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突然，一直坐在沙發上玩手機的男生叫住了我。
「等等，你先說說看，錄用了你能為我們俱樂部帶來什麼效益?」
我開始仔細打量起面前這個男人來。
他穿著高定運動品牌的緊身背心和運動褲，練家子的體態一覽無餘——寬肩窄腰，手臂肌肉線條流暢，一看就是長期訓練的結果。
一開始我以為他隻是這裡的一個高端學員，沒想到居然還有話語權。
我信心大增，又坐了下來。
「如果錄用我，我會將我手底下的學員都帶過來。我幹這行十年了，手底下積攢了不少客源，他們都認我。除了老學員，我也會積極開發新客戶，什麼髒活累活我都能幹。我一個人能幹銷售、教練、前臺、保潔，招我絕對不虧。
」
他笑了。
嘴角揚起一個玩味的弧度。
「這算什麼?牛馬的覺悟?」
我無奈笑笑，「這是牛馬的妥協。」
他點點頭，「你可以回去等消息了。」
我不太放心，看了一眼HR。
HR笑眯眯地指著那個男生，給我介紹道:「這是我們奇樂的少東家顧沛然，年輕吧。」
我瞪大眼睛，不敢置信。
這個男生看起來也就二十六七，怎麼能掌管著一家幾乎和老牌飛羽並駕齊驅的俱樂部呢?
似乎看出了我的疑惑，那個男生有些不服氣地挑眉:「怎麼?覺得我太年輕扛不起這攤子事?」
「當然不是，您肯定……很不容易吧。」
我打拼十年做夢也想要開一家屬於自己的健身房，
可面前這個年輕人已經在管理一整家俱樂部了，其中的壓力和挑戰可想而知。尤其是要和飛羽這種老牌勢力競爭。
我突然對面前的男生心生敬佩。
他朝我伸出一隻手，「我叫顧沛然。」
我虔誠地回握住他的手，「我是林婉清。」
7
奇樂被飛羽打壓這麼多年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名氣不夠大，宣傳不到位，這也是很多健身房的通病。
偏偏短時間要聚集起名氣是一件很難的事，除非借助新媒體。
「顧總，現在大城市的健身用戶男女均等，甚至女性用戶還更突出，所以我覺得我們可以適時去為女性創造一個平臺，畢竟女性才是消費主義最虔誠的擁護者。」
「怎麼說?」
顧沛然抬起了眼。
「我們得利用好互聯網這個平臺，
除了平常低價團購引流外，我們還可以去請一些健身網紅、專業運動博主，給他們辦長期免費健身的優惠，這樣就不愁他們不宣傳我們的健身館，這是雙贏。不過錢這方面——」
「錢你放心，我有預算，大不了我自己補貼。」
顧沛然出手闊綽，談吐不凡，越相處我越覺得跟我們這種底層爬上來的打工者有所不同。
我心裡有些自卑。
「我們比不上飛羽，很大程度是因為飛羽品牌太老了，我們一時之間要趕超也難，但是我們可以去把飛羽的核心教練挖過來。老教練一走，學員自然跟著跑。他們再招新人可就沒那麼吃香了，屬於從零做起。」
顧沛然坐在我對面，一臉真誠地看著我。
「說來說去都是錢的事。不過我最不缺的就是錢，林婉清你放心，這事我們肯定能辦好。
」
我第一個挖的人就是跟我同年入職的孫曉晴。
孫曉晴跟我一樣大，從我離開後，她經常找我聊天問我在新的俱樂部幹得怎麼樣。我知道，她是想跳槽了。
她上有老下有小，最近她和她丈夫還在拼三胎，壓力大得很。她不能被裁員，如果飛羽不要她，她幾乎要完蛋。
可趙嘉玲從不體恤下屬。
孫曉晴的情況她知道，可她眼睛都不眨一下，一樣變著法克扣孫曉晴的工資。
有一次孫曉晴送娃遲到了三分鍾，趙嘉玲愣是要扣她五百塊，二人的梁子就此結下。
所以我一給孫曉晴打電話，她二話不說就要來跟著我幹。
可孫曉晴是個大嘴巴，我千叮嚀萬囑咐叫她先不要說，結果第二天我入職奇樂的消息就人盡皆知了。
趙嘉玲原本是巴不得孫曉晴走的，
可現在她為了爭一口氣，硬著頭皮給孫曉晴加了20%的工資。
孫曉晴支支吾吾給我打來電話的時候，我就知道，她不想走了。
「對不住了清姐，她們給得實在太多了。我請你吃飯，對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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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曉晴把餐廳定在了一家55樓的花園餐廳。
一看，就知道不是她的手筆。
孫曉晴家裡就她一個人掙錢，她丈夫全職在家帶三個孩子，所以這次選擇留在老東家估計也是她丈夫的意思。
「對不住清姐，你知道我的情況。我父母都是農村人沒有社保，我丈夫全職在家，家裡就指望我這點工資過活呢。」
我拍了拍她的肩膀，緩緩開口:「曉晴，我知道你不會來我這兒的。」
「啊?清姐你什麼意思?」
孫曉晴抬起眼，一臉問號。
「我知道你的性格，也了解趙嘉玲的小性子。我說奇樂給你保底，就是為了倒逼趙嘉玲給你加工資。我知道飛羽離你家才三公裡方便你照看孩子，我這你開車都要一個多小時。」
「清姐。」
孫曉晴哽咽了。
這麼多年來，沒人把我們這些打工的當回事，甚至我們打工人的內部也出現了共情資本的叛徒。
可我和孫曉晴是風風雨雨走了十年的，我不可能把她拖下水。
「沒事。曉晴你好好幹，很快，我們還能在一起共事的。」
我的許諾孫曉晴沒當回事，可我知道這隻是前菜。
趙嘉玲中了我的計。
孫曉晴回去之後就大張旗鼓地說自己不走了，同事們一追問，她支支吾吾還是說漏了嘴。
這下好了，不少人都對趙嘉玲的偏心有意見了，
紛紛提出要跳槽。
而我適時提出招人，這讓趙嘉玲徹底慌了。
