此,往後你便一個人守著這間屋子吧。」


 


房門再次被摔上了。


 


6


 


我的院子驟然清冷了許多。


 


老夫人遣退了不少伺候我的下人。


 


隻有紫鳶她們幾個我的陪嫁丫鬟說什麼也不肯走。


 


顧沉禮又不知道去哪了,下完朝後也不願意回府。


 


老夫人為此特意跑來我的房間厲聲訓斥我。


 


我知道,

等我病好以後。


 


等著我的,將是更重的懲罰。


 


紫鳶看我憔悴鬱鬱的面容,忍不住蹲下身來。


 


低聲說:「小姐,顧府不是個好地方,我帶你走吧。」


 


她眼神堅定,仿佛隻要我點一下頭。


 


就會立刻把我扛起來翻牆逃走。


 


我沒忍住,笑了。


 


笑完,又是無聲的嘆息。


 


紫鳶想得很簡單。


 


她自幼與我一起長大,純粹是見不得我受苦。


 


可她忘了,我如今是罪臣之妹,家中落魄。


 


隻要我哥未被無罪釋放。


 


他待在牢中一日,我們整個季家就要一同受罪一日。


 


就算逃,我全家都在京城,我又能逃到哪去呢?


 


紫鳶沉默著,也嘆了口氣。


 


忽然,

她眼神一凜,扭頭呵道:「誰在那!」


 


門外偷聽的人仿佛被嚇到,腳步慌亂地逃走。


 


紫鳶迅速追上去。


 


沒一會,她拎小雞一樣拎著顧佑安的後衣領回來了。


 


我看著他憋紅了臉,小短腿在空中撲騰的模樣。


 


忍住了笑意,問他:「你來做什麼?」


 


紫鳶把他放下來。


 


這小孩還記仇地仰頭瞪她一眼。


 


聽見我問話,顧佑安左看右看,就是不看我。


 


不是有很底氣地說:「我來請安啊!」


 


他這一說我便想起來了。


 


自我院裡的下人都被遣散後。


 


隻有顧佑安每天雷打不動,會來我院子裡請安。


 


倒是很讓人出乎意料。


 


我挑眉,「那為何不進屋來?」


 


顧佑安不說話了。


 


他憋了一會。


 


說了句:「我射中一隻山雞,你、你讓人拿去燉湯!」


 


話沒說完,他別扭勁犯了,轉身又跑了。


 


紫鳶把他落在院外的那隻野雞撿回來,顛了顛。


 


點評道:「挺肥的。」


 


顧佑安不愛讀書,跟著武師學的一手射藝倒是很不錯。


 


我後知後覺他送我山雞的意圖。


 


他不會是覺得我院裡冷清沒人照顧,在可憐我吧?


 


我嘖了一聲,翻身躺回去。


 


對紫鳶吩咐道:「我從不吃人嘴短,把我箱子裡那把小弓給他送去。」


 


那是我年幼時,我哥季之鶴親手給我打造的。


 


非常精巧好用。


 


隻要顧佑安稍微有點識貨的眼光,就一定會喜歡。


 


慢慢又過了半月。


 


饒是我再想清闲一會,我已經康復的身體也讓我裝不出來了。


 


又是深夜跪祠堂。


 


不僅如此,白日裡老夫人還無故多給我找了許多事。


 


我心裡煩躁得很,但又不好頂撞長輩。


 


連紫鳶都跟著我瘦了一圈。


 


好不容易等到了每月去寺廟祈福的日子。


 


我早早便讓人備好了馬車。


 


正要出發。


 


老夫人身邊的老媪突然掀開車簾。


 


把一個小胖團子塞了進來。


 


「老夫人說了,這次小少爺與夫人一同前去。」


 


我和顧佑安在馬車裡大眼瞪小眼。


 


後者很快環抱雙臂,哼了一聲,別開臉去。


 


「你別以為送我一把弓,我就會喜歡你!」


 


他低聲嘟囔道:「我是顧家長子,

反正以後顧家所有東西都是留給我的…」


 


「……」


 


看出來老夫人是特意送他來給我添堵的了。


 


好吧。


 


隻希望這次,這個小祖宗不要給我惹事。


 


7


 


上山途中,我的右眼皮狂跳不止。


 


心中不詳的預感,在寺廟外看見景王府的馬車時,達到了頂峰。


 


又是柳書意。


 


我和紫鳶同時皺起眉,對視一眼。


 


她立即吩咐馬車繞了路,在離得遠遠的一側停下。


 


幸好這座古寺夠大。


 


要是刻意想避開柳書意她們,還是能辦到的。


 


接下來的上香禮佛一切順利。


 


一路上,顧佑安也都還算安分守己。


 


可我心中的不安,

卻逐漸在加劇。


 


