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葉子延推搡著我的手臂,眼睛紅撲撲的,眼淚撲簌簌落下。
像極了一個被辜負的深情男子。
我心裡說沒有感覺是假的,畢竟我昨天才和他提出分開。
可同時又覺得很無力,沒有用了啊。
不是唯一不變的愛,我寧可不要。
我滿懷歉意的對明階行說:「抱歉,打擾你了,我會盡快和他說清楚的。」
明階行點點頭,去一旁的咖啡店點了一杯咖啡。
看著葉子延通紅的眼眶,我嘆了一口氣:「昨天你走得太著急,有些事情還沒說清,今天我還是全告訴你吧。」
「我們確實已經不可能了,早在三年前,我家裡知道我在和你自由戀愛的時候,曾強烈反對過,在我的堅持下,
家裡的長輩才勉強做出讓步。」
「他們提出的要求是,隻要我在不讓你知道我出身京海謝家的情況下,三年內和你結婚,他們就可以接受我們的關系,不再做出絲毫反對。」
「但是相應的,我也要答應他們,如果我們在三年內沒有結婚、或者感情破裂,我就不能再和家裡討價還價,必須回去接受家裡安排的聯姻。」
葉子延的眼淚已經幹了,他震驚的睜大了眼睛:「你是京海謝家的人?」
他才知道,謝若嵐的謝,是京海謝家的謝。
關於京海謝家,在圈子裡有兩個名聲:一個是生意做的特別大,而且發展的很穩;
另一個,就是在子弟婚姻上特別嚴格,幾乎所有謝家子弟的婚姻都是利益聯姻,都是長輩一手包辦,精心挑選的。
然而謝家在婚姻上的嚴格,並不在於利益聯姻多,
而在於在結婚和離婚上的認真。
謝家人結婚,就像高考報志願一樣講究;謝家人要離婚,就像在德國留學想畢業一樣艱難。
事實上,謝家偶爾也會有很「開明」的時候,會破格允許子女給自己挑選一個毫無助力的配偶。
但無論是家裡安排的聯姻,還是他們自己找的配偶,結婚離婚的困難程度都是一樣的。
所以,如果謝若嵐是謝家人,那謝家人反對謝若嵐和自己在一起後,就很難改變主意了!
葉子延臉色一陣陣發白。
第 11 章
葉子延心裡一陣強烈的悔恨,如果早知道訂婚那次的胡鬧,會讓自己徹底失去和謝若嵐結婚的機會,那他絕對不會縱容唐心柔胡鬧啊!
現在,自己好像真的沒什麼機會了。
謝若嵐顯然沒消氣,不願意原諒自己;
謝家在婚姻上對子女看管甚嚴,一旦收回了許可,就不會輕易改變主意;
而且,謝家也遠不是葉家可以比擬的,自己既不可能把人強留下來,也不可能拿出足夠的經濟利益讓謝若嵐回轉心意。
葉子延努力的想,也想不出怎麼著能扭轉這個局面。
我看著沉默的葉子延,苦笑一聲:「所以,接受現實,接受我們之間已經結束這件事吧!」
我正準備走,葉子延一把抓住我的手:「若嵐你別走!」
他有些語無倫次:「若嵐不要走,你忘了嗎,我們在一起度過了多少美好的時光?我們有多少美好的回憶?」
「我承認我之前確實做錯了,確實傷了你的心,但是我真心愛的還是你啊,我們以後還會在一起走很多路。」
「隻要修復了這個錯誤,以後我們還會是恩愛的情侶,還可以一起創造很多美好的記憶!