她應激式的給所有員工都漲了20%薪水。
漲薪不要緊，可要緊的是有沒有與之相匹配的業績和能力。
我離職後的一個月，我原本帶的老學員都不肯續約了，俱樂部業績直線下滑。
孫曉晴一臉痛心，「清姐你都不知道，趙嘉玲把俱樂部弄得一團糟。她不讓地推了，單靠網上那點少得可憐的流量引新客。老學員一走，新學員空子又沒補上，這下好了，我們的工資能不能按期發出來還是個問題。」
孫曉晴的話一語成谶。
僅僅兩個月後，趙嘉玲因為入不敷出提出了降薪。
得知這個消息我長舒一口氣。
我的計劃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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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剛漲薪就降薪，
趙嘉玲你在逗我們玩嗎?」
「就是就是，資本家就是惡心。想怎麼對我們就怎麼對我們，我剛買的極氪001才付了定金啊大姐。」
「店長，我要結婚啊你不是不知道。我丈母娘才誇了我收入不錯，你就降薪，我面子往哪擱啊?」
辦公室爭吵聲不斷，趙嘉玲那張整容過度的臉皺成一團。
「你們都是老員工了，要懂得跟公司共進退!」
「狗屁共進退!」
老實人被欺負麻了也是會反擊的。
孫曉晴大吼道:「俱樂部前幾年收益好的時候也沒見給我們一分錢，現在收益不行了就要降薪扣工資。確實，我們是背井離鄉的打工人，但我們就沒有人權了嗎?」
趙嘉玲被孫曉晴的天真逗笑了。
「人權?你跟我談人權?你怎麼不說說你對公司，
對俱樂部有什麼貢獻呢?要不是我們家辦個公司收留你，你們這些鄉巴佬，你們一輩子也出不來!」
孫曉晴悄悄打開了和我的通話，電話那頭所有人的爭吵都傳了過來。
趙嘉玲不會做人，不懂管理，我一早就看出來了。
所以我故意假裝要挖走孫曉晴這一批人逼她漲薪，可俱樂部效益不行，趙嘉玲這種吃人血饅頭的資本第一個想到的辦法不是去提高收益，就是去壓榨員工。
這一點，她就已經輸給我了。
「就一句話，能幹就幹，不能幹走人!」
趙嘉玲的囂張態度成為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員工們怨聲載道，她的好日子到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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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向我的所有前同事拋出了橄欖枝。
薪資照舊，多了車補和路補。
她們本就對趙嘉玲的管理方式不滿，
何況大家都是出來打工的，自然誰給的錢多去誰那兒了。
不到十五天，我的原班人馬幾乎湊齊了。
孫曉晴坐在我的獨立寬敞的辦公室，一臉感慨，「清姐，還是你厲害。不過你怎麼知道趙嘉玲會降薪呢?」
「我不了解趙嘉玲，隻是天下的資本家都是一樣的黑。不然，革命革誰的命呢?」
「清姐我想好了，我跟著你幹。我知道這路補是你給我申請的，我一定不辜負你。」
我在心裡嘆了口氣。
其實這車補和路補是人家奇樂本來就有的，但我們都被壓榨慣了，不敢相信從始至終還有這種好事。
顧沛然那邊，幾個大大小小的網紅也談好了。
萬事俱備，隻欠東風。
我和顧沛然以及俱樂部的幾個核心骨幹開了個小會，一合計，打算就借由8月8日的全民健身日這個由頭邀請網紅宣傳，
同時我們也在各大平臺上推出了我們的8.8元的體驗卡。
隻需要8.8元就能看到喜歡的健身博主，絕對是一筆不虧的買賣。
不過我們並不打算讓所有網紅一窩蜂全來，而是每月請一位特邀嘉賓，確保初期有源源不斷的流量。
那一天門庭若市。
我站在器材前，仔細給每位來參觀的學員講一些健身小知識，忙得不可開交。
突然，顧沛然一臉不悅地找到我。
這是我第一次在他臉上看到這種明晃晃的不滿，有些驚訝。
「怎麼了老板?」
顧沛然努努嘴，我順著他指的方向向外看去，宋君衍就站在門口。
他穿著我給他買的第一件正裝襯衫，面露躊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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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君衍打理過發型，看起來精致又體面。
可一想到他和那個整容臉的趙嘉玲睡過，
我不由寒從腳起。
「林婉清，你生意不錯啊。」
我客套道，「還行吧。你找我有事?」
宋君衍微微張口，欲言又止。
「復合就不用提了。如果是你要結婚我倒是可以給你包個紅包。」
「你幹嘛這麼絕情!」
宋君衍不由提高了兩個分貝，門口的人八卦地往外看了幾眼。
我將他拉到一旁，認真問道:「你到底要幹嘛?」
他反握住我的手，「我回去想了很久，我真的不能跟你分開。那天就是我太糊塗了，做錯了事，你原諒我吧。」
我甩開他的手，簡直不可理喻。
「真的我發誓，就那一次。趙嘉玲她一點都比不上你，算我錯了。你把這些忘了，我們還跟以前一樣好嗎?」
「瘋子。」
我實在不理解宋君衍的腦回路。
他怎麼會覺得出軌了還能被原諒的?
許是我出來得太久了，顧沛然有些不高興。