我準備返程時,看見一騎輕騎朝我奔來。


 


馬上的人是我眼熟的顧沉禮身邊的侍衛。


 


顧沉禮做事不喜歡拖泥帶水,也不喜歡等人。


 


因此每回他來山上接我。


 


都會派輕騎侍衛率先來報信,讓我提前準備好。


 


等他到了,就該即刻動身走了。


 


我拜別主持,準備離寺。


 


就在這時,意外陡生——


 


空中突然燃放了一顆信號彈,煙火聲引得周圍的貴婦人紛紛抬頭去望。


 


隻有我和顧沉禮的侍衛一眼認出了那是什麼。


 


「不好!有危險!」


 


「快關門!所有人不要慌亂,速速退回到主殿去!」


 


我們這邊話音剛落。


 


另一邊驚叫聲忽然四起。


 


「山匪!是、是山匪!」


 


「是黑風寨的旗幟!那群歹徒怎麼會突然到這來?!」


 


我讓侍衛先去保護夫人們的安全。


 


隨即立馬回頭掃視一圈。


 


這不看不要緊,一看,我的眉頭頓時狠狠蹙了起來。


 


「顧佑安呢?小少爺跑哪去了?!」


 


有侍女回答,他跟小廝如廁去了。


 


但已經去了好一會,還沒回來。


 


我登時便氣急了,這S孩子!


 


還真是挑的好時候!


 


幸好這次出門待的隨從夠多,我讓他們全都去找。


 


原本我自己也想去。


 


但紫鳶攔下了心慌意亂的我。


 


「小姐,當心有詐。」


 


「將軍他們快到了,應該不會有事。」


 


經她提醒,

我才冷靜了些。


 


我組織那群花容失色的夫人們聚在一塊,不要落單。


 


讓所有侍從們抄家伙一同守在門外,形成最後一道防線。


 


這裡聚集的都是京城達官顯貴的親眷。


 


稍有差池,朝廷絕對會全力緝拿這群歹徒,將他們斬草除根。


 


我不認為他們真的會冒這麼大的風險闖進來燒S搶掠。


 


他們今日此舉,必定是有一個明確的目標。


 


我站在門外焦慮煩躁,來回踱步。


 


我唯一擔心的,是顧佑安那小子落了單,還沒回來。


 


就在這時,顧沉禮的那群帶刀侍衛終於趕到。


 


我松了口氣,迎上前去。


 


剛想說他的小兒子不見了。


 


但左看右看,都沒找到顧沉禮的人影。


 


「……將軍人呢?


 


侍衛們你看我,我看你。


 


最後領頭的對我低頭行禮,硬著頭皮說:「路上碰見景王妃遇險,將軍獨自前去營救,令我等先來保護夫人。」


 


顧沉禮獨自前去。


 


意味著情況並不那麼危急。


 


我默了許久,笑了。


 


估計他也看出來了,這次所謂的山匪行動。


 


不過是有心人刻意指使。


 


相比於故作柔弱的罪魁禍首本人。


 


我這個「目標」,才是身處險境。


 


不然顧沉禮不會把所有侍衛都派來我身邊。


 


可是。


 


他依然選擇了留在柳書意身邊。


 


我是真真切切地感到疑惑了。


 


既然你們兩個郎情妾意,對彼此念念不忘。


 


當初何必一個改嫁,一個另娶呢?


 


如今各自成家,連孩子都有了,還放不下。


 


置我,置景王於何地?


 


我不理解,也不願意去理解。


 


我支走了侍衛們。


 


和紫鳶一起,悄悄從後門離開了寺廟。


 


8


 


顧佑安身旁的那個小廝,S了。


 


他的屍體被隨意丟棄在路邊。


 


我抬手合上他被亂刀砍S後大睜的雙眼。


 


跟紫鳶順著周圍留下的痕跡,一路追查。


 


顧佑安因為我而被迫涉險。


 


我不去救。


 


柳書意是不會輕易放人的。


 


她這人,自幼心眼便小,極端記仇,睚眦必報。


 


長大以後,更是心狠手辣。


 


自我嫁給顧沉禮這一年,她沒少找我麻煩。


 


偶爾難得顧念幼時情誼,

心平氣和地和我說話。


 


說的還是——若非我自幼與她相識,換做旁人,早不知道S多少回了。


 


她對我,算手下留情的了。


 


對此,我不置可否。


 


這群匪徒不愧兇名在外,朝廷多次派兵也沒能盡數剿滅。


 


等我和紫鳶摸查到他們的臨時據點時,已經是一天後。


 


山野深處,山洞外。


 


一群草莽綁匪圍著篝火烤肉,大快朵頤。


 


而顧佑安被五花大綁,丟在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