我們會和以前一樣幸福的!」
他越說越著急,最後又哭了出來,含淚看著我。
我緩慢但又堅定的把他的手拂了下來:「到此為止吧,子延。」
「我們還是往前看吧!」
他哭聲更大,硬是不願意放手。
我抽出手:「不要耽誤的太久,你有你的新幸福,我也不能讓未婚夫等太久。」
「雖然是聯姻,但是我們已經約定好領證了,他是未婚夫,不該在未婚妻和前男友說話的時候等太久。」
葉子延愣愣的看著我:「你在乎他的感受?」
我解釋道:「聯姻裡,大家都是平等的,人家本來就不該受這種莫名其妙的氣啊!」
葉子延的表情還是愣愣的,我也無暇再去管他,轉身回去找明階行。
看著神色自若的明階行,我有點尷尬:
「走吧,
領證。」
回頭得找個機會彌補一下,不能讓人家白白承受這個。
我越過葉子延,拉著明階行的手進了大廳。
很快拿著紅本本走出來,葉子延已經不在了,這樣也好,我心裡的負擔也輕了。
當晚,我就刷到了葉子延的朋友圈。
他在我領證的一個小時後,竟然拉著唐心柔去領了結婚證。
還公開官宣:「餘生,請多多指教。」
唐心柔不是撞到腦袋了嗎?受傷還能隨叫隨到啊,真厲害。
不過這樣也好,我和葉子延都有了新的生活,以後就不會再有牽連了。
第 12 章
朋友圈一經發布。
很多不知情的共同朋友都炸開了鍋,紛紛有人來向我求證,到底是怎麼回事。
「若嵐,你真的跟子延分手了?
」
「你倆不是吧,鬧這麼大?子延那麼愛你,你做啥對不起他的事了?」
……
葉子延和我以前沒少秀恩愛,雖然後來有了唐心柔,但是各種紀念日以及彼此生日依然很有儀式感,慶祝、發朋友圈、送禮物,一個環節都不少。
再加上在訂婚儀式之前,唐心柔從來沒鬧到人前過。
所以在外人眼裡,我們算是非常恩愛的情侶了。
我對此沒有解釋什麼,隻說緣盡了。
除此之外,我還能說什麼呢?
孤零零地躺在酒店房間裡,我的腦海裡忽然想起了很多我和葉子延過去的事。
當時我跟葉子延認識,是在一個燒烤地攤上。
我當時剛到這個城市沒多久,半夜突然很想吃燒烤。
我在等著店家烤,
剛好有兩個醉漢發酒瘋,把葉子延和他兄弟的桌子給掀翻了,還出言不遜,我看不過去,說了兩句,最後跟醉漢打起來了。
葉子延也隨即加入戰場,口角之爭直接變成了團戰匹配。
因為我動手比較早,所以當時警察讓我找人作證是醉漢先扔酒瓶子的。
可能是看多了類似的新聞,我還擔心葉子延不會幫我作證。
後來,葉子延不但作證,還主動加了我微信,照顧我一個月。
這段時間,我們兩個一起吃飯,一起喝酒,漸漸走到一塊了。
那時候的葉子延,看起來是個文弱書生,但身上有股子英雄氣概,很讓我著迷。
他也總是用亮晶晶的眼睛盯著我,說我很漂亮,能個我共度餘生的男人一定很幸福。
他把話說得這麼直白,什麼心思很明顯。
但他長得挺帥,
打扮得也幹幹淨淨,所以不僅不顯得猥瑣,反而顯得真誠可愛。
即使是像我這麼木訥的人,也不能毫無反應。
後來,我們之間的互動越來越頻繁,越來越親密。
彼此間的默契越來越多,最後索性就捅破了窗戶紙,正式在一起了。
在一起後的很長時間,他都堪稱一個完美的戀人。
可後來唐心柔出現,開始各種對葉子延獻殷勤。
葉子延雖然沒接收,但也沒解僱她。
直到兩年前的那一次遇險,唐心柔面對持刀的歹徒,堅定地擋在葉子延面前。
自此之後,許多事情就不一樣了。
開始的時候,隻是一點細微的縱容,他不再那麼不近人情地無視唐心柔的關心、不再拒絕唐心柔的小禮物;
再後來,他開始主動關心唐心柔,
在不經意間照顧唐心柔;
受到鼓勵的唐心柔更加興奮,於是更加努力地試探他寬容的底線;
最終,發展成了今天的樣子,唐心柔開始肆無忌憚地在我面前表演茶藝,而葉子延也一次次地縱容她的放肆,自己也樂在其中。
他說唐心柔是一個意外,是一個不小心的錯誤,隻要改正,我們未來還會有很長的美好。
但是唐心柔放肆到這種地步,分明是他不斷縱容的結果。
他會縱容唐心柔,也可以縱容其他心柔。
世上哪有那麼多孤立的偶然?
偶然的背後,都是必然在給偶然撐腰。
六年,六年時間,我眼看著一個人,徹底變成另外一個人。
第 13 章
三天後,我處理好一切,飛回了京海。
在家族的操辦下,
很快婚禮如期舉行,謝家和明家是京海豪門,婚禮更是人人皆知。
我和明階行帶著無懈可擊的微笑,聯手走過紅毯,接受眾人的祝福。
婚禮現場上,我剛為明階行戴上戒指。
一隻酒杯忽然砸到了我的腳下!
啪地一聲!
所有人臉色都變了,我轉過頭,才看到賓客席,葉子延竟然站了起來。
他淚眼婆娑地望著我,臉色慘白。
一字一頓地說:
「謝若嵐,為什麼?為什麼你要背棄一生一世一雙人的誓言?」
現場所有人都看著我。
我心裡有點惱火,明階行是我的聯姻對象,不是我的備胎大隊長。
他這麼一鬧,我回頭隻用嘴哄人肯定沒用(雖然我本來就不太擅長用嘴哄人),肯定要出讓點現實利益,才能把這件事給平下來。
但是這個時候我不能激動。
反應太大了,反而讓人對我們的關系想入非非,以為我們藕斷絲連,到時候才是真麻煩。
我靜靜地看著他:「因為,你先不愛了。」
「葉先生,是你先找到了新的幸福,然後我才選擇退出。
「再然後,我才和我的未婚夫走到了一起。」
葉子延眼睛裡再次騰起淚光,他咬了咬唇,眼底滿是委屈和憤恨。
葉子延在京海沒有生意,但在場也有和葉子延熟識的人,一個人很快出來打圓場,拉著葉子延坐下,又在他耳旁低聲說了些話。
葉子延眨眨眼,壓下眼中的淚水,轉身離開。
婚後,我和明階行保持著各不打擾的邊界感,不會查對方的手機,也不會過多詢問對方的行程,但是每天都會盡量回來一起吃飯,有需要夫妻一起到場的場合,
都會盡量配合對方。
商業上互利互惠,生活中彼此配合,相處還算愉快。
有時候想想,也挺諷刺的。
利益聯姻的夫妻,可以顧全彼此的顏面。
而我自己尋找的愛情,卻縱容另一個女人在我面前耀武揚威。
如果我不是謝家的孩子,我甚至懷疑我能不能那麼容易地從這段錯誤的感情中順利抽身。
再後來,我聽說葉子延和唐心柔結婚了。
也算是唐心柔「有志者,事竟成」吧?
這次的婚禮極為低調,葉子延沒有邀請我,也沒有邀請其他朋友,隻是簡單地和對方家裡坐下吃了個飯。
聽說唐心柔對婚禮的簡潔很不滿,但最終還是接受了葉子延的安排。
朋友的講述並沒有使我太高興,大概是工作上的事情太多,以至於我和葉子延的感情糾葛再被提起,
就像上輩子的事情一樣恍惚。
我放下手機,出門給明階行買生日禮物去了。
雖然是利益聯姻,但是重要日子該有的禮物和儀式感,他從來沒有缺位過。
投桃報李,我自然也不能失禮。
第 14 章
在無數次的「婚姻義務」和「投桃報李」之中,我們的關系越來越親近融洽。
甚至我們還發現了好幾樣共同愛好,開始一起共度假日。
一起出席其他應酬的時候,也不全是走流程,反而真有了一點夫妻相處的愜意感。
有一天,我工作晚了一些,進家門的時候,已經很晚了。
我刻意輕手輕腳地打開門,不想吵醒他。
我知道,他的公司正在做一個大項目,現在正是關鍵時期,他也很累。
但是,打開門的那一瞬間,
卻看到電視裡正放低音量播著什麼節目,明階行坐在客廳裡,身上蓋著一條薄毯子,人已經睡過去了。
我開門的聲音吵醒了他,他這才睜開眼睛,語氣有點含糊:「你回來了啊。」
我問:「你怎麼在這裡睡呢?」
他起身關掉電視:「這不是聽大伯說,你小時候被粗心保姆鎖到屋子裡,從此就開始怕黑怕一個人嗎?所以想著回來給你留個燈。」
他上樓往臥室走去,走了幾步臺階又回頭問我:「之前怎麼從來沒聽你提過?你早說我早讓人給你留燈啊。」
我啞然,良久才輕輕吐出兩個字:「謝謝。」
偌大的客廳,隻有他留在茶幾上的一個小燈,散發著昏黃的燈光。
我們倆都看不清對方的臉,和在黑暗中說話沒太大區別。
心不知怎麼,突然柔軟了下來。
他似乎也有點不自在:「你也早點休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